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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寿宴热闹到六点多才散。
赵老爷子精神好，跟陆霆琛聊了好一会儿。老爷子对这个年轻的上将很是欣赏，拍着他的手说“好小伙子”，还让人多上了几道菜。
散席后，赵衍昼安排客人们休息。
林菀和陆霆琛被安排在后院的客房。房间很大，收拾得素雅干净，被褥都是新换的。
周主任和柯翠芬在隔壁院子。
门关上后，陆霆琛把大衣脱了挂在衣架上，坐到床边。
林菀在收拾带来的东西，边叠衣服边问：
“赵老爷子好像挺喜欢你的。”
“嗯。”
“你跟他聊什么了？”
“聊纺织。”
林菀回头看他：“你什么时候懂纺织了？”
“你说的那些我都记得。精梳、梳棉、废纱率。”
林菀愣了一下。
他平时从不问厂里具体的技术问题。她以为他不关心那些细节。
原来都听进去了。
林菀走过去，在陆霆琛旁边坐下。
“陆霆琛。”
“嗯。”
“谢谢你今天来。”
陆霆琛偏头看她。
“不用谢。下次这种场合，我不想再'代表陆家'来了。”
“那你想怎么来？”
“以你丈夫的身份。”
林菀笑了。
她伸手揽住他的脖子，凑过去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
陆霆琛的呼吸一滞。
“你说什么？”
林菀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塞到他手心里。
一团柔软的布料。
陆霆琛低头看了一眼。
面色骤变。
“你……”
“刚才在洗手间脱的。”
林菀的脸红透了，但眼睛亮地看着他，嘴角弯着。
“陆司令，今晚想怎么补偿我？”
陆霆琛攥着手里那团布料，喉结上下动了一下。
下一秒，林菀被他一把拉过去压在床上。
“菀菀，你胆子越来越大了。”他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压在她上方，鼻尖抵着她的。
“跟你学的。”
“媳妇。”
“嗯？”
“今晚别想睡了。”
“你说过克制的。”
“不作数！”他吻下来，手掌从她腰侧滑过去，“在赵家的客房里，让你叫出声……是不是太过分了？”
林菀搂住他的脖子，声音小得快听不见了：“那你轻点。”
“不行。”
隔壁院子里，周主任正跟柯翠芬喝茶。
柯翠芬竖着耳朵听了一会儿，脸红了。
“周主任，咱们去外面转吧。”
周主任不明所以：“外面冷。”
“里面更热。”
“什么意思？”
柯翠芬起身拉着他出了门：“别问了！走！”
赵衍昼此时经过后院，看了眼林菀住的客房门，眼神定定看了一会，然后面无表情地转身离开。
*
第二天早上，林菀起晚了。
她换好衣服，站起来时扶了一下腰。
陆霆琛替她扣好高领遮住红印，又把药片和温水递过去。
“慢点走。”
“你昨晚怎么不说？”
“说了，你没听。”
“你还好意思提。”
“我提醒你别招我。”
“陆霆琛，你闭嘴。”
两人出门时，周主任和柯翠芬也刚从隔壁自己的房间出来。
柯翠芬看了看林菀的高领，又看了一眼陆霆琛手里的暖水袋。
笑着问：“林厂长，你昨晚腰疼了？”
“床不太舒服。”
“我睡着挺舒服的啊。”
周主任捅了她一下：“去吃饭。”
赵衍昼站在楼梯口把这一幕都看在眼里。
他先看见林菀走得比平时慢，再看见陆霆琛手臂一直护在她腰后。
*
早饭时，赵老爷子问大家昨晚休息得如何。
陆霆琛笑着添茶随意答：“床一般。”
林菀整个人吓得一激灵在桌下掐了他一把。
赵老爷子说：“老宅的床用了很多年，该换了。”
陆霆琛抿了一口，“是，换张结实的。”
林菀又掐了一次。
柯翠芬差点被粥呛到。
赵衍昼放下筷子，没有再吃。
早饭结束，大概逛了一下赵家的园子，几人就出发返程了。
——
赵家的寿宴结束后第三天，三厂接到了第一笔正式的军区被服订单批文。
红头文件盖了三个章，后勤部、装备处、财务处联签。
周主任拿着文件跑进办公室的时候，手都在抖。
“林厂长！下来了！”
林菀接过去看了一遍。
月供一万五千米，合同期一年，按季度结款。
她把文件放进档案柜，锁好。
“通知曾师傅，军被用的加厚棉布工艺参数确认一下，这周出样品。”
“好嘞！”
周主任跑出去了。
林菀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转着一支钢笔。
军区订单、地方订单、外汇订单。三条线同时跑。
按照现在的产能，月利润能到四万出头。刨去设备折旧和人工，年底纯利至少二十万。
这在1983年的京城，是一个让人不敢想的数字。
更重要的是，三厂的路完全是自己走出来的。没有靠陆家一张条子，没有靠赵衍昼一句话。
合同上写的是“京城纺织三厂”。
不是“陆霆琛的夫人”，也不是“赵衍昼的合作人”。
*
四月下旬，轻工业部全国通报表彰会在京城饭店召开。
林菀作为唯一一家年内实现出口创汇的改制企业代表，上台领了奖。
发言只有三分钟，她没说太多大话，只说了一段：
“我父亲林如海，二十年前就开始研究精梳工艺。他没能看到自己的技术变成产品。作为女儿，今天这个奖，我是替他领的。”
台下掌声响了很久。
回到座位上，林菀的手心是湿的。
散会后，有人在走廊里叫住她。
“林厂长，恭喜。”
是轻工业部纺织司的副司长。
“您客气。”
“不客气。我跟你父亲打过交道。七八年他来部里送自己研发材料的时候，我还是个科员。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他的技术终于落了地。”
林菀握了握他的手。
“林司长，我有个请求。”
“说。”
“我父亲的专利，当年被人以不正当手段转移过。虽然法院已经判了回来，但在部里的档案里，登记人还是旧的。我想请您帮忙把档案更正。”
副司长想了想，点头：“你把材料整理好送过来，我走内部流程。”
“谢谢。”
出了京城饭店，强子在门口等着。
“嫂子，车在那边。”
林菀上车坐好，闭上眼歇了一会儿。
强子从后视镜看了看。
“嫂子，累了？”
“有点。”
“回家还是回厂？”
“回家。今天早点休息。”
车子开了十分钟，林菀的包里电话响了。
是大哥大。
陆霆琛上周给她配的，全京城只有十几台。
她接起来，是陆霆琛。
“领完了？”
“领完了。”
“说了什么？”
“替我爸领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
然后陆霆琛的声音传过来，比平时柔了半度：“爸会高兴的。”
林菀鼻子酸了一下，用力吸了口气。
“你几点回来？”
“七点之前。”
“那我等你吃饭。”
“别等，先吃。你今天站了一天。”
“不要，我就要等你。”
陆霆琛没再说不让她等。
“好，那我快点回。”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