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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4章三十三分钟!(第1/2页)
见面定在晚上,办公室里只留了一盏灯。
楼里这个点几乎没人了,走廊黑着,光就剩这一间。
方远来得很准时,手里拿着那本笔记本,黑色硬皮,A5大小,边角磨得发白。
他在林彻对面坐下,何薇给他冲了杯雀巢三合一,搁在他手边,他一口没动。
门关上了,屋里就剩这一桌一灯,还有何薇和陈维各站一边。
灯光把方远的影子压在墙上,他翻笔记本翻得很快,几页纸哗啦过去,停在中间某一页。
“林总,我不绕弯子。”
“这两年,我一直在看一个东西。”
他没抬头,手指在那页纸上点了点。
事情的起头很小。
方远说,他翻自己当年的调参记录,2020年1月那几天的,一条一条往下看。
1月2号那条是他自己改的,他认得。
1月3号那条,不是。
操作人那一栏,空着。
再往后翻一天,1月4号,系统做了一次自动日志清理。
“一个没人认领的修改,隔天日志就被清了。”
方远的语气很平。
“我是做引擎的,这种对不上的地方,我搁不下。”
他不是没给这条记录找过别的解释。
会不会是哪个定时任务到点自己跑了,他查过,那一晚没有这样的任务。
会不会是别人登进来改完忘了记,他把那一晚所有的登录都拉了出来,没有第二个人。
会不会是哪次数据迁移顺手带的,他对过版本,也不是。
一条一条排除下去,最后剩在桌上的,就是这条没人认领的修改,和它后面那段空白。
这台引擎的核心,是他一行一行写出来的。
自己写的东西,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改了自己,这事换谁都得弄明白。
两年里,他把这条记录翻来覆去看了不知道多少遍,每看一遍,那个问题就重一分。
他从头说起。
“2020年1月3号,凌晨两点十七分四十三秒,AbySS有过一次参数修改。”
他顿了一下,像是要让这个时间在屋里落稳。
“操作人那一栏,是空的。”
没人接话。
“改了三个值。”
他的指尖往下挪了一行。
“riSk_tOleranCe,0.34到0.41。”
“COnfidenCe_threShOld,0.72到0.65。”
“USer_behaviOr_Weight,0.00到0.18。”
他念这串数的时候,语气一点起伏都没有,像在念一份再普通不过的日志。
可这屋里的人都听得出来,越是这么平,这几个数压下来就越重。
“改完之后,到下一条日志中间。”
他停住,这回停得比刚才久。
“空了三十三分钟三十一秒,一个字都没记。”
三十三分钟。
这几个字落下来,何薇的呼吸顿了一下。
“这次改之前,AbySS的预测准确率,不到四成。”
方远终于抬起头,看了林彻一眼。
“改完之后,六成八。”
他把下面这句说得很慢。
“出岔子不会让它算得更准。”
“可这一改,它就是更准了。”
屋里静得能听见灯的电流声。
何薇站在林彻侧后,手心里全是汗,指节抵在桌沿上,一点没敢动。
她知道这几行字是什么分量,也知道它们落在林彻身上有多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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递刀的人脸上没有一点恶意,这才是最让她发慌的地方。
陈维手边那只文件夹的搭扣,咔地响了一声,扣死了,之后他没再开口。
只有方远,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不是来兴师问罪的,他只是把这几行字,一条一条摆出来,摆给林彻看。
林彻把那杯水握在掌心里,没喝。
这么重的东西压上来,他竟像是早料到了,脸上没什么波澜。
方远念的每一个数,他都认得。
五年前那个凌晨,也是这样一盏灯。
办公室里没别人,他一个人坐在屏幕前,把这三个值,一个一个敲了进去。
那不是系统算出来的。
是他记得的。
那一年里哪个月会涨,哪个月会崩,哪条路走得通,哪条是死胡同,他心里都装着。
装着这些东西的人,不会眼睁睁看着一台机器照着不到四成的准头瞎撞。
所以那天凌晨,他伸手,把准头从四成顶到了六成八。
靠的不是算法,是他知道答案。
这件事他埋了五年,从没想过会有人把它从土里刨出来。
刨出来的人还是这么个不带恶意的人,手里攥着的,是一桩根本没发生过的事。
那空着的三十三分钟里,坐着的不是一个程序,是他自己。
方远把这一切看成一台机器自己醒了过来,他没看错现象,他只是不知道,现象底下那个人是谁。
方远把笔记本往林彻这边推了半寸。
那一页上,写着五行字。
前四行,是他刚才念的那些。
第五行,是一个问题。
“如果一次参数修改,没有对应的人工操作记录。”
他看着林彻,一字一句。
“它算不算,系统自己做的。”
问完,他没有逼视,也没有催。
说到这儿,他抬手揉了揉眼睛,那杯咖啡早凉了,他始终没碰。
这两年他过得不轻松,这事压在心里,比压在谁心里都久。
“这一页,我没给别人看过。”
方远的声音很轻,却很稳。
“我先来问您。”
“要是这事是真的,那它就是AbySS最要紧的一件事,您该头一个知道。”
他大可以把这页东西送到别处去,送到那些正盯着微光的人手里,那他就是立了大功的人。
他没有。
他把唯一的一份,带到了林彻面前。
在他看来,一台系统要是真动过,头一个该知道的,是造它、也最该为它负责的那个人。
林彻看着对面这个人。
换成一个冲他来的敌人,他有一百种法子应对。
可坐在对面的,是个一门心思想把事情弄明白的人,又对,又没半点恶意。
这样的人递过来的刀,最难接。
林彻的目光落回那第五行字上。
这个问题,他心里清楚,没有一个能说出口的答案。
他没开口。
何薇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她抽出来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她快步走到林彻身后,俯身到他耳边,声音压得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她说的不是方远这把刀,是另一把。
那个从没露过面的人理出来的那份报告,今天,就要送进某个机构的门。
两把刀,偏挑在同一个晚上。
一把还摊在桌上,另一把已经到了门口。
林彻的目光,从那本摊开的笔记本上抬了起来。
落向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