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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9章移动测向车的电波盲区(第1/2页)
呼的一声微弱火苗升腾而起，照亮了两人近在咫尺的面庞。
就在火柴引燃烟头的电光石火之间，李自新借着身体的掩护，左手拇指极快地将火柴盒内侧卷着的一截极薄极韧的微缩油纸蜡丸，轻巧无声地塞入了余则成搭在桌沿的掌心之中！
余则成五指顺势一缩，蜡丸瞬间滑入贴身呢料军服的袖管暗袋，快如白驹过隙，天衣无缝。
深吸了一口烟雾，青白色的烟气在狭窄的值班室内缓缓升腾。
“李看守长字写得不错，账目也清楚。”余则成合上卷宗，语气平淡得没有半点波澜，“不过这陈启明的伤情太重，戴老板要的是口供，不是一具死尸。今晚给他换一间干燥点的单间，伤口撒点生石膏消炎。明天一早，余某亲自提审。”
李自新连忙躬身行礼：“是！长官吩咐，卑职这就照办！”
余则成掐灭烟头，长身而起，大步走出值班室。
门外甬道里湿冷的阴风呼啸灌入。
借着皮靴踏地的咔哒声掩护，余则成左手在袖筒中轻轻捏碎了油纸蜡丸的外层封皮，凭借多年情报工作的盲摸触感，迅速辨识出纸条上微凹的针孔密码。
那上面只有极其惊心动魄的十二个字：
【毛令死士，两日后伪造车祸灭口，嫁祸主审。】
好一个毛人凤！
借公审栽赃不成，竟然早已备下了第二手绝户毒计！
一旦“山鹰”在押解途中遭遇假车祸坠崖灭口，不仅死无对证彻底断了戴笠追查内鬼的线索，更可以将“看管不严、致使重犯逃脱横死”的滔天大罪，稳稳扣在初来乍到的主审官余则成头上！
借刀杀人，一箭双雕！
走出白公馆沉重的钢铁外门，刺骨的山风夹杂着冰凉的雨丝扑面而来，吹散了余则成一身的地牢血腥气。
石阶之下，一辆挂着总务处红牌的军用美制吉普车静静停在泥泞中，车灯在风雨中撕开两道雪白的光柱。
一名总务处亲信司机快步撑伞迎上前来，拉开车门，恭敬低声道：
“余主任，戴局长交代过了，让卑职送您去吴站长在歌乐山的半山公馆歇脚。”
说到这里，司机的声音压得极低，神色警惕：
“不过……方才卑职开吉普车在公馆周围踩盘子，发现那公馆前后的老竹林子里，停着几辆蒙着黑油布的卡车，车顶拉着天线，有些鬼鬼祟祟的便衣影子在测电波！”
……
墨汁般的夜色笼罩着整座歌乐山。
山风席卷着浓稠潮湿的雾气，打在吉普车的挡风玻璃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吉普车在一栋依山而建的三层法式青砖小洋楼前缓缓停稳。洋楼掩映在几株百年苍松与茂密的箭竹林之中，四周围着一人多高的铸铁雕花栅栏，院落深深，不见半点灯火。
司机熄了车灯，转过头低声道：“余主任，这便是吴站长的半山公馆了。前头竹林子里那几辆黑卡车，就在拐角两百米外的碾盘旁蹲着呢。”
余则成透过后视镜微微眯起双眸，金丝眼镜后的目光穿透重重雨雾。
果然，在浓密竹林的遮掩下，两辆伪装成“民生水运货栈”的十轮道奇重型卡车顶棚上，隐约探出一根细长的折叠环形测向天线。雨棚缝隙中，一台电子管设备散发着微弱而诡异的莹绿色荧光。
正是毛人凤布置在九龙坡机场、原本打算用于拦截破译专机密电的第二组美制移动测向电台！
“知道了。”余则成推开车门，撑开黑伞，“你且回总务处向沈处长复命，只说余某已平安入住。”
“是！”
目送吉普车调头驶入夜雾，余则成转身踏上石阶，伸手从贴身口袋里摸出一枚沉甸甸的旧式十字黄铜钥匙。
正是临行前在天津吴公馆麻将桌旁，吴太太私下塞给翠平的那把保险钥匙。
咔哒一声轻响。
沉重冰冷的铸铁大门锁舌应声弹开，扑面而来的，是一股经年无人居住的陈旧樟脑香与壁炉冷灰的干燥气味。
余则成反手掩上大门，没有开灯，而是点燃了一支牛油蜡烛。
微弱昏黄的烛光在宽敞空旷的洋房客厅内摇曳。客厅正中央摆着一组厚重的红木沙发，墙上悬挂着吴敬中当年在南京陆军大学时的戎装半身照。
穿过走廊来到二楼尽头的书房，余则成径直走到那座西式汉白玉壁炉前。
按照吴太太口授的暗记，余则成伸手摸进壁炉右侧浮雕天使的羽翼夹缝中，摸到了一枚冰冷坚硬的铜质凸起。
用力往左顺时针旋转三圈，再逆时针拧动两圈。
轰隆隆……
伴随着沉闷的齿轮咬合与滑轨摩擦声，整座沉重的壁炉连同后方的砖墙，竟然悄无声息地向后退开半米，露出一道深不见底、向下倾斜的狭窄青石阶梯！
阶梯尽头，直通十米深的地下防空洞！
当年抗战初期日机狂轰滥炸，国民党高官各显神通修建私家避难所。而吴敬中这个老滑头，不仅将防空洞挖得深不可测，更将这里打造成了囤积私产与绝密后路的终极堡垒！
余则成提着蜡烛走下石阶。
防空洞底部足有半个篮球场大小，防潮油毡严密铺满地面。角落里整齐码放着十几个漆成军绿色的密封铁皮箱，箱角上赫然印着吴敬中的私印火漆。
余则成随手挑开一个箱盖。
黄澄澄的五十两重金条、成扎未拆封的崭新法币与美钞，以及几尊汉代古玉佛，在烛火下散发着诱人的光晕。
而在最深处的铁架上，赫然摆放着一台被牛皮防潮罩严密包裹的美制哈利克拉夫特斯中短波大功率特种收信机，旁边整齐码放着备用电子管与两组满电蓄电池！
吴敬中这个老贪官，当真是一只成了精的泥鳅。哪怕丢了天津站，只要能逃回歌乐山，单凭这间防空洞里的资产与设备，也足以让他安稳做个富家翁。
余则成深吸了一口气，合上箱盖。
然而，他并没有立刻去碰那台大功率收发报机。
竹林子里那辆移动测向车，正是冲着这栋别墅的电磁信号来的。一旦接通大功率高频电流，即便只有三秒钟，毛人凤手下的测向特务便能精准捕捉到脉冲尖峰，届时私设秘密电台的罪名便会立刻坐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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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则成嘴角勾起一抹冷厉的弧度。
跟一个长期从事尖端电讯反侦察的深海玩测向？毛人凤未免太小看了工科内勤的本事！
余则成在防空洞底层的检修工具箱里翻找片刻，很快找出一只废旧的德制玻璃水银整流器，以及几捆细铜线圈。
他快步返回一楼客厅，走到总配电箱旁。
拉下总闸，余则成用剪刀挑开电线绝缘胶布，将那只水银整流器与收音机线圈巧妙串联在洋房老旧的照明线路上，最后接上了一枚普通的六十瓦钨丝灯泡。
合上电闸。
滋滋……嗡……
水银整流管内泛起一层柔和幽蓝的辉光，钨丝灯泡明灭闪烁，整栋小楼的电网中瞬间弥漫开一种高频电磁杂波。
但这种杂波并不是无线电呼号，而是利用水银电弧在交流电过零点时的间歇性放电，人为制造出的一种持续不断的五十周波电弧噪音！
这种噪音对于普通的收音机毫无影响，但对于竹林里那些高灵敏度的电子管测向仪而言，却是一场毁灭性的电磁海啸！
竹林深处，道奇卡车内。
两名头戴美制海绵耳机的毛系监听特务正死死盯着仪器面板，眼珠子通红。
突然！
吱！轰！
一阵刺耳欲聋的尖锐啸叫如同钢铁指甲刮擦黑板，瞬间顺着耳机线狠狠灌入了特务的耳膜深处！
“啊！我的耳朵！”
一名特务惨叫一声，猛地扯掉耳机摔在车板上，捂着流淌出丝丝鲜血的双耳痛苦翻滚！
另一名测向员也是眼冒金星，面色如土：“见鬼了！指针全打满了！整座歌乐山全是白噪音！这……这根本测不出信号，天线要被烧毁了！”
就在卡车内乱作一团的当口，洋房书房内的电话机已被余则成摇通。
电话线直接接通到了军统局本部总务处的长官内线。
“喂？我是沈醉。”听筒那头传来沈醉沉稳警觉的声音。
“沈处长，是我，余则成。”余则成语气急促，甚至带着几分刻意装出的惊慌，“大事不好了！吴站长公馆外头的竹林子里，有七八个荷枪实弹的不明武装便衣正在包围公馆！他们还开着两辆重型卡车，架着奇怪的天线，似乎想切断电话线破门行刺！”
“什么？！”沈醉在电话那头勃然变色，“不明武装刺客？！戴老板刚让您住进去，竟敢有人在歌乐山动刀动枪？！”
“余某手无缚鸡之力，只有委座亲赐的短剑防身。”余则成声音发紧，“若是汪伪特工潜入陪都刺杀钦差，余某死不足惜，可若是惊扰了戴老板的清誉……”
“余主任莫慌！沈某五分钟内赶到！”
沈醉啪地摔上电话。
此时的沈醉正憋着一肚子火。白天在白公馆，毛人凤的亲信严明险些在局座面前扫了他总务处的面子，此刻听闻竟然有武装人员在戴笠眼皮底下围攻余则成，沈醉岂能放过这个立威的机会？！
四分钟后。
刺耳凄厉的防空警报声撕破了歌乐山的夜幕！
伴随着马达的疯狂咆哮，四辆满载武装纠察兵的重型道奇卡车如离弦之箭冲上山道，雪亮的车大灯瞬间将竹林照耀得如同白昼！
“不许动！统统举起手来！”
沈醉亲自跨在头车的挡泥板上，手中举着美制冲锋枪，厉声长啸：
“总务处执法搜查！反抗者格杀勿论！”
哒哒哒哒！
一梭子清脆的冲锋枪子弹扫在竹林上空，打得竹叶碎屑漫天飞舞！
数十名如狼似虎的纠察宪兵端着刺刀一拥而上，卡车里那几名刚被电磁噪音震得晕头转向的毛系特务连枪栓都没来得及拉开，便被直接从车厢里拖死狗一般拽了出来，狠狠按在冰冷的泥水之中！
沈醉跳下车，皮靴狠狠碾在便衣队长的手背上，用枪管挑开卡车后帘。
当看清车厢内赫然架设着整套监听测向电台与带有军统局本部编号的录音设备时，沈醉那张原本威严的面孔，瞬间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毛秘书长的私设测向车？！”沈醉从地上捡起一本印着毛人凤印章的特别通行证，冷笑连连，“好啊！白天在白公馆演了一出假供词，晚上就敢把移动测向车开到吴站长的家门口，监听委座特派的机要督察？！”
“长官饶命！长官误会啊！我们是奉命公干……”便衣队长满脸血污连连求饶。
“公干？老子毙了你也是公干！”沈醉反手一枪托狠狠砸在便衣队长的鼻梁上，骨裂声清晰可闻，“把这帮狗崽子全部铐上！测向机和车子全部扣押运回总务处大牢！老子明天一早亲自押到戴老板案前，让戴老板看看他的好秘书长背地里在干些什么勾当！”
“沈处长息怒。”
二楼阳台的雕花铁栏前，余则成一身笔挺睡袍，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红茶，神色从容地凭栏俯视，温言笑道：
“深更半夜，劳烦沈处长兴师动众，余某实在感激不尽。”
沈醉仰起头，收敛了怒气，向余则成抱拳一礼：“余主任受惊了！有沈某在，歌乐山翻不了天！您踏踏实实歇着，绝不会再有一只苍蝇扰您清梦！”
车队押着俘虏轰鸣而去，竹林间再度恢复了死一般的宁静。
余则成转身走回书房，步履轻盈地重新步入地下防空洞。
在防空洞温暖干爽的壁灯下，余则成将袖口中珍藏的那枚红木药匣取了出来。
小心翼翼挑开底层夹层。
那半截带有穿孔乾隆通宝轮廓的拓片宣纸，静静躺在掌心之中。
余则成抬腕看了看手表。
时针已然指向清晨五点半。
东方天际已隐隐泛起一抹鱼肚白，嘉陵江畔的大雾正浓。
去往磁器口古镇九重天茶馆、与重庆南方局最高地下组织全面合流的时刻，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