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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二十二章朕,总算没有成为亡国之君!(第1/2页)
殿外丹陛之下,巨大的广场上,陈列着各地进献的万寿贺礼。
卯时正,晨曦终于刺破云层,将金色的光芒洒在皇极殿的琉璃金瓦上,反射出万丈光华。
百官已按文东武西,在殿内及殿外丹墀、广场上肃立完毕。鸦雀无声,只有晨风掠过旗帜发出的猎猎轻响。
“陛下升殿——”
司礼监掌印太监王承恩那特有的、高亢而略带尖细的嗓音,如同利剑,划破了皇极殿广场上空的寂静。
净鞭三响,清脆震耳。
在庄严的《万岁乐》声中,崇祯皇帝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中。
他今日穿戴最为隆重的十二章衮龙朝服,头戴十二旒冕冠,白玉珠串在额前微微晃动,遮住了部份面容,更添天威难测。
他步履沉稳,一步步登上丹陛,走过御道,最终端坐于那高高在上的、象征着至高无上权力的九龙金漆宝座之上。
周皇后亦着大礼服,凤冠霞帔,端坐于御座之侧稍后的凤座。
几乎同时,朱慈烺身着杏黄色储君朝服,头戴九旒冕冠,在礼官引导下,从侧殿步入,肃立于御阶之下,丹陛之上的首位。
他身姿挺拔,面容沉静,目光平视前方,气度已然不凡。
“跪——”
“兴——”
“再跪——”
“再兴——”
“三跪——”
“九叩——”
“山呼——”
“万岁——”
“再山呼——”
“万岁——”
“三山呼——”
“万万岁——!”
随着鸿胪寺官员一声声悠长而清晰的唱赞,从殿内的王公勋贵、文武重臣,到殿外丹墀上的中高级官员,再到广场上黑压压的低级官员,如同被无形巨手操控的潮水,齐刷刷地跪倒,起身,再跪倒……动作整齐划一。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浪如同实质,扑面而来。
崇祯端坐龙椅,目光缓缓扫过殿内。
文臣、武将、勋贵、宗室……济济一堂,人人脸上都带着节日的喜气和由衷的恭敬。
没有忧虑,没有惶恐,没有往日大朝时常有的那种因边患、灾荒、缺饷而弥漫的沉重与焦虑。
有的只是一派君明臣贤、四海升平的祥和气象。
看着这一幕,崇祯的心中,却没有被这山呼万岁声激荡起多少豪情,反而涌起一股极为复杂的、如同潮水般汹涌的感慨。
十九年。
眼前似乎浮光掠影般闪过无数画面。
十九年前,也是在这座皇极殿,他,一个十七岁的少年,在皇兄天启帝突然驾崩、阉党权倾朝野的危局中,被匆匆推上了这个位置。
那时的他,坐在此刻身下这把椅子上,只觉得冰冷、巨大、空旷,仿佛要被那无形的重量压垮。
但他心中,又何尝没有一丝少年天子的踌躇满志?
他要扫清阉党,要中兴大明,要做一番比肩太祖、成祖的伟业!
然而,现实很快给了他沉重的打击。
阉党虽除,党争未息;关外建虏日益猖獗,铁蹄数次叩关,掠地杀人;西北连年大旱,赤地千里,流民遍地,终于酿成滔天大祸。
高迎祥、李自成、张献忠……一个个名字如同噩梦;国库空空如也,朝廷加征的“三饷”逼得更多百姓揭竿而起。
他换了一个又一个首辅,杀了一个又一个督师,局面却越来越坏……
那些年,他几乎夜夜失眠,清晨醒来枕边尽是落发。
他克勤克俭,不近女色,省下内帑充作军费,可为何越是努力,国事越是糜烂?
他一度在深夜里,对着列祖列宗的画像痛哭,以为自己真的要成为大明的亡国之君,无颜去见地下的太祖高皇帝。
绝境之中,是太子站了出来。
监国,整军,筹饷,抚民,用奇计,出奇兵……一幕幕惊心动魄,却又一次次力挽狂澜。
大明这艘即将倾覆的巨舰,竟真的在儿子的手中,被一点点扳正了航向,重新扬起了风帆。
如今,辽东已靖,蒙古臣服,海疆廓清,流寇势微,国库渐丰,边关安宁……虽然天下并未完全太平,百废待兴之处尚多,但谁都看得出来,大明的气运,已经回来了,而且正朝着前所未有的强盛迈进。
“朕……”
崇祯在心中默念,旒珠后的眼眶,竟微微有些发热。
“朕,到底没有辜负列祖列宗,没有让大明二百七十年的江山,亡在朕朱由检的手里……虽然,中间走了太多弯路,犯了太多错误,差点……但终究,朕交给慈烺的,不再是一个千疮百孔、摇摇欲坠的烂摊子,而是一个有了希望、有了活力、可以让他大展拳脚的江山。
朕这个皇帝,不算成功,但……总算没有成为亡国之君。”
这念头一起,胸中块垒尽消,只剩下无尽的释然与淡淡的欣慰。
他看着御阶下,儿子那挺拔如松的身影,心中最后一丝因“提前退位”可能产生的怅惘与不甘,也烟消云散。
是时候了。
“众卿平身。”
思绪回转,崇祯终于缓缓开口,声音透过旒珠传出,带着惯有的威严,却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
“谢陛下!”
百官再拜,起身。
接下来,是繁琐而庄重的朝贺礼仪。
宗室亲王、郡王,文武百官,外国使节,依次出列,敬献贺表、寿礼,说吉祥祝颂之词。
崇祯一一颔首回应,偶尔温言嘉勉几句。
朱慈烺亦代表皇子敬献贺礼,言辞恭谨恳切。
典礼持续了近一个时辰方才结束。
之后是宫中赐宴,宴设皇极殿两侧庑殿及广场临时搭设的彩棚内,依品级入席。
虽是赐宴,但礼仪规矩森严,不过比起大朝的肃穆,气氛终究活跃了不少。
珍馐美馔,水陆并陈,御酒佳酿,香气四溢。
朱慈烺作为储君,需代父皇向几位重臣、宗亲元老敬酒。
他举着金杯,穿行于席间,所到之处,官员们无不慌忙起身,恭敬回礼。
他言谈得体,笑容温和,既不过分亲近,也不显疏离,对老臣尊重,对少壮勉励,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许多官员,尤其是那些在太子监国后得到提拔重用的少壮派,眼中闪烁着热切与崇拜的光芒。
而那些老臣,如薛国观、蒋德璟等,看着太子沉稳的气度,眼中也满是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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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祯坐在高高的御座上,目光偶尔掠过下方人群中那个杏黄色的身影,看着他从容应酬,看着他隐隐已成为众臣目光的焦点,心中欣慰之余,那丝仿佛即将被时代抛在后面的怅然又如薄雾般悄然浮起。
但他随即摇了摇头,将那点情绪驱散,举起酒杯,与身旁的周皇后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午宴过后,稍事休息,晚间宫中还有规模较小的家宴,只限于皇室近支与极少数重臣。
而真正的万民同乐,则在入夜之后。
酉时过后,天色全黑。
但北京城非但没有沉入黑暗,反而化作了光的海洋。
从皇宫大内,到东西长安街,再到各条主要街道,乃至普通百姓的院落门前,无数灯笼被点亮,烛火、油灯、新近才多一些的玻璃罩灯,交织成一片璀璨星河。
尤其是正对承天门、大明门的棋盘街、前门大街一带,更是人山人海,摩肩接踵。
小贩的叫卖声,孩童的嬉笑声,人们的赞叹声,汇成一片欢乐的海洋。
“快看!要放花了!”
有人指着承天门方向高喊。
只见承天门巨大的门洞上方,临时搭起的高架上,早已准备就绪的烟花炮手,接到了宫中的信号。
“咻——嘭!”
“咻咻咻——嘭!嘭!嘭!”
第一枚“万寿字”烟花尖啸着窜上夜空,轰然炸开,形成一个巨大的、金光闪闪的“寿”字,良久方散。
紧接着,无数烟花争先恐后地升空,在漆黑的夜幕中绽放出千姿百态、绚丽夺目的图案:有“万寿无疆”的字样,有蟠桃、仙鹤、灵芝等吉祥图案,有牡丹、菊花等繁花似锦,更有模拟“金龙腾空”、“凤凰展翅”的复杂造型……
赤、橙、黄、绿、青、蓝、紫,各色光芒将半个北京城照得如同白昼。
烟火的轰鸣声、百姓的欢呼惊叹声,响彻云霄。
紫禁城的角楼、午门城楼上,崇祯特意恩准部分官员勋贵登楼观火。
崇祯本人并未现身,但他站在乾清宫的高台回廊上,也能看见南方夜空中那一片璀璨的光雨,听见那隐隐传来的、海潮般的欢呼声。
周皇后陪在他身边,脸上带着宁静的笑容。
“陛下,您听,百姓们多高兴。”
周皇后轻声道。
“是啊。”
崇祯点头,望着那映亮夜空的火光,缓缓道:
“朕登基十九年,京城好像……从未有过如此热闹、如此无忧无虑的万寿节。”
他想起了早年,每逢万寿,虽然也张灯结彩,但朝野上下总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气氛。
边关告急的文书,催饷的奏章,灾荒的报告……总是扫兴。
哪像如今,是真的可以放下心来,与民同乐了。
“这都是陛下的福泽,是烺儿的功劳。”
周皇后道。
崇祯笑了笑,没有接话,只是久久地望着那片属于百姓的欢腾夜空。
这喧嚣与光芒,仿佛是这个时代,也是他皇帝生涯,最后的华彩乐章。
而在民间,这份喜庆已持续发酵了两个多月。
自太子大婚起,再到太子纳侧妃的典礼,最后再到如今万寿节,北京城仿佛一直浸泡在欢乐的海洋里。
街市前所未有的繁华,酒楼茶馆夜夜客满,绸缎庄、首饰铺、糕点铺生意兴隆。
百姓们脸上带着笑,见面打招呼都透着股喜气。
一种太平盛世、君明臣贤、未来可期的乐观情绪,在民间达到了崇祯朝前所未有的顶峰。
茶余饭后,街头巷尾,也渐渐开始有人低声议论:
“听说……万寿节后,可能还有更大的喜事呢?”
“什么喜事?还能比太子大婚、万寿节更热闹?”
“嘿,那可说不准。你没见如今朝政,多是太子殿下在主持吗?陛下怕是……有更清闲的打算咯。”
“你的意思是……?”
“嘘!心里明白就好,等着瞧吧,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对太子即将继位的期待,如同地下涌动的暗流,在民间悄悄蔓延、发酵。
所有人都感觉到,一个旧的时代正在完美谢幕,而一个更加令人振奋的新时代,已喷薄欲出。
这接连两个多月的喜庆,仿佛就是那宏大序曲中最辉煌的几个乐章。
没过几天,春节又到了,新的热闹又开始了
一个月后,午后,乾清宫西暖阁。
寒冷尚未完全消散,但窗外的春意明显浓了许多,院中几株老树的枝头已抽出嫩绿的新芽,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
檐下再无冰棱,只有鸟雀清脆的啼鸣。
暖阁的窗也开了半扇,带着草木清香的微风拂入,冲淡了炭火气。
崇祯今日未着常服,而是一身简单的杏黄色道袍,头发只用一根木簪束起,显得格外闲适。
他正坐在临窗的暖炕上,就着明亮的天光,翻阅着一本前朝的《农政全书》,手边小几上放着一杯清茶,几样时新果品。
若不是身处大内乾清宫,这番做派,倒像是个富贵闲居的士大夫。
内阁五位大臣——薛国观、张志发、蒋德璟、范景文、洪承畴,已被引了进来。
他们见皇帝如此装束,皆是微微一怔,随即恍然——陛下这是彻底放下政务,准备“颐养”了。
“都坐吧。”
崇祯放下书卷,指了指炕对面的几张椅子,语气温和。
“年也过了,春也来了。外头这日头,晒着可真舒服。”
众人谢座。
薛国观含笑应道:
“是,春回大地,万物复苏,正是好时节。陛下也该多出来走走,散散心。”
寒暄几句,品了口新沏的明前龙井,崇祯放下茶盏,脸上的闲适之色微微收敛,目光扫过面前五人,语气依旧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诸位爱卿,年也过了,春也来了。朕上次所说,禅位之事,如今,也该定个日子了。”
没有试探,没有迂回,开门见山。
暖阁内安静了一瞬。
与两个月前那次“万寿惊雷”时的震惊与激烈反对不同,这一次,五位阁臣的神色要平静得多。
他们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年过了,陛下给了天下一个缓冲和接受的时间,如今,是动真格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