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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31章亚圣之子(第1/2页)
“行了行了,别紧张。”
青年摆了摆手,把水囊往石桌上一搁,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这世道,谁没点秘密?我不问你,你也别问我,我们相安无事歇一晚,天亮各走各路,怎么样?”
听起来合理。
但竹怀瑾不敢大意。
他太清楚这世道了,看起来合理的事,往往最他妈的不合理。
蒲泽先生教过他一句话,在逃命的时候,你的直觉比你的脑子更可信。
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个人没问题。但他的脑子告诉他,不能相信任何人。
他退到洞穴另一侧,跟开明保持着足够的安全距离,才坐下。
腰抵着冰凉的岩壁,这样至少保证背后没人。短刀始终握在手里,没有收起来。刀柄被汗浸得有点滑,他换了个手势攥得更紧些。
开明也不介意。
他甚至没多看他一眼。自顾自从包袱里掏出一块黑乎乎的肉干,撕了一半,随手一扔。
那半块肉干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啪地落在竹怀瑾面前的石桌上。
“接着,算见面礼。”
竹怀瑾接住肉干,没吃。
放在一边,又往自己这边挪了挪。他低头看了一眼那肉干,黑乎乎的一坨,表面有些暗红色的纹路,像是某种香料渗透进去留下的痕迹。闻起来确实香。但他还是没动。
“怕下毒?”
开明嗤笑一声,嘴角歪着,露出一颗虎牙,“我要真想害你,刚才背后捅一刀不是更方便?还得先请你吃肉?我又不是你先人,没那个闲心。”
这话虽然糙,但确实有道理。竹怀瑾想了想,如果开明真是来抓他的,根本不用这么大费周章。
一个能悄无声息摸到他背后的人,想杀他早就动手了。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
肉干很硬,得用后槽牙使劲嚼,腮帮子都嚼酸了。但咸香入味,是上好的熏制野猪肉,还带着一股果木的香味,像是用某种果木慢火熏出来的,那种香味在嘴里慢慢化开,让他想起寨子里过年时杀的年猪。
他肚子里两天没进过正经油水了。那肉香一入口,胃就像被一只手猛地攥了一下,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那声音在安静的溶洞里格外清晰,咕噜噜的,像有人在水底翻了个身。
他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谢了。”他说,声音有点闷,带着一种自己也说不清的尴尬。
“客气。”
青年啃着自己的那份,嚼得满嘴鼓鼓囊囊的,油光从嘴角渗出来,他也不擦,就那么含含糊糊地问,
“你往哪边走?”
竹怀瑾想了想,觉得这也不是什么不能说的。一个连他叫什么都不晓得的人,晓得了方向又能怎样:
“西北。”
“巧了,”青年眼睛一亮,像是捡到了什么便宜,
“我也往西北。要不搭个伴?这荒山野岭的,一个人走瘆得慌。再说了,你看你这身板——”
他上下打量了竹怀瑾一眼,目光从他肩膀扫到腰,又扫回脸上,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挑剔:
“细胳膊细腿的,遇到个野猪都够你喝一壶的。你那把刀,砍柴还行,砍野猪?怕是连皮都豁不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31章亚圣之子(第2/2页)
竹怀瑾没立刻答应。
他需要更多的信息。这是蒲泽先生教他的,不要轻信任何人。尤其在逃命的时候。一个陌生人太热情,要么是有所图,要么是另有所图。
他得先搞清楚这个人到底是谁,到底想干什么。
“你去西北干什么?”
“访友。”
青年说,语气很随意,随手把肉干塞进嘴里,嚼了两下,
“有个老朋友在那边开了个……呃,茶摊,请我去帮忙。”
茶摊?
竹怀瑾看着他手里的剑。剑鞘磨损严重,上面的皮绳都快散了,好几处磨得发白。
但剑格处刻着一个小小的徽记,一把剑穿透云纹。那是剑修的标志,他在蒲泽先生的一本书里见过类似的图样,虽然画得不清楚,但轮廓是对的。
一个剑修,去茶摊帮忙?
竹怀瑾盯着他,试探着问:
“你那朋友,姓什么?”
青年正往嘴里塞肉干的手顿了一下。
那个动作很细微,如果不是竹怀瑾正死死盯着他,根本注意不到。他的手停在半空中,就那么停了一息的时间,然后他抬眼看向竹怀瑾。
笑容没变,嘴角还是翘着的,但眼神深了几分:
“姓开。怎么,你认识?”
蓑衣客的话从记忆里浮出来,像溪水一样在他脑海里流过,“如果你运气好,能在溶洞里碰到个姓开的家伙……”
竹怀瑾感觉自己的心跳猛地加速了,咚咚咚地敲着胸腔,像有人在他胸口擂鼓。
但他强行压下那股激动,努力不让它表现在脸上。他咽了一口唾沫,声音尽量放平:
“听说过。有人说他欠蓑衣客一顿酒。”
青年顿了一下。
然后他哈哈大笑。
那笑声在溶洞里回荡,撞上岩壁又弹回来,抖的他连手里的肉干都差点掉在地上:
“那老酒鬼!还记得这事儿呢!”
他笑够了,才正色看向竹怀瑾。
目光复杂,既有些感慨,又有些审视:
“小子,你既然晓得蓑衣客,又带着石室一脉的正心印。别跟我说你是捡来的,那玩意儿认主,你就算捡到了也用不了,就别跟我装什么采药的了。我叫开明。蒲泽那老书生,是我半个师父。”
竹怀瑾愣住了。
他感觉脑子里有一大堆话想说,但嘴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张了张嘴又闭上,不晓得该从哪一句说起。
面前这个人,破衣烂衫,满脸泥灰,啃肉干啃得满嘴油,袖口的线头挂得老长,自称是开明,道家亚圣之子。
传说中一剑斩杀雾中山三位长老的开明。那个为救一村百姓独闯芙蓉城剑阵的开明。那个蒲泽先生提起时,眼里会露出一种复杂笑意的名字。
此刻就坐在他面前,跷着腿,啃着肉干,笑得没心没肺,像个刚偷了别人家鸡吃的二流子。
他忍不住又看了一眼对方那件袖口挂着丝、领口泛着油光的衣服,心里那股敬畏感,像被针扎了的猪尿泡,一点点往下瘪。
“你……真是开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