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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0章：大家都很茫然(第1/2页)
丘岳立在石上，望着谷口源源不断涌出来的辽兵，心头那股求战的热劲，一点点被惊惶压下去。
他原只想伏杀一队越界游骑，立一桩战功，哪里料到会引出这般规模的敌众。
辽人一波压着一波，踩着尸骸往前冲撞，刀矛呼啸，滩上的宋军阵线已经隐隐有松动之态。
正心下发慌、不知该进该退之时，一阵马蹄声自宋军后阵响起。
周昂领着部曲赶至，旌旗一扬，生力军在侧翼扎住阵脚。
他喝令士卒列成密集枪阵，长矛层层前指，登时把摇摇欲散的阵线稳住。
丘岳长松一口气，带着几分急促：“周将军，辽人疯了，越打越多！”
周昂沉声道：“先守住阵脚，不可散乱，不能让辽军冲过去。”
另一边，辽军先锋立在辽阵后方，望着越聚越多的宋军旗号，心下已然明白，自己闯下塌天大祸。
本是奉令截杀宋卒、博取赏格，一时激斗，竟引得两边兵马源源不断赶来。
事到如今再想收手，已是不能。
若是能冲破宋阵，尚可将此战算作大功；
若是兵败溃退，萧德恭的军令在前，败军之责，他绝无活路。
他咬碎牙关，横刀向前，对着麾下士卒厉声呼喝，催逼各部继续轮番猛冲。
辽兵得了号令，又一波攒聚起来，呐喊着朝着宋军厚阵撞去。
滩头血战再起，矛尖刺入血肉的闷响、兵刃相击的脆鸣、伤兵的痛号，混作一团，在河谷之间震荡不休。
奚回离保领着奚部精骑疾驰赶到谷外，才接过探报，闻说三千先锋折损一半，一股火气直冲顶门，险些自马上颠落。
他勒住马缰，目光扫向这处狭逼的井陉谷道，心底只觉荒唐至极。
这般两山夹持的死隘，但凡稍有识见的将帅，都不会驱兵往里面硬冲，白白送命。
他当即抬手，喝令后方源源不绝正要往谷内涌入的辽兵止步撤军，声如惊雷：“萧涅烈何在？”
左右亲卫面面相觑，颤声回话：“都统萧涅烈，尚在隘口之中，正与宋军死战。”
奚回离保眉峰拧成一团，咬牙望向谷中翻滚的烟尘与此起彼伏的厮杀喊杀，眼底怒意翻涌。
奚回离保立刻遣心腹牙卒，冲进谷中河滩，寻到萧涅烈传令，命他即刻收兵，撤出井陉谷道，不可再徒耗兵马。
信使穿过纷飞的箭雨与厮杀人群，好不容易挤到萧涅烈身侧，把将令说与他听。
萧涅烈心头一沉，晓得此番败局已成，回去之后罪责难饶。
唯有阵前斩得一员宋将，拿住首级，说不定能抵过折损兵马的罪过。
他抬眼在宋军阵中扫视，一眼瞅见周昂。
周昂身披明光重甲，斧刃起落，每一轮横扫便放倒身前一排辽卒，甲旗鲜明，一望便知是宋军主将。
萧涅烈把心一横，撇开周遭缠斗的兵卒，挺刀直扑周昂，一心要取他首级。
“宋将休走！”
萧涅烈怒吼着奔杀上前，刀锋直劈周昂面门。
周昂重斧横抬，铛的一声隔开来刀。
二人就在尸血狼藉的滩头交手数合。
萧涅烈本就久战力疲，心中又怀着焦躁，招式渐渐散乱。
周昂是谁啊，深通武艺，威镇京师，虽然现在还没有威镇京师，但是胜在年轻力壮啊，瞅准空隙，一斧劈中他肩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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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涅烈闷哼一声，当场毙命。
辽兵见都统身死，又听得奚回离保在外鸣金的号令，斗志崩散，纷纷掉头，争相向着谷外退走。
丘岳还想乘胜追击，被周昂拦住。
领着士卒列阵守住滩口，只目送辽军缓缓撤出井陉。
谷间的厮杀声慢慢稀疏下来，只剩伤兵微弱的呻吟，绵蔓水依旧淌着只是变成了血色。
周昂驻马滩头，金蘸大斧拄在血泥之中，目光扫过横七竖八铺在绵蔓水畔的尸首，眉头紧紧拧起。
他低声自语，似是问丘岳，又似是心中自忖：“辽人怎的这般打法？
寻常行伍，先锋折损三成，士气便要浮动；折去五成，早已崩散，再无再战之力。
这伙辽兵，难不成丘都虞挖了他们祖坟？”
丘岳席地而坐，喘着粗气，面上犹带着惊魂未定之色，亦是一脸茫然。
“我原只设伏，打算惩戒越界的数骑斥候，谁料一击之后，他们便疯了一般源源不断往谷里冲。
方才那一阵轮番死扑，我险些以为，今日要把性命丢在这井陉谷中。”
个中缘由，二人一时都未看透。
井陉本是两山夹持的狭谷，山道逼仄，大军铺展不开，摆不开合围大阵。
每一轮厮杀，能挤到当面交手的，始终只有数十骑。
后队远远望见，只看得见交手的人数不多，便以为前阵损失甚微，一拨接一拨被催着填上去硬拼。
直到奚回离保鸣金叫停，收拢残卒清点，才惊觉三千先锋，已然折损过半。
现代人肯定深有感触，一千块钱感觉自己明明什么都没买啊，但就是不知道怎么回事，钱就没了......
但是肯定自有知晓内情的人，萧涅烈为了那一道斩将重赏，刻意隐去伤亡实情，只为博取功劳，不肯据实上报。
私心作祟，瞒住了上下，才酿成这一场无谓的血肉惨斗。
王焕领着徐衡策马赶至井陉河滩时，宋军正俯身清理战场。
这一仗下来，阵上清点，辽兵折损千人，宋军亦伤亡近五百。
宋辽尚未正式宣战，边境私斗竟酿出这般死伤，已是天大的祸事。
王焕心头一沉，当即召来丘岳当面诘问。
丘岳被几番追问，但是王焕一直都是一副不相信的表情，还以为是军中互相包庇，准备治罪。
丘岳欲哭无泪，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事实就是这么个事实，军功我不要还不行吗？
只是待王焕把参战将校逐一传问，听完各方说辞，王焕也怔在原地，一时茫然无措。
起头不过是十几骑的试探，一步步滚成这般死伤惨重的恶战，内里曲折离奇，谁也不曾料到。
事体重大，容不得拖延。
王焕一面命人整理战报，快马驰送汴京朝堂，另遣信使星夜奔赴灵州，禀报高俅。
他心中清楚，此事处置稍有差池，便会点燃燎原战火，直接掀起宋辽全面大战。
再说我们的高太尉，这会也有点，有点茫然。
他茫然什么，他又不是千里眼，顺风耳，辽国边境上发生了什么他第一时间就知道了。
只看看着纸张上的名字，李纲、许贯忠、闻焕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