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笔趣阁】
xbiquge365.net,更新快,无弹窗!
第574章:用其才,束其权(第1/2页)
兴致大好的赵佶,便在坤宁殿,与王皇后一同进膳,席间还点拨了年幼的赵桓。
只是筵席一罢,他依旧转驾去往郑贵妃的宫院。
后宫诸多妃嫔之中,他最偏爱郑氏。
郑氏算得上赵佶的精神知己,二人常诗词唱和。
徽宗每每亲手抄录自作词章赐给她,篇章自禁中悄悄流出去,汴梁市井之间,人人争相传诵。
今日这桩大事定局,他心里藏着欢喜,急着要说与郑贵妃知晓。
方才在坤宁殿,王皇后听闻内情时那一脸惊愕,固然让赵佶生出几分自得;
可郑贵妃听闻,这竟是陛下与高俅一同筹谋的一场君臣大戏,反应全然不同。
她敛衽轻轻一拜,柔声开口:“妾早知陛下雄才伟略,光耀日月。
陛下与太尉君明臣良,怎会分不清忠奸,做出糊涂决断。”
赵佶闻言,眉眼舒展,抬手虚扶一把,指尖轻轻抚过她垂落的鬓发。
方才在坤宁殿那点浅薄的快意,到此才算落了实处。
王皇后持重守礼,眼里只看得见朝堂安稳、宗室礼法,终究少了一份心意相通的默契。
唯有郑氏,一点就透,懂他布局里的深意,知他并非一时兴起,而是胸有成竹。
他低笑一声,在她身侧坐定,声音放得轻缓:“满朝宰执,多以为朕年少轻浮,容易被人蒙蔽。
唯有你,能看透这一层。
只是这一回,倒是苦了子直。
谁能想到那李清照,非但文采斐然,性子竟这般刚烈,竟去登闻院连日长跪,为高俅鸣冤。”
顿了顿,赵佶眼底掠过一丝玩味:“可也正是这般意外之举,反倒歪打正着,叫西夏细作信以为真。
方才在坤宁殿与皇后用膳,朕已经和她说好,召李清照入宫,将内里原委对她讲明白。”
赵佶看向郑贵妃,又嘱咐道,“你也寻个合适时日。
朕晓得李清照偏爱碑帖金石,朕内府藏了不少名家墨拓。
届时,便由你替朕赏赐于她。”
听罢赵佶这一席话,郑贵妃略一思忖,轻轻颔首,声音压得更低:
“陛下安排妥当,清照才名远播,又有这般肝胆,确是难得。
只是……官家还不知吗?
那李清照已于数日之前,离府去了西境,寻高太尉,想要弄明白到底发生何事。”
赵佶脸上的笑意骤然僵住,身子微微前倾,眼中满是惊色:
“西境正值战事,烽烟未熄,她一介妇人跑那里做什么!万一出了什么三长两短,朕何以对子直!”
原本想着等她入宫,把内情说开,再赐碑帖安抚,谁知这女子行事这般果决,竟径自奔赴边关。
郑贵妃见他情急,连忙柔声劝道:“官家莫急。
听闻她动身之时,寻了几名府中护卫随行,只是路途遥远,西境路途艰险,沿途又多有哨卡,安危终究难料。”
赵佶眉头紧锁,沉吟片刻:“不行,此事不能坐视。
速传朕口谕,令沿途驿馆、沿路巡检留意,若是撞见易安一行,务必好生护持,不可怠慢。
另外遣快马送消息至西境,告知子直,李清照往他那边去了,让他多加照拂。”
郑贵妃见他眉头紧锁,连忙轻声宽慰:“官家不必太过忧心。
高太尉心思缜密,西境军中耳目众多,想来早已得了消息,必定已经遣人沿路护持。
陛下且放宽心。”
赵佶闻言稍稍一缓,只是眉宇间依旧存着顾虑:“但愿如此。
此女性子刚烈,孤身奔赴烽烟之地,终究凶险。
即便子直派人接应,沿途盗匪、西夏游骑,皆是变数。”
郑贵妃微微颔首,柔声接道,“陛下洪福齐天,想来定会无忧的。”
赵佶闻言,长长吐了一口气,“但愿如你所言。”他轻声叹道,
“只是李清照此去西疆,终究是一桩意外变数。
子直那边本就忙于军事,此刻又要分心照看她,怕是更添麻烦。”
赵佶与郑贵妃在为李清照担心的时候,坤宁殿内,四下静悄悄的,唯有几盏羊角宫灯悬在梁间。
五岁的赵桓跪坐在蒲团之上,小手细细摩挲那鎏金嵌松石的夏国剑鞘,冰凉的金属与玉石触感,和他平日把玩的玉玩全然不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74章:用其才,束其权(第2/2页)
他仰起小脸,望向身侧端坐的王皇后,稚嫩嗓音打破殿内沉寂。
坤宁殿内,宫灯摇曳,昏柔光色裹住母子二人与那柄横置蒲团边的夏国剑。
“母后,爹爹今日说的,就是打赢西夏,夺来这把宝剑的那个人,是什么样的人啊?”
王氏目光缓缓落至那柄宝剑,眼底微动。
白日官家亲口道出君臣合谋的苦肉之计,直到此刻,那股震撼仍压在心底。
她抬手,轻轻抚了抚他的发顶。
“高俅,字子直。”她缓缓开口,话音在静谧殿宇里悠悠回荡,
“是你爹爹尚在端王府为亲王时,便服侍在侧的旧人。
朝堂的士大夫,多半将他视作攀附官家、一步登天的幸臣,上书非议、弹劾他的人从来不少。
可就是此人,帮你爹爹稳住大位,又底定河湟,如今更是领着大宋锐士西征西夏,夺下西夏大半疆土。”
王皇后心头悄然翻涌,不由得忆起多年前,高俅初入端王府的光景。
彼时内外之人,只当端王府来了个擅长蹴鞠、博人一笑的近幸。
谁能料到短短数载,世事翻覆。她成了母仪中宫的皇后,当年那个王府陪侍,竟已立下这般震古烁今的军功。
赵桓小手扣着鞘上镶嵌的松石,亮晶晶的眸子望着母后,稚声追问:
“那……他好厉害啊?比边关的大将军还要厉害?”
“是极厉害的。
寻常边关大将,只懂领兵对阵,守好一城一地便算尽责。
可高俅不一样,他不单能提兵上阵,更能揣度人心,布下瞒住满朝文武的局。”
她视线又扫过那柄夏国剑。
“这一回和你爹爹设计,多半也是出自他的手笔,连朝中台谏、西夏一品堂的细作全都被骗。
西夏晋王察哥,便是落入他的圈套,兵败身死。
这份筹谋,不是单单上阵杀敌的将领所能相比。”
赵桓听闻满心都是向往钦佩。
“这般厉害!那我长大之后,能不能也像他一样,领兵打胜仗?”
王氏闻言,静了片刻。
她俯下身,目光平视赵桓,语气郑重,却不浇灭孩子心底的热忱。
“有志护守家国,是好事。但为天下之主,和上阵杀敌的将领不一样。
将帅只管领兵破敌,你要学的,是如何驾驭麾下将士,辨忠奸、衡功过。”
她抬眼扫过那柄夏国剑。
“像高俅这般能征善战、胸中多谋的臣子,是国之利器。
利器能斩寇,却不可一味恃强。
为君者,要懂得用其才,也要懂得束其权,赏罚分明,方能令猛将甘心效命。”
小赵桓眨了眨眼,指尖仍贴在剑鞘松石之上,似懂非懂。
“束其权?”
“便是恩威相济。
有功则厚赏,逾矩则必罚。”王皇后幽幽说道,
“再好的臣子,也要有法度管束。
这便是御下的根本。
不过眼下这些于你来说还太早,你如今首要便是用心研习功课。
你是官家的嫡长子,朝野上下无数人都在看着你。
似高俅这般朝中重臣,你更要心存敬重,以礼相待。”
赵桓点点头:“孩儿,记住了。”
鸣沙城宋军大营,中军大帐灯火长明。
远在西疆的高俅尚不知汴梁宫内,天子与皇后都在谈论他。
此刻他满心焦灼,在帐内不住来回踱步。
案上摊着沿途哨探传回的文书,纸页堆叠,却没有一则能带来好消息。
自收到李清照竟不顾路途艰险,一路向西奔赴边地,他便接连派出数十拨斥候,
沿着兰州、平夏城一路追索,沿路寻访、打探,可次次回报,皆是不见人影。
帐外寒风穿过帐幕缝隙,卷进来几分戈壁的冷意。
高俅停下脚步,抬手揉了揉眉心,心底乱糟糟的。
西北道上烽烟初定,不少路段尚有散逃的西夏残卒,戈壁荒滩盗匪出没,一路风霜苦寒。一介女子孤身西行,这一路该是何等凶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