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偌大的车队浩浩荡荡地朝着城外驶去。
京城外城总共设有七座城门。
清河郡靠近大景国的西南方向,因此陈野一行人最终选择从最近的西直门出城。
当陈野一行人抵达城门外的时候,发现官道上不知什么时候聚集了数十人。
这些人非富即贵,穿着华丽,香车宝驹堵满道路。
为首的,陈野认得,是崔家管家。
在这管家身后,还有几位京城中的在朝官员,有与他有过几面之缘的秘书监编纂,也有听他名头特意赶来结交的郎官。
众人原本正三三两两地闲聊,等一见到陈野之后,纷纷朝他聚拢过来。
陈野立刻明白,这些人是专程候在此处,为他送行。
真是穷在闹事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
人一旦得势之后,身边都是笑脸。
陈野很不喜欢这样的场合,却仍旧翻身下马,客气应付。
「平北将军,此去山高路远,多加小心。有什么事,派人捎个信来,我等虽然没什么大本事,但跑腿传话,还是能做的。」
「诸位有心了,日后若有麻烦的地方,还望莫要推辞,哈哈……」
崔家管家跟着上前说了些客套的吉利话,然后代表崔家送上一份厚礼。
其他人纷纷如此,拱手祝他此去一路顺风、前程似锦。
陈野收下礼物后也都还礼,言辞恳切,礼数周到。
等与众人言语寒暄完,陈野说道:「诸位,送君千里,终须一别。陈野就此别过,后会有期!诸位保重。」
岸上众人纷纷抱拳回礼:「保重!」
陈野翻身上马。
身后的庄朝阳拿出一面认旗,插在了车队之中。
阵阵秋风卷过,大旗上绣的「平北将军陈」四个大字,迎风猎猎招展起来。
在众人的注视下,陈野沿着官道前行,他回头望去,京城那巍峨的城郭在视野中逐渐远离,城门外的那些送行的身影渐行渐远,不由感慨万千。
一年之前,他孤身一人逃出清河郡,狼狈入京,举目无亲。
如今再回故土,他已是平北将军、镇远县公,持节都督一郡军事,领着朝廷的旨意衣锦还乡。
有些旧帐,也该一笔一笔地清算了。
……
谢家大院的深处,一处宅院里郁郁葱葱,摆满了松柏盆景。
这是谢崇义的书房。
此时的他正坐在书案前,翻阅各地送来的信报,处理朝廷事务。
忽然,一名心腹管事推开门快步走了进来。
谢崇义放下了手上的事务,瞥了一眼皱眉道:「是什么讯息?」
「家主,你让我盯着的那位平北将军,今早已经从西直门出城了。」
谢崇义听到这话,擡起头来问道:「出城了?可知道他带了多少人?」
「回家主,他们一行约有四十余人,数辆马车,从西直门出城,沿着官道往西南方向去了。据城门那边的人说,他们仪仗齐全,是奔清河郡去的。」
谢崇义听到这话,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看来是天要助我啊。」
自从得知陈野已经完成了十次脱胎,并且还是龙象境武师之后,他便一直对这个『人材』念念不忘。
一个出身寒微、没有世家资源扶持的年轻人,竟然能走到这一步,天赋必然异于常人,其身上的真阳定然也极为惊人。
若能将他拿下,抽取真阳,对谢家的神界大计,乃至他个人都必然大有裨益。
他早想动手,只是碍于陈野在京城之中,不好做得太明目张胆,暂时不宜妄动。
如今陈野离开京城,正好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在京城外动手,没有了皇城中的那些耳目,动起手来也不会那么显眼。
就算出了什么岔子,也可以推给沿途意外。
后面再稍稍运作一下,凭借他们谢家在京城的关系,谁也查不到他们的头上。
想到这里,谢崇义当即下了决心,沉声道:「你立刻去传我的令,让徐子谦、盛怀、傅尘三位去办这件事。」
那管事面色微动。
徐子谦、盛怀、傅尘三人都是蓄养的龙象境家臣,武艺高强,经验丰富,平日里轻易不会动用。
家主一下子就要召集三人,看来是要势在必得了。
「是,我这就去办。」
管事说完之后,快步退了出去。
谢崇义负手站在窗前,望着院中的一盆盆松柏,眼神中带着几分炽热。
他喃喃自语道:「你既然自己送上门来,那我谢某人就却之不恭了。有了你的真阳,我的修为必然能更进一步,日后脱离这小洞天世界也更多了一分把握。」
徐子谦、盛怀、傅尘三人得到了传唤,聚拢在了一起。
那管事将谢崇义欲行之事一一说清楚。
三人并没有任何推辞,直接答应了下来。
毕竟食君禄为君分忧。
身为谢家的家臣,得了谢家的好处,让他们做事他们可不能惜身,自当竭力效命。
三人并肩而行,走出谢家府邸的大门。
「一个不到二十的年轻人,不过是走了狗屎运罢了,让咱们三个一起出手,家主未免也太看得起他了。」
徐子谦嗤笑一声,话语之中满是不屑
盛怀接过话头,附和道:「咱们三个在谢家这么多年,哪次出手不是对付那些成名已久的老手?没想到竟要去追一个毛头小子,我们怕是老了,不中用喽。」
二人说笑间,仆从已牵马而来。
两人翻身上马,将缰绳在手中绕了两圈,脸上漫不经心。
傅尘紧跟上马,他忍不住提醒道:「此子能从一介寒门走到今天这一步,绝非侥幸。能完成十次脱胎,定然天赋绝伦,不是泛泛之辈,还是小心一点为好。」
徐子谦笑道:「傅兄,你就是太过谨慎了,你们三人出手,还能出差池不成?」
傅尘摇了摇头:「正因如此,也不能掉以轻心,更不可大意啊。」
徐子谦和盛怀对视一眼,虽然心中仍不以为然,但见傅尘说得郑重,也不好再反驳。
「傅兄说得有理。那依你之见,咱们该如何行事?」
傅尘沉吟片刻,说道:「陈野如今是平北将军,身份不比寻常。咱们若是大张旗鼓地围杀,一旦走漏了风声,被朝廷查实,便是谢家也担待不起。所以,此事不能做得太明目张胆。」
他沉吟了一会儿,继续说道:「据下面人探报陈野一行人约有四十余人,虽然大多是些仆从兵卒,但若是一拥而上,单凭咱们三人,只怕也会手忙脚乱。依我之见,我们还得从府中挑选七八名好手,随咱们一同出城追击。」
「另外我记得西直门往官道五十多里的位置,有个驿站。那地方背后靠有湖泊,远离人烟,是个适合动手的地方。」
「我们快马加鞭,到时候就在那边动手,到时候直接斩草除根,除目标外,其余人格杀勿论,尸身抛入湖中喂鱼。」
徐子谦和盛怀听完此建议,觉得颇为妥当。
「那就依傅兄所言去做吧。」
说罢,他转身朝府中喊了一声,唤来一名管事,让他立刻去挑选七八名武艺精湛的好手,备好快马,在府门前集合。
不多时,七八名精悍的谢家护卫便牵着马从侧门走了出来。
这些人个个腰悬刀剑,眼神锐利,都是见过血的狠角色。
远远看去,与悍匪无异。
徐子谦扫了一眼众人,满意地点了点头。
「对方车队走了没多久,咱们快马加鞭,晌午之前应当能追上。」
「那还等什么?走吧!」
徐子谦将马鞭一扬,喝道:「走!」
马蹄声响起。
一行人策马冲出巷口,沿着城中的街道朝西直门的方向疾驰而去。
……
陈野带着车队从西直门离开,沿着官道一路向西南方向前行。
走出一个时辰后,京城的巍峨城郭已经消失在视野尽头。
四周的景色渐渐变得开阔起来。
放眼望去,满是各家垦种的田地,一片金黄。
零星的村落出现在眼前。
秋风一吹,田野里稻谷和泥土的气息夹杂在一起,扑面而来。
闻之让人精神一爽。
此地已是京畿之地。
官道两旁时不时地能看到些赶路行人,挑着担子的货郎以及赶着牛车的老农。
他们看到陈野的时候,好奇地张望几眼,远远避开。
乍一看上去民风淳朴,倒也安宁。
但陈野知道,这些地界少不了些偷鸡摸狗的事情。
正所谓,财帛动人心。
他们这一次出门,身上带了不少辎重以及海量的钱财。
陈野可不会觉得,出门在外,沿途所遇皆是善类,还是觉得小心一点为好。
想到了这里,陈野喊来苏广,对他吩咐道:「让兄弟们把之前从谢家那里缴获的藤甲都穿上,以防不测。」
苏广看了眼周围,察觉出陈野的想法,立刻会意,转身向众人传令下去。
跟在他们身后的众人有些不解,但还是纷纷从马车中取出那些白色的藤甲,一件件套在身上。
这些藤甲是用特殊藤条浸泡桐油后编织而成,轻便坚固,寻常刀剑难以穿透,是谢家象甲士的制式装备。
当初在丹枫郡缴获之后,陈野一直让人藏着,没想到如今正好派上用场。
一行人继续赶路。
陈野带在身边的这些人,在丹药的加持之下,培归道诀修炼日久,基本上都已经有了些修为基础,可以称之为武师。
他们体内的真气还算不上雄厚,但脚力却比寻常人快了不少。
因此车队行进的速度并不慢,一个上午的功夫,便已经走了四十多里地。
前方不远处,官道旁出现了一座驿站。
驿站的门前插着一面褪色的招旗,上面写着偌大的「驿」字。
院中停着几辆板车。
几个驿卒正坐在廊下歇息,相互吹牛,看上去并无异常。
陈野看了眼日头,知道已是晌午,便说道:「前方有驿站,咱们过去歇息一阵子,让兄弟们吃饱喝足再赶路。」
身后人不由得有些欣喜。
「是。」
车队缓缓驶入驿站。
庄朝阳连忙带着几人去张罗吃食。
驿站中的驿卒见他们这队人,身穿着藤甲、佩着刀剑。
尤其是为首之人气度不凡,年纪轻轻,带着一大帮人,都以为他是谁家的世家子弟。
于是,驿站众人也不敢怠慢,连忙端来热茶和干粮。
驿站中并没有什么特别可以招待的东西,也只有这些粗茶淡饭。
驿卒意识到陈野地位较高,特地打杀了一只肉狗,专门用来招待陈野。
陈野道了谢,才在院中找了一处干净的地方坐下,取出水囊喝了几口水后,认真歇息就食。
其他人就没陈野讲究了,赶了一上午的路,早已饥肠辘辘。
一个个拿着干粮,就着热茶吃了起来。
等肉烧好,陈野一个人也吃不完,正好将锅里的肉分了下去,正好每人可分得一块。
一众人吃得是满嘴流油,对陈野这种体恤下人的行为更加敬佩。
就在众人吃饱喝足,在驿站休憩的时候。
他们来的方向,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陈野擡眼望去。
只见官道尽头,扬起一路尘土。
七八骑快马正朝着驿站的方向疾驰而来。
为首三人,一个身形剽悍,一个面容清瘦,一个气息沉稳。
三个人都各自骑着高头大马,腰间都挂着刀剑,一看便知不是寻常人物。
在他们身后,还跟着七八名精悍的护卫,看着也很是不俗。
「来了生人,都打起精神,别一不小心被别人给钻了空子。」
正在休息的众人听到了陈野的提醒,一个个下意识地摸向自己腰上的配刀。
陈野目光平静地盯着那越来越近的马队。
马蹄声在驿站外戛然而止。
那七八骑快马勒住缰绳,停在了驿站门前。
为首那名身形剽悍的大汉翻身下马,目光在驿站中扫了一圈。
他看到了陈野,眼中露出一丝精光和欣喜。
但很快,他就把这股流露出来的异常情绪压了下去,如常喊道:「来人,给我们备些吃食。」
驿站里的驿卒听到了吆喝,连忙去张罗。
这个时候,随着这些人的到来,本就不大的驿站显得拥挤了许多。
大汉挑了一个位置,坐在陈野的面前,他盯着陈野,突然咧嘴一笑,拱手道:「敢问,阁下可是平北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