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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0章:机会就在眼前(第1/2页)
徐婆惜进门见院中人影,按捺住心底翻涌的情绪。
她在茉莉宅中等候许久,终于等到归家的吴用。
起初吴用只一味推托,问及西北军情、太尉境遇,一概只说不知。
可徐婆惜满脸忧色,外间李清照跪登闻鼓一事早已传遍汴京,人人都在议论太尉府的风波。
吴用暗自揣度,倘若李清照因此忧损身子,将来高俅若是王者归来,万一迁怒自己。
一旁茉莉也垂泪啜泣,言道全家仰仗太尉提携,如今太尉蒙难,夫君却一味缄默旁观,于心难安。
待到送徐婆惜出门,行至院门,吴用压低声音:
“夫人博学,自当听过昔檀道济唱筹量沙,夜以沙土堆作粮囤,覆余米于上,惑敌耳目。
还望各位夫人一定要珍重身体。”
徐婆惜虽出身樊楼,乃是楼中倾力教养的花魁。
琴棋诗画只是底子,更有老儒专门讲授史籍典故,学识见识不输寻常读书士子。
听罢此言,她心中猛地一震。
檀道济唱筹量沙,本就是虚设假象,欺瞒敌军。
归途马车之上,她反复回味这句典故,方才恍然,这场罢官风波,内里未必如世人所见那般凶险。
郑居中一家走后,徐婆惜寻机会将从吴用那里听来的话转述给李清照。
李清照闻言,秀眉紧紧蹙起。
她想起三姨丈借苏学士那首诗:
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旁人看到的是太尉获罪、家宅蒙难,可内里另有一层光景。
只是谜团重重,到底是何等谋划,闹得满府动荡,骨肉惊惶,王婉更是受惊吓早产。
她独坐灯前,整整一夜辗转思索,依旧无法看透全盘布局。
万千疑云盘旋心头,一个大胆的念头,慢慢在心底生了出来。
一品丞旨遣人送出密函之后,依旧日日探听宋廷动向。
魏婉也照常与高惟岳相会,品茗论画,看上去心意相通、相对忘机。
男女之间什么所谓知己,闺蜜,最后大多数都是以上床为结局。
情愫一旦纠缠,便容易越界。
高惟岳留宿魏婉小院一夜,心意已定,决意要纳魏婉为妾。
而那两名西夏细作把蜡封密函藏在束发之内,换上贩药客商的粗布短褐,悄然离了汴京。
街角,皇城司亲事官早已潜伏等候,不远不近,衔尾跟了上去。
众人不敢贴得太近,数人轮换接力盯梢。
一路向西,经洛阳、京兆,再过渭州,踏遍泾原路漫长驿道。
细作行事极为警惕,白日投宿客店歇息,入夜便择偏僻山道赶路,数次中途折返,试探身后是否有人追踪。
皇城司暗探几番巧妙隐匿,始终不曾暴露。
千里长路,皇城司众人不敢松弛,沿路默默记下细作每一处落脚地、每一个接洽之人。
数十日辗转,细作终于抵达石门峡。
这里已是宋军前沿要塞,峡口之外,层叠连绵的群山,便是西夏地界。
趁着暮色沉沉,细作弃掉驿路,策马向西,直奔天都山山麓。
皇城司一众暗探追到峡口,猛地勒住马缰,坐骑人立,蹄下碎石滚落。
望着那人身影渐渐隐入苍茫山林,再往前一步便是夏国疆土,他们不能再深入,只能在此驻足目送。
直到山径上再也看不见那道身影,暗探取出随身简牍,匆匆记下细作出境时辰、去向,
将一路探查踪迹尽数整理收好,翻身上马,驱马急奔石门峡宋军大营。
帅帐之内,高俅正同麾下诸将推演进兵方略。
听闻皇城司暗探求见,当即屏退帐中其余将佐。
暗探躬身入内,双手捧上探报,低声禀报汴京细作携带密函西逃,一路千里尾随,方才在石门峡之外遁入夏境,投向天都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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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俅展开简牍,一字一句缓缓阅过,唇角浮起淡淡笑意。
打窝的饵料已经撒出去了,香气诱人,万事俱备,只等李乾顺这条大鱼咬钩了。
兴庆府内,兽炭熊熊,暖意蒸腾。
李乾顺拆开蜡封,读完一品丞旨千里递来的密报,心头大喜。
他暗自感慨,宋人终究不懂,政权稳固之本,在于兵强马壮、将帅效命。
心底冷嗤一声。
大宋坐拥万里疆土,财赋充盈,行事却荒唐至此,仅凭一点离间小计,宋君便自断臂膀。
倘若他手握这般广袤土地、众多人口,早就挥师北伐,压得辽国俯首。
宋据万里封疆,聚四海财赋,可朝堂之上忌惮武将如同猛虎,空有广地,却无御敌的胆气。
先前密报还说冬日不宜开战,要等王厚慢慢稳住军心。
李乾顺绝不肯放过这千载难逢的机会。
当即铺纸研墨,亲手写下一道手谕,送往前线晋王察哥。
谕中吩咐,命他紧盯石门峡宋军大营动静,一旦窥见拔营撤帐、收拾辎重的撤军迹象,
便即刻全军尽出,合围突击,歼灭宋军主力,不留活口,不纳降卒。
他要凭这一战,重创西军,让大宋数十年都难以恢复元气。
待到大夏休养生息、国力充盈之日,便是铁骑出贺兰山,进取中原之时。
写完手谕,他将一品丞旨这份完整密报一并封入信函,把自己长久布局、安插细作搅动宋廷朝堂的全盘谋划,一并告知察哥。
信使接过密函,翻身上马,昼夜不息,一路踏霜奔往天都山前线。
察哥独坐中军大帐,兽炭在盆中噼啪燃着,帐内光线明暗不定。
他先展阅李乾顺的御书,再拿起一并送来的一品丞旨全套密报,一行行读下去,神色渐渐凝住。
他虽贵为大夏晋王,也算是知道朝堂耳目舆论。
可一品堂,他从前竟从未听过。
这股人扎根汴京,渗透进三司、御史台,勾连台谏官员,
甚至安插女子近身博取宋朝言官信任,层层布局,挑动朝堂弹劾,逼得赵佶罢黜西北主帅,连高俅家眷都被卷入风波。
察哥看着简牍,心底掀起巨大惊涛。
如此庞大、隐秘的谍网,悄悄在宋都生根,自己竟全然不曾察觉。
再往下读,天子亲手写明,这并非临时起意的挑拨,而是长久筹谋的全盘计划。
从物色人选、布下魏琬,到借风闻奏事撬动台谏,一环扣一环,步步引导宋帝走入圈套。
察哥心头突然生出一阵寒意。
他一向以为,天子多是运筹庙堂,调度兵马,可他不曾料到李乾顺隐忍至此。
这么多年,悄悄打造一品堂,在大宋腹心埋下棋子,静静等候时机。
所有谋划,连他这镇守前沿、手握重兵的晋王,此前都不曾预先告知。
惊的是一品堂藏得这般深;更惧的是自家君主城府之深,谋算之远。
但是天子将这整套布局全盘托出,托付于他,令他等候宋军撤军之迹,一旦信号出现,
便全军出击,务求全歼西军主力,不收降卒,一战打垮大宋西北数十年根基。
他心里清楚,冬日群山冰封,山道冻滑,粮草转运艰难,士卒冒寒奔袭,损耗必然不小。冬季本不是兴大兵决战的时候。
可御书已至,天子筹谋已久,一品堂在汴京耗费无数心血才换来这等局面,箭在弦上,由不得他迟疑退缩。
他身为大夏晋王、前线统军,唯有遵旨行事。
察哥缓缓合上文书,长吸一口气,压下心中震动。
君主隐忍多年,布下惊天大局。
不论如何,机会就在眼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