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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淼的眼泪涌得猝不及防，把一旁陆凛和对面的老先生都吓了一跳。
眼前的老先生古稀余年，头发花白，身形虽清瘦但精神矍铄，坐在那里时背脊挺得笔直，看向眼前的林淼时亦是和颜悦色。
他宽阔的额头下，一双深邃睿智的眼睛并不显老态，那里似乎装着无穷无尽的知识海洋，是林淼两辈子都无法企及的高度。
而他鼻梁上则架着一副黑色圆框眼镜，完全是教科书插图上的那副面孔，只是眼前的一切太真实，真实的反而让林淼觉得像做梦一样。
所以她很激动，当场就哭出来了，又边哭边笑，心里的话险些脱口而出——
终于见到您了，前辈！
林淼朝着眼前的老先生深深鞠了一躬，陆凛也跟着敬了个军礼。
他虽知道老先生一直是林淼的偶像，却并不能对林淼此刻复杂的心情感同身受。
于陆凛而言，老先生是泰山北斗，是国家军工的脊梁，他是敬重的。
可林淼的心情却是亲眼见到偶像的狂喜，以及这辈子总算没白活、纵使受了些委屈也值得的欣慰。
老先生难得幽默，关切地问她咋一见面就哭，难不成自己太严肃？
他起身将她和陆凛让坐在沙发上，又让自己的秘书给两人倒茶。
林淼擦了把眼泪，含着泪花笑着说：“因为我一眼就认出您来了！我激动得很，我就是看了您的书才励志当科研学者，给国家造军备的！”
老先生笑容和煦，说他也很开心，因为他看了林淼的红箭39和红缨84的立项书，非常惊艳，他几乎可以预见到她的成功，所以想和她探讨探讨。
另外，他也很惊讶林淼小小年纪居然能有如此天才的学识，让他觉得国家的未来充满希望。
老先生详细问过林淼的研发理念和思路，频频点头表示认可，他直言林淼的想法中有许多超脱常规的巧思，虽天马行空，却正巧突破了他们老一辈的思维局限。
但林淼心中的期待不止于此，她有太多问题想要请教眼前的军工泰斗了！
“前辈，既然今天有幸见到您，我刚好有两个不理解的问题想要向您请教。”
老先生温和地让林淼尽管发问，他很乐意帮助她，亦或是和她共同探讨、共同进步。
林淼来时是2026年，虽她当时研究的是十代战机的隐身涂层，但她被卡住的地方不止于此，就比如在极端热应力下，导弹外壳会产生复杂的非线性振动，即气动弹性问题。
这是属于他们的前沿挑战，她自己的做法是拼命研发更耐热、更坚固的材料去硬扛，但材料的物理极限已经快到头了，算力模拟也极其庞大，导致她的研发陷入了死胡同。
陆凛在一旁静静听着，心里其实有些惊讶——他早就不知不觉中当林淼是个全能的未来专家，却不曾想，原来她也有自己想要突破的课题。
老先生很快就明白了林淼的想法，而这也是他在美时研究的核心，薄壳变形和气动弹性力学就体现在他当年创立的公式里，自然也包含在他的著作《工程控制论》中。
“小林啊，你的想法是大胆的，但你却陷入了一个误区，你想的是用材料去对抗，但，你有没有想过，万物皆是一个系统？”
老先生随手拿起一旁纸笔，抬笔便画出一个简单的模型：“你看，既然这股气动振动无法消除，咱们就利用它！可不可以想办法设计一种主动反馈控制系统呢？”
林淼思考片刻，眼前瞬间一亮：“您是说，用它产生的能量，去反向抵消热应力带来的变形？对啊！这就是从被动防护走向主动控制嘛！嗨呀，我怎么也会陷入这种视角局限里去！”
此前林淼就是靠着跳出视角帮老高和亚男他们解决了许多难题，但常在河边走，林淼自己也有湿鞋的时候。
好在有她崇拜的学术导师为她指点迷津，替她拨云见日。
老先生笑着说——不要对抗风暴，要成为控制风暴的系统。
这，才是系统科学的真谛。
林淼并非没学过这句话，但她是真没想到，这是一种思维范式的惯性，可老先生以他著作中的核心思想一语道破天机，让林淼瞬间顿悟。
林淼顿时心生敬佩，坚定地说：“谢谢前辈，我记下来了！”
说完后，她忽然又闭上嘴巴难得地沉默片刻，正当陆凛纳闷她在想什么时，林淼忽然激动地一拍大腿，手舞足蹈：“前辈！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我知道如何设计隐身战机的涂层了！”
“隐身战机？！”老先生饶有兴致，陆凛震惊万分。
“靠外形设计和表面吸波涂层的设计模式会把雷达波散射或者吸收掉，但是会有极限！当对方的雷达功率强到一定程度，或者我方为了气动布局必须牺牲隐身外形时，涂层就扛不住了！我一直在想如何研发更强、更轻、更宽的吸波材料，这就是您提到的对抗风暴。”
“但您一句话就点醒我了！我不应该去对抗它，而是要去控制它！”
林淼的眼睛闪闪发亮，像是星星般璀璨：“我们如果在机身上集成微型传感器阵列，实时侦测来袭的雷达波，一旦捕获时，机身的蒙皮瞬间就会变成一个有源相控阵，主动发射一束与对方雷达波幅度相等、但相位完全相反的电磁波！这样，两束波一叠加，互相抵消！在对方的雷达屏幕上，我们的战机就会消失！”
老先生闻言，眼前亦是一亮：“小林啊，你这个思路是对的！将对抗雷达波的能量转化为控制电磁波的能量，你这孩子悟性果然很高！”
时值午饭时间，林淼很快便吃到了老先生为她和陆凛准备的“饭局”——
一人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和两个配菜，而就餐地点就在老先生的办公室里！
老先生为人清贫节俭、高风亮节，绝不搞铺张浪费，是以这碗鸡蛋打卤面林淼都觉得滋味甜美，比吃国宴都让她幸福。
边吃，她还边举一反三地做联想，只是这联想她无法告诉老先生。
譬如未来的潜艇为了躲避声呐，外壳贴满了消声瓦，需要用高分子材料把声波转为热能量消耗掉，但消声瓦有频段限制，对低频声呐效果也不好。
所以，格局打开，用蒙皮！
声呐波撞上来后，系统立刻反向震动，制造出与来袭声波波形完全相同、但相位相反的声波，当两束声波叠加的结果不是噪音，而是深海中的虚无时，种花家的潜艇也将于海洋中遁形，打敌人个措手不及！
当然，还有坦克防护！
比如在坦克周围制造一个超强电磁场，当地方的破甲弹金属射流冲过来时，这个电磁场将会如同无形的漩涡，将金属射流偏转、扭曲，甚至直接汽化！
思路打开，届时咱们根本不必再考虑硬扛爆炸，而是用能量场去控制弹头的飞行路径，让所有的敌军导弹就算瞄准也没有命中的机会！
林淼用一把钥匙开好几扇门，心中的快乐简直无以复加，这下她睡觉可算能踏实了，不必再挂念她穿来前那档子悬而未决的难题了！
虽眼下只是想通了原理，就落地而言还需要经过理论建模与仿真计算、反复的推敲与验证、原理样机的研制和关键技术攻关等。
但，只要突破了思路瓶颈，问题就终将会被解决！她毫不怀疑！
简简单单一顿饭，林淼却和老先生相谈甚欢，甚至要处成了忘年交，然而美好的时间总是短暂的，到了临分别的时候，林淼却忽然伤感得想大哭一场。
“小林啊，你们这一代是国家的希望，而你的成长让我看到，咱们国家的未来一定是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我几乎可以预见咱们国家的光明前景。”
老先生微微眯起眼睛，似是在畅想未来。
继而他看向林淼，颔首道：“光明的前景，就在你们这样光明磊落的年轻人身上。”
林淼几乎要哽咽了，她真想告诉前辈未来的中国有多强大，在她来时的那年，她毫不迟疑的相信，中国就是世界之巅。
“谢谢前辈们铺就的道路，我一直以您和邓老这样的学术泰斗为榜样，我相信在你们的指引下，很快，我们就会有最强盛的祖国。”
“你说到邓老，那我倒有话说了，他也对你充满期待啊！只可惜他身体不好，不能参与咱们的讨论会，无妨，我写信告诉他！”老先生莞尔，转达着老友对他的期待。
林淼向老先生致谢，临走前再次深深鞠躬，她总觉得自己不会再有这样被前辈指点迷津的机会了，可前辈却说欢迎她再来和自己探讨，他很期待她的成就。
“小林啊，下次有机会，带着你的难题再来考考我，看看我的思维还能不能跟上你们年轻人的节奏了，时代在前进，我也不能掉队！”
林淼红着眼眶点点头，末了忽然指着前辈桌上的那张草稿纸，问道：“前辈，您可以在这张纸上给我签个名吗？我……我想珍藏您的名字，做我的纪念和指引。”
“这个嘛，理论上是不可以。但实际上——”
老先生提起笔，笑眯眯地在草稿纸上签下自己的名字：钱学森。
***
（今天只更两章，并谨以此章致敬国之脊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