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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前尘一梦寒(第1/2页)
徐庭逸和张卜收拾好东西,临走前,徐庭逸语重心长的说:“褚兄,既然事实已定,不如放下心中不甘,和公主安稳过一生也是种圆满。”
褚墨卿沉默了良久,长长叹息:“徐兄所言我明白,事已至此,只能顺其自然。”
徐庭逸见他语气松缓,悬着的心稍稍放下,颔首宽慰:“能这般想便再好不过,日子慢慢过,总会舒心起来。”
一旁张卜也跟着劝慰几句,二人拎起行囊,再三道别后转身离开客栈。
房门轻轻合上,屋内瞬间只剩褚墨卿一人。他望着桌上散落的书卷,指尖抚过寒窗苦读的墨迹,万般挣扎尽数压在心底,终究只能认命了。
“褚大人。”
褚墨卿闻声回神,起身开门,门外站着位面色肃穆的年长嬷嬷,身后并排立着数名内侍宫女。
老嬷嬷躬身行礼,语气一丝不苟:“褚大人,奉宫里吩咐,请您移步教习堂,修习驸马起居、觐见、宴饮全套宫廷礼仪,婚期将近,万万不可失了皇家规矩。”
褚墨卿望着一行人规整肃穆的装束,心知推脱无用,默然颔首应下。
教习堂紧挨翰林院院墙,一墙之隔,却是两种人生。
整整一月有余,隔壁翰林院日日传来同窗批阅文稿、议事论政的说笑声,张卜、徐庭逸等人已然入署当差,如愿踏上仕途。
墙内的褚墨卿,却被困在方寸厅堂里日日受礼法磋磨。
教习驸马规矩严苛至极,请安屈膝、行礼站位、宴上举止,但凡分寸差上分毫,领头老嬷嬷便手持教棍敲在手臂手背。
棍棒落下来时皮肉发麻,他一身傲骨,硬生生被繁文缛节反复打磨。
每每听见墙外翰林院的动静,褚墨卿垂手立在原地,攥紧藏在袖中的手,满心壮志一点点被细碎严苛的宫规磨得黯淡。
旁人入仕治学,他困在这里学如何做一名合乎皇家标准的驸马。
午后,才从教习堂躬身练完礼仪,胳膊上还留着方才教棍敲出的淡红印子,褚墨卿刚踏出大门,就看见廊前停着一辆雕花木饰的皇家马车。
公主的贴身婢女小喜快步上前屈膝行礼,语声恭敬:“褚大人,公主命奴婢前来接您进宫,一同挑选婚服纹样与用料。”
褚墨卿抬眼望向华贵的车驾,沉默片刻,没有推辞,踏上马车。
文绣殿门半敞,暖香袅袅,里面传来宫女轻柔恭贺的笑语,字字清晰落进刚到的褚墨卿耳中。
“恭喜公主婚期将近!公主如愿得偿,取得状元驸马,满朝谁不羡慕?褚大人少年榜首,容貌风骨皆是顶尖,往后伴在公主身侧,真是天造地设。”
唐槿颜把玩着手边绸缎,语气轻快:“那可不,他可是我一眼就看中的驸马,费尽心思才求来这门婚事。”
小宫女犹豫开口:“可是公主,一同科考的同窗个个得授实职,独褚大人无缘仕途,朝中已有不少官员暗自惋惜议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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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槿颜漫不经心答道:“能做皇家驸马,已是旁人求不到的造化,何苦执着外放为官的辛苦。”
宫女点头:“是啊,多少世家子弟费尽心思攀附皇家都不能如愿,褚大人得了这般机缘,实属万幸。”
殿内笑语融融,殿外人心寒凉,原先对婚事仅剩的妥协,顷刻尽数破碎。
“褚大人怎么不进去?”小喜安顿好其他事走了过来,见褚墨卿静静立在殿外,神色沉沉。
一语惊动殿内,唐槿颜闻声抬眸,正要起身相迎,褚墨卿敛去眼底寒凉,躬身行礼,语气生疏客套:“见过公主殿下。”
方才殿中的闲谈句句刺心,他半点入殿挑选婚服的兴致都没了。
唐槿颜没察觉他语气里的疏离,笑着招手:“快过来瞧瞧,这些都是各地进贡的、还有母后选来的云锦,你来挑挑大婚喜服的纹样。”
褚墨卿垂眸,语气淡漠:“婚嫁规制全凭皇家定夺,臣听从安排便是。”
可唐槿颜满心都是大婚的欢喜,压根没捕捉到他眼底的沉郁,兀自拿起一匹绣着流云万字纹的大红云锦,快步走上前,踮脚便想往他肩头、身上比划。
“别都让宫里定呀,大婚是你我二人的事,总得你也喜欢才好。你看这个怎么样?”
少女嗓音清甜温柔,眼底盛满纯粹的期待。
可在她锦缎即将触到衣袖的刹那,褚墨卿身形极轻地侧身避开,不带半分温度。
唐槿颜举着云锦的手猛地一顿,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澄澈的眼眸里瞬间漫上一层茫然与错愕。
周遭宫女俱是噤声,殿内暖意犹存,气氛却骤然降至冰点。
“公主金尊玉贵,臣身份卑微,不敢劳公主亲自动手。婚服乃是皇家礼制,只需合乎规矩即可,臣的喜恶,本就无足轻重。”
唐槿颜张了张嘴,心头堵得发涩,竟不知该如何开口。她想辩解自己只是满心期待和他的大婚,从没有半分轻贱他的意思。
可不等她吐出半个字,褚墨卿已然微微俯身,端起最标准、最疏离的君臣礼节。
他脊背笔直,眉眼沉冷,无半分温情,语气平直得没有一丝起伏:“如果没有其他事,臣先行告退。”
自始至终,他没有抬眼看过她一眼。
方才她眼底的雀跃、满心的期许、小心翼翼的欢喜,在他眼里,仿佛都是一场多余的闹剧。
唐槿颜鼻尖微微发酸,连日来筹备大婚的欢喜尽数消散,只剩空空落落的委屈。
她轻声讷讷道:“可婚事……纹样还未挑好。”
褚墨卿头未抬,声线寒凉依旧:“公主全权定夺便可,臣悉数遵从。”
说完,他直起身,不等她应答,便转身抬步离去。
只留唐槿颜立在原地,握着那匹大红云锦,怔怔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眼底的光亮一点点黯淡下去,满心欢喜,尽数落了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