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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7:上来就给人家攒怒气(第1/2页)
贺重宝正待挥兵追袭,代州城门深处忽起沉响。
他连忙勒马,右手举起示意身后骑兵停止追击。
城门洞内一片阴翳,一道日光斜斜切进去。
一人一马自暗影里缓步而出。
来人身长八尺五六,面如重枣,唇若涂朱,两眉入鬓,凤眼微抬朝天,颔下三柳细髯随风轻颤,一身玄铁重甲承接天光。
胯下红马蹄落无声,他不催马疾驰,青龙偃月刀斜拖于鞍后,刀身埋在阴影里,只那一道刀刃,映着塞上残阳,似有寒芒流转。
城头、辽骑两边的喧嚷,竟一时齐齐收住。
单骑踏过吊桥,尘土自马蹄下轻扬,如山峙立于阵前。
何为先声夺人,不外乎如是也!
那压迫感扑面而来,贺重宝目光一落,心头一震。
面如重枣,眉入鬓角,又持这口偃月大刀,形貌竟和塞上辗转传绘的汉寿亭侯画像相近。
他自知关公乃是前朝古人,眼前是南朝战将。
只是这般仪容、这柄名刃,一望便知绝非庸将,一股威压扑面而来,方才追击宣赞的锐气,不觉敛了几分。
可转念又见对方仅仅单骑出阵,贺重宝心头又生恼意,只当这人恃形貌装模作样,未将自己放在眼中。
不过是装束形似云长,难不成便真当自己是汉寿亭侯了?
他扬声朝着关胜喝道:“南朝军中无人了么?遣一个摹仿古人的戏子出阵!”
身后数十辽骑轰然发笑。
嘴贱的人为什么那么招人讨厌,就是因为嘴贱。
一旁刚拨马退开的宣赞听得此言,暗自摇头,冷眼望着贺重宝,如同看着一个自寻死路之人。
关胜何许人也,《水浒传》原文里宣赞向蔡京举荐时明说,此人乃是汉末三分义勇武安王嫡派子孙,相貌、兵器都效仿先祖关羽。
那你这不是上来就给人家攒怒气呢吗?
贺重宝哪里知道,大宋皇帝去年才将关羽封为崇宁真君,这句嘲讽,不止是折辱关胜的先祖,更是轻渎官家所尊的神明。
果不其然,这话落进关胜耳中,登时怒火直冲胸臆。
他双目一凛,不再搭话,猛一拍马背,提偃月刀径直杀向贺重宝。
贺重宝见激将成功,嘴角勾起冷笑,抬手示意左右骑卒向后稍退,
掌中三尖两刃八环刀横在身前,决意试一试这员南朝大将的手段如何。
马蹄碾着荒原枯茎,浮土随奔蹄翻卷而起。
关胜催马疾冲,青龙偃月刀做举刀磨旗之势,冲至贺重宝身前一两丈远时,
脚踩马镫身形暴起,刀自肩头斜劈而下,一计力劈华山,是要连人带甲一并劈碎。
贺重宝见那刀势恐怖如斯,连忙举起掌中三尖两刃八环刀,拼尽浑身气力向外一格。
镗!
金铁相撞的轰鸣炸响,刀柄上连环铁片震颤,叮铃之声贯过旷野。
他心头暗惊,早知此人不弱,不曾想力道雄健至斯。
他素来倚仗的回刀横斩的杀手锏,便是先硬接住来刃,回刀守住中门,待对手收势乏力的一瞬横斩出击,凭这一招曾取下不少人的性命。
可今日关胜这一刀劲力沉雄,冲力直透兵刃,震的他臂膀僵麻,连酝酿已久的回招都提不起来,根本寻不到回击的空隙。
他不敢再和这口大刀硬碰,腕间急转,三尖刃锋游走,尖锋先点向关胜握刀的手腕,
见对方收臂避让,随即改点为撩,斜挑马颈侧的软处;一招落空,又旋刀横割,刃沿擦着玄铁甲片扫过。
贺重宝手腕翻转,三尖刃尖吞吐,避开大刀正面,想寻关胜刀隙、马肋、肩侧这些要害刺挑。
三尖两刃刀本就利于游走破甲,招式刁钻多变,忽刺忽劈,刚柔夹杂。
他素来善诈,交手之时一边缠斗,一边暗暗留意周遭地势,心里已经盘算着诱敌的路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87:上来就给人家攒怒气(第2/2页)
关胜凤眼凝霜,胯下红马盘旋进退,偃月刀攻守自如。
架刀格挡,上拖下扎,大刀虎虎生威,刀锋扫过,劲风卷得地上尘土枯草四下飞扬。
贺重宝的尖刃屡屡擦着甲叶掠过,始终难以破入关胜的刀圈。
两人两骑就在界前荒原往复盘旋,你来我往,转眼十余合。
刀光交织成一片冷网,环铃叮当,马嘶不绝。
又十余合过去,贺重宝渐渐觉出吃力。
他个头还要高上那关胜一头,自恃一身蛮力力敌万人,可不曾想对面关胜果然有关羽之猛,偃月刀重压不断,每一次格挡都要耗去他几分力气。
贺重宝枪刃再撩,被关胜大刀顺势压住刃身,向下猛一沉。
三尖两刃刀奋力往外挣脱,腕间酸麻,自知再硬拼下去,久战必败。
贺重宝心中算计已定,故意露出一处破绽。
掌中三尖两刃刀猛地虚晃一格,刀锋掠出一道虚影,不待接实,便勒转马头,向着本阵退去。
肩背微微塌下,身形沉在鞍上,看去恰似久战力竭,再难支撑。
这也是他又一杀招,回马横斩,专等敌将贪胜来追,便可回身斩,斩落对手。
关胜见他败退,果然催动坐骑,扬蹄紧追,马踏尘土滚滚而来。
阵前辽骑见主将后撤,便欲驱马上前接应。
贺重宝眼角余光瞥见,反倒心头一紧,若是自家骑兵涌上,说不定会逼得关胜驻足不追。
他当即高声喝令:“各归本阵,撤!”
喝声落罢,他反倒有意松了控缰的力道,马蹄节奏稍稍放缓,脊背半对着关胜,刻意留足引诱的空隙,唯恐关胜就此停住。
他双耳凝神向后,只捕捉身后踏地的蹄音,一下,又一下,越来越近。
尘土混着风响扑在耳侧,估摸着关胜距自己仅剩数马之遥。
时机到了。
贺重宝猛然狠狠一磕马腹。
那匹四蹄双翼的神驹通灵知意,骤然发力,前蹄高高腾空扬起,马身向后一挫。
借着坐骑后仰翻涌的巨势,贺重宝腰身拧转,左手紧握长刀尾鐏,右手猛地向前一送。
寒光乍起,三尖两刃刀划出一轮冷冽弯弧,如残月横空,兜着风声狠狠向后横扫,直取身后关胜腰身。
刀锋挟风横扫而至,却见关胜身子猛地一拧,腰身以一个近乎悖逆常理的角度向马鞍右侧斜坠,大半身躯悬在鞍外。
唯有左腿跨扣鞍桥,远远望去,仿佛就是被这记月轮似的刀光扫落马下,尸身挂在马上。
城头观战众人齐齐失声,大惊失色。
而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一抹青苍刀光自关胜右侧暴起,如青龙出海,横扫落叶。
竟是马上白猿拖刀。
刀刃逆着来势向上撩击,锋口狠狠啃入贺重宝右臂。
脆裂的骨响混着皮肉撕裂声炸开,整条右臂被抛向空中,凌空翻旋。
滚烫的鲜血顺着断口喷溅而出,漫天挥洒,血珠零落如雨,洒落在出一道道猩红的血线。
剧痛刹那贯遍全身。
贺重宝双目圆睁,眼白暴起,腮边筋肉一根根绷起,额上冷汗顺着粗粝的面皮滚滚淌下。
方才还蓄着杀意的面孔,一瞬间拧作一团,鼻翼不住剧烈翕动,脖颈青筋高高鼓起,脸上血色飞速褪尽,只剩一片惨青。
剧痛如狂潮席卷全身,左手猛地失力,三尖两刃刀脱手坠落,哐当砸落在地。
他死死咬紧牙关,不敢稍作停顿,整个身子伏贴在马背之上,俯身埋首,驱马朝着两国界碑方向亡命奔逃。
身后随行亲兵见关胜扬马追袭,数骑一齐策马上前,挽弓搭箭,攒势拦阻,逼退关胜。
有赞曰:蒲东关将世苗裔,偃月神刀耀日光。
锋挥断臂飞寒野,一震辽兵不敢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