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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工，这是总院十年的研发报告，按你的意思我们分为几个类别进行整理和归档，这是最终的分析总结汇报。”
陆凛公事公办，于几人面前很是认真地称呼林淼为“林工”，那态度，标准下级向上级汇报工作的尊敬。
陆凛头开得好，剩下的人更是不敢怠慢，周强也将财务报告递交上去，并强调了宋建民在此次账目核对中的突出贡献。
“辛苦几位了，让我来看看具体怎么个事儿！”
四个男人齐刷刷站在林淼办公桌面前，小陈神态一丝不苟，心中其实已经被这一幕震撼到无以复加了。
他明明记得半年前林淼同志只是个疑似敌特的小描图员来着……
这才半年啊……
他就成为自己首长的首长了！
而且那举手投足之间，简直举重若轻，简直像这屋里的定海神针！
林淼快速翻阅报告，两个小组的总结归纳都很清晰，而总院所暴露出的问题也和她此前的猜想大差不差：
首先就是以次充好和材料倒卖的问题，这部分主要是周克明干的好事。
他利用职务之便低价购入劣质民用材料甚至废料，却将高昂的进口材料和设备以卖废品的方式转手卖出去、甚至卖到国外去赚差价！
其次就是浑水摸鱼的七十年代坏账，利用当时管理混乱等历史遗留问题，将部分科研经费挪为己用，看似跨所搞研发，实则全进自己裤兜子里了。
这还是以周克明这蛀虫为首，带着下面几个小研究员干的好事！
其三则是吃空饷与虚假立项，跟各地方所谓专家搞什么子课题研讨，饭吃了一顿又一顿，却一点东西都没产出！
这部分出问题的主要是柳院长，堂堂一院长居然靠着这种小门道敛财！
一时间林淼都不知道该骂他是鼠目寸光，还是该谢谢他胆子小不敢干大票！
但这恶心事把她气得直拍桌子吐槽：“这么多饭吃进去变肥料都能浇一浇地呢！这帮人干吃不拉是貔貅啊？！好歹放个屁让人听到个响呢！”
排排而立神情严肃的四人组不约而同抽了抽嘴角。
但他们心里却又是愤怒的，此时军费压缩，他们前线战士都勒紧裤腰带的搞生产，可这帮蛀虫却拿着军备研发的拨款干这种好事，这让他们怎么能不恨！
幸好，来了个敢于掀桌子动刀子的林淼，一刀就把这些脓包的脓血给放出来了！
林淼将两份报告放在一起，两厢比对后，发现了最后一项问题——涉外招待费和外部技术咨询费。
这其中就包含此前她所考虑到的，一些名不见经传的小厂承接总院这种大订单，却迟迟不见产出的情况。
这几个厂子肯定要有关部门去追查的，一来他们要确定下是否真有这些合作。
二来，他们要确定下这些厂子的归属是谁，是否有高层和境外势力勾结。
第二点尤为重要，因为纵观前三种问题，那都只是总院高层和部分地方专家所暴露出的个人问题，唯有最后这条，其中恐会牵扯到更深的暗线。
两组报告都一式两份，一份将递交给有关部门，另一份陆凛打算带回去给老爷子看看，让他从中顾委那里进行斡旋和督办。
不过这两份报告完成后，眼下最重要的三件事能确认了——
一是周克明必然要被开除严查，二是柳院长有重大过失，也恐乌纱帽不保。
但第三件事则更大快人心，通过周克明、梁书恒和省院姜以诚的多次无产出合作，他们终于能找到个顺理成章的理由，将姜以诚带走好好的查一查了！
当然，好消息与不太好的消息往往相伴相生。
不太好的消息是，这些报告所体现的几乎都是贪腐一事，却并未暴露范国庆的任何问题。
以他和柳院长的关系，他应该算得上是柳院长的白手套才对，怎么可能万钱丛中过，一点都没给自己留下？
除非，他根本不是柳院长的白手套，他的上线另有其人。
如果是这样，那老陆同志此前的推断就变得非常合理了——
范国庆的上线，没准真是老金。
而老金此人对贪腐没有任何兴趣，他的主子自会给他提供天价资金，而他只需要在总院扮演好一个老实本分的保洁员，掩人耳目，盯好自己的白手套范国庆就行。
保洁员能干的掌握情报的操作那可太多了！
尤其老金负责的是二三层核心区，几乎所有办公室的垃圾桶他都能翻个遍，所有会议室他都能出入，但凡黑板上、草稿纸上露出点渣渣来，都够他向上线汇报的了！
而范国庆看似帮柳院长做事，实则很可能是给老金站岗放哨，上面有什么风吹草动范国庆都能第一时间察觉，也方便老金第一时间去定位，或者赶紧跑路。
所以……
此前一代稳定器被拆掉的销钉卡簧，也很有可能是老金干的。
他一个保洁，无论是打扫仓库还是打扫大货车那都很方便，只需要替个班就行，甚至都不需要留记录。
毕竟替班就意味着被替的人要么请假要么偷懒，谁会真正在值班表上体现自己偷懒？
这个空子好钻得很。
而想提前嫁祸给她林淼，让她上军事法庭的理由则更简单——
如果老金是苏派敌特，那他定然是从上线那里听说过她此前在毛子专家那的所作所为，也知道她的手腕，不想让她顺顺利利的进入总院。
合理，十分合理！
目标虽然暴露，但眼下问题棘手也是真的棘手，因为老金这个身份很难搞，他一保洁，这完全是个临时工，这要是想跑路，他这会就能消失！
更棘手的是，上述全都是她和老陆同志一厢情愿的推断，证据那是毛都没有。
但好在，收集证据那还是要由更专业的人去干，他俩眼下已然是超水平发挥了。
林淼回过神来，忽然说道：“我觉得咱们应该把眼下的重点放在抓蛀虫上，这份报告已经足够了，足够给他们定罪，也足够给总院换血。”
“小陈，你帮我把韩姐叫过来，然后帮我在门外守个门，我和大家开个会吧。”
小陈立刻毕恭毕敬地答是，片刻后，韩玉珍面色疑惑地跟着陈骁来了。
自从和林淼一起共事后，她就几乎没跟林淼有过任何会议沟通，几乎都是林淼每天早上来看一下她前一日的工作总结，确保下进度就完事了。
她甚至连早会都懒得听一听。
可此刻，林淼同志一手提拔的所有亲信却都齐聚这办公室里，神情还都很严肃。
这让韩玉珍意识到，总院可能要变天了。
“几位，我和陆团长马上就要回去了，所以咱们开个短会，我长话短说，部署接下来的安排——”
林淼神情严肃，冷声说道：“总院的高层，肯定要换血。科研副院长我举荐了邱伟主任，不出意外的话他将接手周克明的工作，请大家配合好他。”
除了陆凛，眼前几人的心中皆是震撼至极——这就要清洗了？
这才一个星期都不到！
更重要的是，林淼同志看上去似乎不止是要换周克明一个人这么简单！
“柳院长问题很大，但他未必会直接下台，具体就要看上面还有没有人保他，所以我们不去赌他。”林淼接着说道，“但，财务的徐蕾，涉嫌的账目问题太多，所以老宋，你肯定还是要回归你的财务工作，机会难得，请你好好把握。”
宋建民受的窝囊气终于有了能发泄的机会，他顿时攥紧拳头，重重地说：“好！林工！你相信我！我保证盯好总院日后所有的账目！”
“周组长，行政副院长一职很适合你，不过我这次回去之前未必能帮你争取到这个位置，毕竟眼下行政方面最大的纰漏还没浮出水面，但是，快了。”林淼胸有成竹地说。
周强表情平静，早在这几天同林淼的相处中，他就已经意识到她心有丘壑，绝不可能只甘心当个特聘专家这么简单。
他严重怀疑林淼想亲自去当这个院长，所以才在这里调兵遣将，为自己铺好上位路。
“是，我尽全力争取。”周强应声。
没有人不想往高处走，他一度以为自己处长一职已是做到头了，但眼下林淼同志让他看到了更好的未来。
他同样心高气傲，自然也希望亲自把好总院的行政关，让这里成为真正名副其实的学术和研发殿堂！
“如此一来，还有个做政工工作的郑副院长，我猜他接下来也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我们不去管他，不过到时候如果他下马了，你们可以提名在这方面靠得住的前辈，到时候我让老邱去争取，我会跟赵副部长那边打招呼，配合你们的工作。”
林淼运筹帷幄的模样实在太有王者之姿，听到这里时，几人的心情甚至不能用“震撼”这么简单的词语来形容了。
他们脑海中不约而同浮现出一个可怕的念头——林淼她……真的只有20岁？！
她到底是搞科研的还是搞权谋的，她到底是看了多少兵法，这怎么全用到总院上了！
“等你们都各就各位后，我相信就算柳院长一时能留，但他也会在自己宝座上坐得很难受。等他坐不住，他八成自己就要隐退了，咱不逼他，咱猥……无……无所谓……因为咱上位也不是为了这点权力的游戏，而是为了从上到下所有人都能心往一处想劲儿往一处使的搞研发！”
好险！林淼刚才说嗨了，一个“猥琐发育”险些脱口而出！
但宋建民哪里知道，老宋同志已经燃了！燃到噼里啪啦的开始鼓掌了！
林淼微微一笑：“我的话说完了，各位可以回到自己的工作岗位上发光发热了。韩组长，麻烦你留一下，我有研发项目的涉密工作想要单独跟你讲两句。”
众人离开，一时间房间里只剩下韩玉珍、林淼和陆凛三人。
林淼盯着韩玉珍有些期待的面孔，认真地要求：“韩组长，我有个很重要的事情想要你去争取。”
“你说，我尽力去做。”韩玉珍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
“当院长。”林淼斩钉截铁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