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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西北的风沙(第1/2页)
西北的风沙是不讲道理的。不是南方那种细细的、绵绵的、像女人叹息一样的风。西北的风像刀子,沙像锤子,一起砸在脸上,生疼。林阳站在戈壁滩上,眯着眼睛,看着远处那座废弃的烽火台。几百年前,士兵在这里守着边疆,看有没有敌人来犯。几百年后,他在这里守着一条暗物质的裂缝,看会不会从这里漏出来毁掉整个世界。历史总在重复,只是敌人换了名字。
铁山蹲在烽火台下面,用铲子挖土,挖了不到半米深,铲头碰到硬物,发出沉闷的声响。林阳跳下去,用手套抹开浮土,露出一块石板,黑色的光滑得像镜子。和昆仑山那扇门一样,但小得多。
“又是这种石头。”铁山用铲子敲了敲,声音很脆,“炸得开吗?”
林阳没有回答。上次的经验告诉他,炸药对这东西没用,但它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这里。它下面一定有东西。林阳从背包里取出龙老儿子的笔记本,翻到后面几页。其中有一页画着一张草图,画的正是这种石板,旁边写着:“地下三米,黑色石板,无法打开。怀疑是古代封印。”
“古代封印?谁封印的?”铁山凑过来看。
“也许是上一任守护者。也许更早。”
笔记本往下翻,有一页画着一个符号。不是世界树的文字,也不是清洗派的符号,是林阳没见过的,像一只眼睛,瞳孔里有一棵树。旁边写着:“我在罗布泊的石壁上见过这个符号,问了当地老人,他说这叫‘守望者之眼’。据说上古时代有一群人专门负责看守暗物质的源头,他们自称守望者,世代相传,直到族群断绝。”
“守望者?”铁山皱起眉头,“没听过。”
“我也没听过。”
笔记本到这里就没了。最后一页有一行字:“守望者也许还有后代,也许没有。”龙老儿子的字迹到后面越来越潦草,也许他写这些的时候已经很累了。
风沙越来越大。林阳把笔记本揣进怀里,蹲下来用手摸索着石板边缘。手指触到石板侧面时,感觉到一条细缝,比头发丝还细,但确实存在。他把手指伸进去,用力往上掀,石板纹丝不动。
“别费劲了。”铁山递给他一根撬棍,“用这个。”
林阳把撬棍插进细缝,用尽全身力气往下压。石板终于动了一下,但很快又卡住了。铁山也过来帮忙,两个人压一根撬棍,石板一点一点地被撬开,露出一条向下的台阶。
“又有洞。”铁山探头往下看,漆黑一片,“这底下会不会也有冰棺?也有神族?”
林阳没有回答。他打开头灯走进洞里。台阶是石头砌的,很窄,只容一人通过。洞壁上刻满了符号,不是世界树的文字,是另一种——守望者的文字。台阶尽头是一扇木门,很旧,木质已经发黑,门把手是铁的,锈迹斑斑。林阳推了一下,门吱呀一声开了。
里面是一个不大的石室,大约二十平方米。石室中央有一具石棺,棺盖没有合严,露着一条缝。林阳走过去往里看,空的,没有尸体,只有一些黑色的粉末。
“骨灰。”铁山也过来看了一眼,“化成灰了。这人死了很久了。”
石棺后面有一面墙,墙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字。守望者留下的。
林阳照着头灯一行一行地读。字是刻上去的,笔画很深,深到石头都裂了。书写者应该用了很大的力气,像是在用最后的生命刻下这些字。
“我们是守望者,世代守护此门。门后是暗物质的源头,是万恶之始。世界树诞生时,暗物质也随之而生,光与影无法分离。上一任守护者用命封印了暗物质的喷发,但封印在减弱。我们守望者用自己的命加固封印,一人换百年。现在只剩下我一个人了,我老了,快死了。我把我的骨灰留在石棺里,希望我的灵魂能继续守护此门。”
字到这里就断了,最后几个字刻得很浅,大概是力气耗尽了。林阳看着那行字,想起龙老的儿子,想起金,想起老林。他们也是守望者,用自己的方式,用命守护这个世界。他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他只是走在他们走过的路上。
“林阳,过来看。”铁山站在石室另一侧,指着墙壁。
墙上有一幅壁画,画的是一棵树,不是世界树,是普通的树,树干上站着一只鸟,树下站着一个人。那个人手里拿着一把剑,剑尖指着地面,地上有一条蛇,蛇身被剑钉住了。画风很拙朴,像小孩子画的,但能看出想表达的意思——守护者镇住了暗物质,像剑钉住了蛇。
“这个人是你吗?”铁山指着画上的人。
“也许。也许是别的守护者。”
“你们的武器不一样,他用剑。”
“武器不一样,做的事一样。”
铁山没有再问了。
林阳在石室中央坐下来,看着那些刻在墙上的字。守望者把自己活成了一块碑,刻满了字,等着后人来看。他来看过了,看懂了,该走了。但没有办法解决暗物质的问题,只能用笨办法——哪里有裂缝,就去堵哪里。能堵多久,不知道,也许一天,也许一年,也许一辈子。
他走出石室,回到地面。风沙更大了,天空灰蒙蒙的,太阳成了一个模糊的光斑。铁山跟在后面,用木板把洞口盖上,压上几块大石头。
“这样就行了?”
“先这样。”
“那下一个呢?你能每一个都这样堵吗?”
“能。”
“你能堵一辈子吗?”
林阳看着远处的风沙。沙子打在脸上,一粒一粒的,疼。他想起林念,想起小家伙昨天学会扶着沙发站起来了,虽然只站了几秒就一屁股坐在地上,但他很兴奋,咧着嘴笑。他想多陪陪他,但每一次出门都不确定能不能回去。
“铁山,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跟着我的?”
“从你发疯说要建基地的那天。”
“你信我吗?”
“信。”
“为什么?”
铁山沉默了,点了一根烟,风太大打火机打了几次才点着。他深吸一口,在风沙里吞云吐雾。“因为你不怕死。”
“我现在怕了。”
“怕什么?”
“怕回不去。家里有人在等我。”
铁山没有说话,把烟抽完,烟头掐灭塞进口袋。
回程的路上,林阳靠着座椅睡着了。他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站在那棵原初之树下,老林坐在树根上,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工装,光着脚。老林看起来精神很好,脸上有笑容,不是那种苦笑,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
“你来了。”老林说。
“你还好吗?”
“好。这里什么都有,什么都不缺。就是想你们。”
林阳在他身边坐下来,树根很粗,坐上去很稳。
“老林,暗物质还在漏。我堵了这个,那个又冒出来,堵不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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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堵不完也要堵。”老林看着远方,“你问过自己为什么吗?”
“为了孩子。”
“那就为了孩子。不需要别的理由。”老林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别想太多。想多了,就走不动了。”
“你要去哪?”
“去该去的地方。你也是。”老林走了,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消失在树的光里。
林阳睁开眼睛。车窗外是高速公路上单调的护栏,天快黑了,夕阳在身后,把车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手机响了,丹丹的号码。
“老头子,林念会叫妈妈了!”
“真的?”
“真的!他刚才突然喊了一声妈妈,很清楚。我叫他再喊,他不喊了,光笑。”
林阳笑了。眼角有些湿,风沙迷了眼。
“你哭了?”
“风沙迷了眼。”
“骗人。你每次哭,都说风沙迷了眼。”
“这次是真的。”
“信你一次。”
挂了电话,林阳看着手机屏幕。屏保是一家四口的合影,小曦站在中间,林念被丹丹抱着,他站在丹丹旁边,一家人整整齐齐。这张照片是林念满月那天拍的,也是他唯一一张全家福。
“铁山,你多久没回家了?”
铁山愣了几秒,手握着方向盘没动。“三年。上次回去,还是过年。”
“这次回去看看吧。你妈一个人。”
“她不是一个人,她养了一条狗。”
“狗不能替儿子。”
铁山没有再说话,但车速慢了。也许他在想要不要拐下高速,往老家方向开。也许不会。他一直不会。
车子下了高速,进入省城。城市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街道上车水马龙。林阳看着窗外,林念已经会叫妈妈了,很快就会叫爸爸,很快就会走路,很快就会长大。
到家时丹丹正抱着林念在门口等他。路灯下她的脸被光晕染成暖黄色,头发有些乱了,围巾也歪了。林念看到她爸爸,伸手要抱,嘴里喊着含混不清的“baba”。
林阳接过孩子,小家伙搂着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肩膀上蹭来蹭去。他抱着他走进屋里。餐桌上的菜已经摆好了,排骨汤还在锅里热着,用一块湿布盖住锅盖。
张美玲从厨房端着最后一道菜出来:“回来了?洗手吃饭。”
林建国坐在沙发上翻着报纸,看到林阳回来了把报纸放下。“今天有个电话找你,说是你老同学,姓周。我没多问,让你回电话。”一张纸条从报纸底下滑出来,上面写着一串号码。
林阳看了一眼,不认识。
“他说什么事了吗?”
“没说。不过听起来挺急的。”
林阳把纸条揣进口袋,没急着回电话。他不记得自己有什么姓周的同学。也许对方打错了,也许是别的什么事,不重要。
饭桌上,小曦叽叽喳喳讲着幼儿园里的事,哪个小朋友抢了她的积木,老师怎么批评了那个小朋友,她怎么帮小朋友擦了眼泪。小曦讲得很认真,张美玲也听得很认真。
“小曦,你觉得弟弟长大了会做什么?”张美玲问。
“弟弟长大了要当医生!给奶奶看病!”
张美玲眼眶红了,笑着摸了摸小曦的头。“奶奶没病,不用看。”
“那给爷爷看。爷爷腰疼。”
林建国放下筷子没好气:“爷爷腰不疼。那是昨天搬东西扭了一下。”
“那给爸爸看。爸爸总受伤。”小曦看着林阳的双手,“爸爸的手上有好多疤。”
林阳把手缩回去,干咳一声:“吃饭。”
小曦嘟着嘴不说话了。丹丹给林念喂饭,一小勺一小勺地喂,林念吃得满嘴都是米糊,还伸手去抓勺子。丹丹轻轻拍了他的手。
“别抓。妈妈喂。”
林念不听,继续抓。丹丹又轻轻拍了一下。林念瘪着嘴想哭,看着丹丹严肃的脸又把嘴收回去。
张美玲心疼地说:“别打孩子,他还小。”
“妈,不能惯。”
“我没惯你,你也长大了。”
丹丹没说话,继续喂饭。
林阳喝了一口汤,排骨炖得很烂。他想起铁山说过的话——“林阳,你还能这样扛多久?”他没说一辈子,但他在用一辈子扛。不想让孩子走自己的路,就得自己把路铺好。
饭还没吃完,铁山从外面走进来,没敲门直接进来了。他的脸色很难看,嘴唇紧抿,像刚知道什么不好的消息。
“林阳,西北刚来的消息。祁连山那个矿洞,我们炸塌的那个,又冒了。比之前浓了十倍。”
林阳的手握着筷子,没动。
张美玲不知道祁连山是什么地方,但看林阳的脸色,知道不是什么好事。她把小曦抱到身边,说:“带弟弟去洗手。”
小曦听话地牵着林念的学步车走了。林念不愿意,啊啊叫着。他的声音在客厅里回荡,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洗手间。
“十倍。”铁山重复,“你去之前是一,现在是十。”
“炸药刺激了它。”
“也许。”
丹丹接过林阳手里的碗,轻声说了句“我去热汤”,转身进了厨房。她的背影很直,像一棵不被风吹倒的树。林阳看了她一眼,站起来走出门。铁山跟在后面,两个人站在院子里。那两棵树的光还是那么亮,绿光和蓝光交织,像一堵沉默的墙。
“铁山,你说守望者是用命加固封印。一人换百年。他们换了一代又一代,换到最后一个老死在石室里,化成灰。我们也要这样吗?”
“也许。”
林阳抬头看着夜空。今晚没有星星,云层很厚,像一个巨大的盖子盖住了整个世界。
“我不换命。我要活着。”
“那暗物质怎么办?”
“想办法解决,不是用命。”
铁山看着他,看了很久。点了点头。林阳不知道这个办法在哪里——在原初之树下,在先知没说出来的话里,还是在某个他没去过的地方。也许不存在,也许他穷尽一生也找不到。
但他得活着。活着才能看到林念长大,活着才能兑现对丹丹的承诺。活着本身就是一种办法。
他转身走回屋里。丹丹端着汤从厨房出来,林念坐在学步车里晃来晃去,小曦趴在地毯上画画,林建国还在翻报纸,张美玲在收拾碗筷。外面的世界暗流涌动,这个屋子里还是平静。
“喝汤。”
林阳接过碗喝了一口,排骨炖得很烂。
“好喝吗?”
“好喝。”
“那我以后天天给你炖。”
他看着丹丹因为热气蒸得微微发红的脸,认真地说了一句:“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