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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海看着张明道，“张主任看来等我半天了。”
张明笑道，“也不太久，二十多分钟吧，正好我在小区里转了转，发现你们小区的物业做得不到位，应该狠狠批评批评，让他们彻底整改。”
姜海道，“张主任要求太高了，我认为我们小区物业做得还行，有些方面虽然有点欠缺，但也不是大问题，不影响居住体验。
物业也不容易，有什么事，业主和物业之间还是应该以互相理解，协商解决为佳。”
张明又一笑，“姜主任真是好性格，工作上与世无争，生活上也是以和为贵。
不过人也是会变化的，姜主任现在在工作上就变得锐意进取了，连焦书记和刘市长今天都当面夸赞了姜主任。
照这样势头下去，姜主任更上一步是迟早的事。”
姜海没说话。
张明轻咳声，“姜主任怎么不说话？”
姜海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滑过，“张主任既然知道我被焦书记和刘市长夸了，也就应该知道陈常山还在焦书记和刘市长面前接了军令状。
接了军令状就表示这次考察接待不能出任何问题，必须圆满。”
方向盘和手指的摩擦声嘶嘶作响。
张明笑应，“军令状的事我知道，那就是个玩笑，哪条规章里也没有军令状这一说。
姜主任太当回事了。”
嘶嘶声没有了。
姜海重新看向张明，“张主任，你会在两位市领导面前拿工作开玩笑吗？
你的下属又会在你面前拿工作开玩笑嘛？”
“这。”张明语塞。
姜海接着道，“事后，我问了陈常山，他说他没有当玩笑，他把话说满就是不想给自己留余地。
我相信两位市领导中最起码有一位也没把军令状当玩笑，如果这次接待过程中真出题了，产生了负面效应，一定会拿军令状这三个字较真的。
张主任，我说得对吗？”
昏暗的车厢里，姜海的目光异常明亮。
张明顿顿，“我又不是市领导，市领导的心思我怎么能知道，姜主任，你也不要瞎想了。
即使事后真有人拿军令状这三字较真，军令状又不是你接的，你怕什么。”
张明轻拍一下姜海胳膊。
姜海道，“军令状确实不是我接的，但我是这次接待工作负责人之一，今天向市领导汇报时，我就坐在陈常山旁边。
最后较真起来，我怎么可能没责任。
早知道向领导汇报完工作还要接个军令状，不给自己留余地，今天我就不应该去。”
姜海叹声气。
“后悔了？”张明问。
姜海扶扶眼镜，“现在说后悔已经没有用，张主任，咱俩都是高新区的老人，又共事多年，这次我能直接参与到接待工作里，并被两位市领导当面夸赞，我也应该感谢你。”
“姜主任，我可没要求你谢我。”张明话未说完，被姜海打断，“你听我说完。”
张明把后边的话咽回去。
姜海接着道，“咱们不说为了高新区，就说为了你我个人，高新区好了，你我脸上也有光，也是你我的成绩。
因此不管你和陈常山有什么矛盾，在这次接待过程中都应先放下，别让这次考察接待出问题，可以吗？”
姜海死死看着张明。
车内静了一会儿，张明突然笑了，“姜主任，你怎么越想越偏了，都偏的没边了。
我和陈常山是有些矛盾，但也是工作上的矛盾，在平时工作中就可以正常解决。
招商引资是高新区目前所有工作中的重中之重，连市领导都极为重视，我怎么可能在这种事上动其它脑筋。
咱俩那天第一次长谈，我就和你说过我绝不会和大趋势唱反调，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在帮你，让你能不居于人后。
事实证明我也帮到位了，你已经被两位市领导当面夸赞，结果你还无端揣测我，真是好人难做啊。”
张明哼声。
姜海依旧看着他，“张主任，你帮我，我领情，但那天你也说了，你也是帮你自己。
你要出口气。
我们是各取所需。”
话音一落，车内气氛骤冷。
张明沉默片刻，“是，这话我说过。”
“今天上午你还说过，考察团的情况我要第一时间告诉你，你到底想做什么？
怎么做才能让你出气？”姜海追问。
张明往兜里一摸，没摸出烟，摸出一个打火机，咔哒，打火机亮了。
姜海加重语气，“我可以和你同舟并行，但我不可能和你违法违纪，我宁愿不当这个副主任，也不能踏过这条底线。”
张明看看姜海，又看看手里的火苗，“一个军令状居然让姜主任想了这么多，怪不得古人上战场前要立一个军令状，军令状的威力确实大。
姜主任，你懂法纪，我比你更懂，你不想违法违纪，我更不想。
今天陈常山在商议明天会议内容时是不提到我了？”
姜海应声是。
“和我预想的一样吧？”张明追问。
姜海又应声是，“陈常山还没给你打电话吗？”
张明手指一松，打火机的火苗熄灭，“不用打了，我已经让王凉联系陈常山，我最近身体不好，明天的会我参加不了，让王凉代我参加。
陈常山是个聪明人，接到这个电话，他也就知道我的意思了，我不想为这点事和陈常山费口舌，他也不想，由王凉代话最好。”
姜海点点头。
张明重新看向姜海，“老姜，由于职业原因造成我这人说话比较冲，也受不得窝囊气，但我绝不是强人所难的人。
既然你今天把话都说到违法违纪上，连副主任的位置都豁出去了，那咱俩再聊下去，你晚上恐怕连觉都没法睡了。
你回去好好休息，想想怎么帮陈常山把考察接待做好，争取圆满完成。
我也该回去了。”
丢下话，张明推门就要下车。
姜海忙道，“张主任。”
张明停下，回身看向姜海，“还有事？”
姜海也看着他，“那我还用把考察团的情况第一时间告诉你吗？”
张明笑应，“你自己决定吧，我不强人所难。”
姜海说声谢谢，张明下了车。
咚！
车门重重关上。
姜海往椅背一靠，长长出口气，自己终于把操纵杆拿回到自己手里。
陈常山说得对，不给自己留余地，反而能把侥幸心理清楚，这就是置于死地而后生。
咚咚！
车窗玻璃又被敲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