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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心事两相藏(第1/2页)
暮色沉沉，晚风微凉。
唐槿颜带着小喜折返公主府，刚行至府前朱门石阶下，一辆熟悉的乌木马车稳稳停落门前，车帘被侍从轻轻掀开。
一道清挺修长的身影俯身走出，墨色衣袂拂过晚风，身姿端方，正是褚墨卿。
四目相对的刹那，唐槿颜弯唇浅笑。
褚墨卿迈步上前，伸手轻扶她下了石阶，温声发问：“去哪里了？”
唐槿颜抬手晃了晃手中瓷罐：“去找姜老伯，买了些蜜渍青梅。”
褚墨卿自然牵住她的手，掌心稳稳裹着她微凉的指尖，二人缓步往府内走去。
晚风拂落庭院余晖，唐槿颜沉默片刻，主动轻声开口：“使臣团那边，近日进展可还顺利？”
褚墨卿语气听不出太多情绪：“照旧，僵持拉锯，尚无定论。”
唐槿颜心头微动，斟酌半晌，坦诚出声：“我今日出门，遇到了瀚朔使臣凌峰。”
话音落地，褚墨卿脚步猛地一顿，牵着她的手指下意识骤然收紧。
他转过头，眼底深处凝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放缓语调：“在哪里遇上的？你们可有交谈？”
唐槿颜如实回道：“在街上偶遇，原本我一时好奇尾随，后来被他发觉，顺路陪着他逛了大半条街市。他说宫宴缺席是水土抱恙，初来京城，想要看一看市井风貌，我便顺路带着他在街上随意转了转。”
“单单你们二人独处逛街？”
唐槿颜见褚墨卿神色凝重，轻声解释：“一路上他言行守礼，没有半句打探私事或是朝堂的话语，我几番试探，也没探出异样，便想着过是异乡来客猎奇闲逛，才好心带路逛了片刻。”
褚墨卿心口沉沉，清楚知晓凌峰便是瀚朔新君楚烆，可此事事关重大无法吐露内情，只能把满腔忧虑尽数压在心底，放缓语气叮嘱：“此人城府难料，往后在外偶遇，尽量避开单独碰面。”
唐槿颜望着他紧绷的眉眼，几番欲言又止，终究只是颔首应下：“我记住了，日后再撞见，我尽量避开便是。”
褚墨卿暗自松了一丝心神，伸手重新牵住她的手，目光落在她手中装着青梅的瓷罐上，稍稍收敛凝重：“走吧，尝尝你新买的蜜渍青梅。”
二人移步入厅，侍女端来小盘，唐槿颜拆开瓷罐，夹起一颗青梅送入口中，眉眼舒展，吃得津津有味。
褚墨卿见状也拿起一颗放进嘴里，果肉刚触舌尖，一股浓烈酸意直冲眉眼，他下意识蹙起眉头，腮帮子微微绷紧，连忙抿了抿唇，哭笑不得看向吃得惬意的唐槿颜：“不是蜜渍青梅吗？怎么半点蜜甜都没有，反倒满口酸涩？”
唐槿颜指尖微微一顿，眼神飘忽一瞬，连忙心虚遮掩：“我不爱太甜的，特意没选姜老伯腌好的蜜渍款，挑了少糖的酸梅。”
慌忙抬手，捏起一颗递过去：“其实也没有很酸，你再尝尝别的。”
褚墨卿摆了摆手，温声推脱：“算了，方才那一口实在招架不住。”
唐槿颜不肯作罢，直接凑到他面前，举着青梅执意：“就一颗，你再尝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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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墨卿垂眸看着她指尖捏着的青梅，又望向她亮晶晶的眼眸，终究妥协低头，微微俯身，就着她的指尖轻轻含住那颗青梅。
酸涩的味道瞬间铺满舌尖，丝毫未减，可鼻尖萦绕着她浅浅的气息，近在咫尺的眉眼柔软动人。
褚墨卿喉间微滚，压下唇齿间的酸涩，抬眸深深凝着她：“嗯，甜的。”
唐槿颜指尖猛地一颤，被他直白灼热的目光看得心头发烫，飞快收回手，声音细若蚊喃：“本来就不酸……”
褚墨卿舌尖还萦绕着梅子实打实的酸意，却望着她泛红的耳尖低低轻笑，身子没有后撤，反倒微微倾身，缩短二人之间的距离。
“是么？”他的目光缠在她低垂的眉眼上，“梅子酸涩难忍，唯独经过你的指尖，反倒尝出甜味了。”
唐槿颜抬手又捻起一颗青梅递到他跟前，眼底漾着狡黠笑意：“既然沾了我的指尖便是甜，那你再多吃些。”
褚墨卿看着她举在眼前的梅子，眸底柔色满溢，无奈失笑，却没有躲开，微微偏头：“再吃，怕是今夜牙都要酸软。”嘴上推脱，视线却牢牢落在她含笑的眉眼间，半点没有要远离的意思。
唐槿颜悻悻收回手，将那颗青梅送进自己口中，酸甜在舌尖散开。
她支着腮，目光静静落在褚墨卿身上，暖光漫过眉眼，慢悠悠开口：“今日在街上闲逛，瞧见街边成群玩耍的稚子，闹闹嚷嚷缠在父母身侧，忽然觉得这般热闹烟火，格外惹人羡慕。”
这话语意婉转，她含蓄试探，等着他有所回应。
褚墨卿闻言微微一怔，目光骤然放空片刻，思绪转瞬落在旧事之上。
骨肉亲缘于旁人是阖家喜乐，于他却是满心难言的怅然。他缓缓敛了眉眼间的暖意，语声轻淡晦涩：“寻常人家的天伦团聚，从来不是人人都有幸拥有。血脉绑在一起，未必是圆满，反倒或许是解不开的桎梏。”
暖灯下，她藏在话里的心意，终究没能被他接住。
唐槿颜心头一涩，静静凝望着褚墨卿，斟酌半晌，轻声开口：“墨卿，等瀚朔使臣团离开，我有件事想要同你说。
褚墨卿抬眸，眼底掠过一丝疑虑：“何事？现下不能讲？”
唐槿颜轻轻摇头，指尖无意识摩挲手边的青梅瓷罐，眉眼间藏着忐忑与犹豫：“时机未到，暂且先不提。”
褚墨卿瞧出她满腹心事、不愿仓促吐露，心头也压着身世的隐秘，沉默片刻缓缓应声：“也罢。待使团走后，我亦有一桩心事，要对你坦白。”
唐槿颜轻声应下：“好。”
灯火映在梅子上，她的思绪悄然飘远。白日与那凌峰闲逛时，那人腰间悬着的玉佩，纹路边角，竟和之前前在宁隅村偶然见过、属于褚墨卿生母的旧玉形制相仿。
疑点在心底悄然生根，千般疑问盘旋心口，她斟酌再三，终究把满腹困惑暗暗压下。
夜色渐深，厅堂灯火渐次柔和下来。
一坛酸梅未尽，两句心事封存。
两人各怀隐秘，眼底皆是未说出口的千言万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