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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1章测谎专家的凝视(第1/2页)
天津站地下一层审讯室外的走廊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来苏水与陈年霉味。
寒风顺着通风管道呼呼地灌进来,吹得墙上的防风灯忽明忽暗。
走廊两旁站着四名持枪的稽查处特务,面色冷峻,将整个地下室围得水泄不通。
余则成站在更衣室的木门后,解开西装扣子,正缓缓整理着衬衫领口。
他的眼神深邃而平静,双手背在身后,借着袖口的掩护,手指悄无声息地摸向了西装内口袋的缝隙。
那里藏着一枚从文件袋上拆下来的半寸长铁制断针。
针尖锋利,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一丝冰冷的微光。
余则成没有半分犹豫,动作熟练地将这枚断针顺着裤腿滑落,精准地塞进了右脚黑色皮鞋的内垫边缘,针尖直抵大拇指下方的软肉。
只要脚趾稍稍发力用力一踩,刺骨的剧痛就会瞬间贯穿整条神经。
“余主任,请吧。”走廊里传来了脚步声。
李涯披着黑呢大衣站在审讯室门口,脸上的表情僵硬而病态。
他的眼眶深深凹陷下去,布满了猩红的血丝,显然已经几天几夜没有安睡。
余则成推了推眼镜,脸上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温和与困惑:“李队长,这大清早的,站里到底是出了什么大事?连机要室的人都要集体来这里作报告?”
李涯冷笑了一声,侧身让开门缝,声音沙哑地说:“没有什么大事,不过是局本部关怀天津站的同仁。特意从南京请来了保密局顶尖的测谎专家张博涵少校。余主任,请进吧。”
余则成微微点头,神色自若地跨进了审讯室。
审讯室中央摆着一张厚重的铁木桌子。
桌上赫然放着一部笨重的美制基勒多导心理测谎仪。
黑色漆面盒盖大张着,里面露出密密麻麻的仪表盘、黄铜指针以及拖在桌上的几条黑色橡胶软管与金属夹子。
一名身穿少校军服、神情冷漠的中年军官正坐在仪器旁,手里拿着一支银色的派克钢笔,在记录纸上唰唰地写着什么。
这正是南京保密局总部的心理审查专家张博涵。
“余主任,久仰了。”张博涵抬起头,眼神宛如手术刀般在余则成身上打量了一圈,语气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请坐。”
余则成顺从地坐在了铁椅上。
张博涵起身走到余则成面前,动作利落地将皮电极夹套在余则成的左手食指与中指上,又将一道厚重的橡胶血压袖带绑紧在余则成的右手臂上。
胸部则被一条金属弹簧拓展带紧紧勒住。
张博涵回到仪器旁,伸手拨动开关。
嗡嗡的声音在封闭的审讯室里响了起来,记录纸带开始缓缓滚动,三道蘸着红黑墨水的指针在纸带上拉出了平直的墨痕。
李涯靠在审讯室的墙角,双臂环抱在胸前,两只眼睛宛如死鹰一般死死盯在余则成的脸上。
“余主任,我们先做几个基准测试。”张博涵的声音低沉而具有节奏感,“你叫余则成,对吗?”
“是的。”余则成平静地回答。
指针在纸带上轻微抖动,幅度极小。
“你是军统天津站机要室主任,对吗?”
“是的。”
连续几个无关痛痒的身份询问过后,张博涵突然停顿了一下,眼皮骤然抬起,声音提高了半个音调:“前天深夜,天津站发生全站掉压短路时,你就在配电室旁边的杂物间里,对吗?”
靠在墙角观望的李涯,身子猛地向前倾了半寸,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
审讯椅上,余则成眼神依旧温和,嘴角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苦笑:“是的。我去检查断路器。”
就在回答“是的”的这千钧一发之际!
余则成右脚的大拇指以极大的力量,狠狠朝着鞋底那枚锋利的断针扎了下去!
噗嗤!
锐利的断针瞬间刺破皮肉,深深扎进了指尖软组织深处!
一阵无法言喻的剧烈绞痛宛如高压电击一般,轰然冲顶而起,顺着脊髓直冲中枢神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41章测谎专家的凝视(第2/2页)
余则成的额头上瞬间渗出了一层极其微小的细汗,内心的生理防御机制被这场自残带来的剧痛彻底接管!
由于剧痛带来的强烈交感神经兴奋,他的血压与皮电反应在问句落下的瞬间猛地向上拉起了一道极高的波形!
但这道波形并非来自于谎言导致的恐惧,而是纯粹来自于脚底断针的剧痛!
早在回答前的一瞬间,余则成就在脚底维持着这种恒定的压迫感。
当张博涵抛出最致命的问题时:“你在杂物间里,是否使用私接电键向城外拍发过非法电波?!”
余则成再次用力踩向断针!
疼痛到了极致,神经甚至产生了暂时的麻木与恒定应激!
“没有。”余则成面不改色,甚至连说话的呼吸节奏都没有丝毫紊乱。
桌上的基勒测谎仪记录纸带上,三条指针剧烈跳动了一下后,瞬间平稳地在恒定的高幅区拉出了一条几乎没有任何波动的平直线条!
从仪器的物理反馈来看,他的生理应激在提问前后完全一致,没有产生任何谎言所特有的阶梯式突变!
张博涵盯着滚动出来的纸带,眉头深深地皱成了一个拧紧的川字。
他又连续抛出了五个极其刁钻、直指细节的引导式陷阱问题。
但余则成每一次都靠着脚底的断针剧痛,将全身的生理指标强行锚定在了同一种剧痛应激线上!
半小时后。
嗡——
张博涵切断了电源,走上前解开余则成身上的夹子与袖带。
张博涵摘下金丝眼镜,揉了揉太阳穴,转头看向靠在墙角面色发白的李涯,摇了摇头说:“李队长,审查结束了。仪器数据表明,余主任在回答所有关键问题时,生理指征高度一致,没有表现出任何遮掩与说谎的特征。”
“不可能!”李涯失声脱口而出,几步冲到桌前,一把抓过那长长的记录纸带,“张少校!你再仔细看看!掉压发报只有四十五秒!他怎么可能一点心理波动都没有?!”
张博涵冷冷地拿回纸带,语气有些不悦:“李队长,你在质疑保密局总部的科学设备,还是在质疑我的专业判断?余主任的波形记录在这里,他的心理防线比城墙还要坚固,或者说,他根本就没有说谎。他确实只是去抢修电路的。”
余则成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微褶的袖口,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擦了擦额头上的微汗,神色自若地微笑:“李队长,既然张少校已经证明了我的清白,机要室还有一堆从北平送来的加急文件等着我归档,我就先失陪了。”
说罢,余则成朝着张博涵微微致意,迈着有些缓慢但极其稳健的步伐,走出了审讯室。
在他脚下,皮鞋里的鲜血早已浸透了鞋垫,每走一步都宛如踩在刀尖上,但他脸上的表情依然像湖水般平静无波。
审讯室里,气氛冰冷到了极点。
李涯死死盯着余则成离开的门口,拳头握得关节格格作响。
张博涵收拾着仪器,突然低声冒出了一句:“不过,李队长,有一点确实很怪。”
李涯猛地回头:“什么怪?!”
张博涵整理着胶卷,皱眉道:“这位余主任的波形……太稳了。稳得就像一具没有七情六欲的死人,或者受过极其残酷抗压训练的顶尖怪物。常规人在面对这种审讯时,多少会有紧张引起的生理起伏,可他……平静得让人害怕。”
这句话宛如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李涯的心口!
李涯的眼神彻底变得癫狂而冰冷。他知道,行政程序拿不下余则成,科学仪器也奈何不了这个深不可测的敌人。
既然内部查不出铁证,那就只能用最野蛮、最血腥的法子了!
李涯猛地转身走回办公桌,一掌拍在天津城防地图上,厉声对着门外喝道:“传行动队队长!通知稽查处!今晚午夜,全面启动寒潮行动!给我把南市和法租界的旧货市场、药材铺全封了!宁可错杀一千,绝不放过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