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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0章:辽军压境(第1/2页)
耶律延禧这两日心中突然就生出几分悔意。
早先遴选宗室女子之时,好几家被挑中的宗室,纷纷托门路入宫求情,言辞凄恻,
说得哀戚万分,直叫他听得心生不忍,几番踌躇,不愿硬逼宗室骨肉远赴险地。
待到选定耶律宗简之女,他原也存着一样心思,知道他有一子耶律瑾乃是少年才俊,宗室秀彦,还静等这一位远支宗室入宫叩阙、哀恳辞婚。
谁知一连数日,也不见其人来,耶律延禧见他不肯来求,反倒定了主意,降下这道和亲圣旨。
他肯定不来啊,因为萧奉先压住了消息,就等耶律延禧下旨呢。
使者持敕,车马直抵耶律宗简府第。
这座府邸并不似其余契丹宗室宅园,门外罗列穹庐、厩中满蓄骏马。
庭院里遍植榆柳,窗下层层堆叠书卷,一派安静文雅气象。
耶律宗简闻天使临门,慌忙整衣出迎,跪拜听旨。
待使者将册封耶律南仙为公主、遣嫁西夏李乾顺的诏文缓缓宣罢,他身子猛地一颤,伏在地上良久,哑然无言。
使者宣旨已毕,静立一侧,等候他接旨谢恩。
耶律宗简喉间发紧,万般滋味压在心底,强自敛定心神,叩首领敕。
送走天使,他独自立在阶前。
晚风穿院,吹得廊下搁置的书页沙沙翻动,他就那样站着,许久不肯移步。
消息很快传入内院。耶律南仙正在窗下抄录《文选》,侍女匆匆奔来报信,笔杆在指间一顿,墨汁滴落在素绢之上。
她没有惊呼,只是缓缓搁下笔,垂眸静坐,失神不语。
不多时,耶律瑾闻讯闯进来,少年面色涨得通红,语声激愤:
“父亲!萧奉先这是借西夏危局,把姐姐当作筹码!
我本就说那后族用心歹毒,如今果然加害我家!!”
耶律宗简长叹一声,抬手按住儿子的肩头:“瑾儿,噤声。
圣旨已下,哪里还有回绝的余地。
我这支本就是远支旁胤,无兵无权,朝中也无人肯为我们说话。”
耶律瑾一怔,抬眼望着父亲,满脸不忿。
“让你平日不要恃才傲人,非议后族,想必这次当然是那萧奉先的主意了。”
耶律宗简目光沉痛,“把南仙送去兴庆,一来可以满足西夏所求,稳住西南;
二来,你是她亲弟,姐姐身在夏国为后,你一举一动,都牵系她的安危。
日后你再有愤激之语,投鼠忌器,便不敢妄动。
这是一石二鸟之计。”
耶律瑾牙关紧咬,胸中愤懑难平:“岂能任由他们这般摆布!姐姐一生,难道就要为我的几句直言葬送在那残破危亡的西夏?
宋军兵锋已压黄河,灵州已破,兴庆朝夕难保,姐姐过去,便是置身火海!”
这话落下,耶律南仙已款款走到前院。
她神色平静,不见哭嚎,只一双眸子清亮坚韧。
“弟弟不必躁动。事已至此,争辩无益。”她清音泠泠,
“既是皇室册封的公主,也可抬高咱们一族门楣。
宗室女子的归宿,本就不由自己。”
她看向父亲,屈膝浅浅一拜:“阿爹,女儿知道家中难处,不必为我忧心。”
耶律宗简看着沉静的女儿,又看着一腔怒火、无力回天的幼子,心口酸楚,别过头去。
庭院里风吹书卷,满堂寂然。
薛元礼连日悬着的心,稍稍松快下来。
西京云、代之地,辽军已然陆续集结,列阵南向,遥为大夏声援造势;
辽主又颁下敕旨,下嫁大辽公主,明告天下辽夏交好,唇齿相依。
在他看来,有这两层筹码摆在面前,宋廷必会忌惮大辽兵锋,不敢再肆无忌惮渡河西进。
他心底藏着更深一层心思:若能借此逼得宋辽彼此猜忌,最终兵戈相向,那才是大夏最好的局面。
只要能先保住兴庆王基不倾,熬过眼前这一劫,日后休养生息,再慢慢图谋收复灵州、河西的失地,一切尚有转圜余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90章:辽军压境(第2/2页)
西京道,云、代二州原野之上。
辽旗漫卷,在塞上长风里猎猎作响。
萧德恭为都统,萧陶苏斡副之,各路军马次第汇聚于此。
数万辽骑依令列营,帐幕连绵数十里,戈矛如林,战马成群,一股凛冽兵气直逼宋境。
北面皮室军详稳兀颜光领命,出雁门关北口,铁骑直面代州,蹄声踏碎荒原。
好在高俅早先便定下伐夏防辽的战略,早早传令沿边整备。
代州城头防务早已加固完毕,破损垛口加固补筑,床弩依次列于女墙之后,
滚木礌石堆垛整齐,城墙内侧还排布着一排排固定就位的配重砲,随时提供远程攻击。
钤辖韩存保探身立在关前,身侧关胜、宣赞披甲而立。
韩存保举着千里眼望向关外原野,面色沉肃:
“果然不出国公所料,我西军兵锋直指兴庆,辽国终究坐不住了。”
关胜扶定刀柄,抬眼远眺关外连绵不断的旗阵,声气沉稳:
“钤辖放心,我部士卒已经布防到位,城门隘口交由我把守。
纵然真的开战,辽人也讨不到一丝好处。”
宣赞拱手应道:“城西山道与侧翼小径,末将早已布下哨骑往来巡查,提防辽骑绕道偷袭。”
韩存保颔首:“甚好。城防一应工事俱已齐备,你二人分领所部守稳隘口。
即刻遣两路斥候驰报,一路奔赴边驿,呈报枢密院;
另一路星夜向西,赶赴灵州太尉行辕递送军情。
西边伐夏战事正紧,辽人此刻压境,我等切记,不可主动挑起战端。”
三人静立关前,塞外长风卷着辽营号角,隐隐顺着山谷传上来。
雁门群山环抱之间,肃杀之气沉沉弥漫。
关外原野之上,兀颜光勒住战马。
他一身亮银重铠,背后大纛绣着皮室军的黑隼徽记,迎风烈烈。
麾下这一支皮室精锐,自幼长于鞍马,马术冠绝诸部。
数百骑分作数层,缓缓向前推进,停在宋境界线之外一箭之地。
骑士们不急于冲锋,只在原地驰骤周旋。
有人单手持缰,身子斜贴马腹,俯身拾取地上的草枝;
有人双腿一夹马腹,骏马陡然横转、旋绕踏步,进退随心,人马浑然一体。
马队时分时合,列成小阵往来穿插,蹄声连成一片闷雷,尘土缓缓扬起。
兀颜光策骑向前,银铠映着塞上刺目的日光,回头对身侧副统军贺重宝沉声吩咐几句。
贺重宝颔首领命,带着两名亲卫,径直越过界碑,策马直冲代州城下。
城头宋军立时擂动密集战鼓,咚咚鼓声压过塞外风声。
一架架床弩缓缓上弦拉满,一排排神臂弩手端弓搭矢,锋刃对准城下三人,肃杀之气顷刻铺开。
贺重宝望见城上宋军如临大敌的模样,仰头放声轻蔑大笑,声浪借着长风送抵女墙之上:
“大辽铁骑奉主上之命陈兵于此!
西夏乃我甥舅之国,宋师若再西进不休,休怪我甲兵相向!”
喊声落处,后方列阵的皮室精锐一齐振臂呼喝,吼声层层叠叠,震荡整座雁门山谷。
骑士们控马回旋,鞍上身姿稳如磐石,轮番驱马在界边往来驰骋,耀示精熟骑术。
韩存保握着千里眼,侧首对身旁二人低声道:“此人故意以身犯险,激我们放箭。
一旦矢石落下,便是辽人启衅的口实。”
关胜手按刀柄,目光冷盯着城下贺重宝,冷冷道:“猖狂至极!”
宣赞连忙沉声道:“越是如此,越不能中计。
我等来时太尉军令是不放辽军一骑度过代州。”
韩存保缓缓颔首,扬声传令城头:“弓弩手稳住,没有我的号令,不得发射一矢!”
城下贺重宝笑罢,勒马在原地盘旋数圈,目光扫过森严城头,方才拨转马头,带着两名亲卫缓缓退回辽方界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