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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辅臣一直在认真聆听，中间没有打断她，时不时微微颔首，表示肯定。
“小白啊，你今年多大了？”
听完，江辅臣随口问道。
“三十虚岁。”白云裳大方地回答。
“嗯，当初省委秦书记推荐你去铁山县任职的时候，才二十八岁，当时常委会上不是没有人反对，有人说太年轻了，怕你压不住阵脚。但是最后我还是拍了板，让你下去当县委书记。”
“我的想法就是，搞个实验，看看年轻的同志，尤其是女同志，能不能担起重担、沉下身子，干出一番成绩起来。”
“事实证明，我的决定是正确的，你不但干出了巨大的成绩，而且比全省所有资历老的县委书记都干得好。”
白云裳心头一热，说道：“谢谢书记的肯定。”
江辅臣端起茶杯，问道：“对你个人，今后有什么想法？”
很显然，省里马上要调整干部了，下面县里、市里、省直的干部明里暗里都在活动，白云裳这个时候来汇报，显然是有想法。
这样优秀年轻的女县委书记，是个好苗子，属于省里的重点培养对象。
于是白云裳就把她和赵行健准备结婚、按照干部回避制度需调出铁山县、想趁这次调动机会解决副厅级待遇的想法做了汇报。
江辅臣听了，微微一笑，说道：“年轻人想进步，想法是好的。依照你的能力和政绩，完全够提拔的资格。至于下一步如何调整、能否解决副厅问题，组织上会综合考量。你回去以后，该怎么干还怎么干，站好最后一班岗，不要因为个人的事情分心。”
这话虽然也没有给出明确的承诺，但话里的分量和温度，跟高启源那句不置可否的“情况了解了”截然不同。
白云裳心里明白，江辅臣能说出“完全够资格提拔”这句话，本身就是最有力的表态。
她站起身，郑重地向江辅臣鞠了一躬：“谢谢江书记，我一定站好最后一班岗，不管是平调，还是晋升，无论哪个岗位上，都不会令你失望。”
江辅臣摆了摆手，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去吧。”
白云裳走出常委楼的时候，清晨的阳光正好穿过院子里那两排高大的国槐树，在地上洒下一片碎金。
赵行健站在车旁等着她，远远看见她脸上的神情，心里就有了数，笑着拉开车门：“看来江书记给准话了。”
“没有准话，就是对我的工作十分肯定。”
白云裳坐进车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说道。
顿了顿，她突然眼圈有点泛红，说道：“行健，我马上就要离开了，咱们这一路走过来，铁山那片山头、那条河、那些企业、那些老百姓，我，我忽然有些舍不得，怅然若失一般……”
赵行健伸手握了握她的手，说道：“我能理解你，那里倾注了你的心血和真情。走吧，先回家，再给爸妈包顿饺子，下午回铁山。”
车子缓缓驶出省委大院，汇入中州市清晨的车流之中。
……
一个星期之后，组织部长高启源拿着一份名单，来到了江辅臣的办公室门前，抬手敲了敲，里面没动静。
对面办公室的秘书钱文骏立刻走过来，恭敬地说道：“高部长，江书记办公室里有人，是夏省长在谈工作，进去有一会了。”
高启源就说：“哦，那我一会儿再来。”
他的办公室就在楼下，随时都可以过来。
钱文骏就说：“一会结束了，我下楼去请您。”
高启源就点点头。
半个小时后，省长夏国邦走了出来，江辅臣将他送到门外。
钱文骏就上前汇报道：“书记，刚才组织部的高部长来过，要见您。”
江辅臣知道，马上省里要动干部了，高启源这是要向他汇报人事的工作呢。
“你让他过来吧。”江辅臣随口说道。
钱文骏就拿起桌子上的座机电话，拨了内线高启源办公室的电话，通了之后，恭敬地说道：“高部长，江书记现在正在办公室等你呢。”
“好，我马上上去。”
高启源拿着文件夹，健步走进江辅臣的办公室。
“辅臣书记，省里有一排干部空缺，这是拟提拔干部的初步名单，已经酝酿了一段时间。组织部这边经过了反复考察、筛选，昨天我也向秦明义副书记做了专题汇报，这是最终拟定的上会名单，正厅级10名，副厅级26个，提请您审核。”
江辅臣接过名单，没有急着翻看，而是指了指沙发：“你坐下说。”
高启源在对面坐下，身子微微前倾，保持着一种随时准备回答的姿态。
这份名单整理得很细致，每个拟提拔干部的名字后面，都附着一份简要的工作履历和组织部的初步考察鉴定评语。江辅臣一页一页地翻看着，看得很慢，很仔细。高启源注意到，书记的目光在某些名字上会停留得更久一些。
“这些名单中，省委宣传部周部长提名2人，政协王主席提名3人，国邦省长提名4人，您提名6人……剩下的都是各市的市委书记、省直各厅委一把手提名，我都在后面备注了。”
高启源缓缓解释道。
江辅臣微微点头，不同推荐来源的人选，高启源都用铅笔在名字后面的括号内做了小注。比如省长夏国邦提名的四人，则注了一个“夏”字，江辅臣自己提名的六个人，高启源也标注了“江”字，这样便于领导审核的时候，能充分了解这些人选推荐的来源。
按照惯例，省委常委和其他副省级领导，在人事提拔上，都可以直接向组织部推荐干部人选，组织部为了平衡关系，会酌情考虑。
这一份名单，就构成了一幅微妙的权力平衡图。江辅臣看在眼里，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偶尔会问上一两句某人的情况，高启源都一一作答。
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江辅臣的目光停住了。
他看到了白云裳的名字。她的名字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标注推荐来源，而是用铅笔画了一个小小的问号。
“这个同志——”江辅臣的食指在白云裳的名字上轻轻点了点，“是陵泉市推荐上来的吗？”
“不是。陵泉市市委书记江洪波同志没有推荐她。”高启源如实汇报道。
“哦？”江辅臣抬起眼，目光里带着一丝询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