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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2章重锤结义固边心(第1/2页)
石撼山把那对锤提起来,掂了掂。
锤头沉甸甸地坠在手腕上,一股冷硬的实感从掌心直透到胳膊根。
他松开左手,只留右手提着,在夜风里抡了半圈。
锤风呜呜地响,把地上的残雪卷起来,簌簌地打旋。
他又换左手,同样抡了半圈,两只手轮着试了几遍,越试脸上那点凝重越淡,到最后嘴角一咧,露出满口白牙。
“好兵器!”
他双臂一合,两柄锤在胸前碰了一下,锤头相击,发出一声短促的脆响,在飞狐古道的谷口荡开老远。
营房里又探出几颗脑袋,都扒着窗沿往外看。
卫纵站在对面,看着石撼山把两柄锤翻来覆去地看,锤尖的刃口在月光下泛着冷白,锤身上的纹路一道一道,像是冰面上裂开的细纹。
“都指,这对锤跟寻常铁锤大不一样。”
“灌钢掺得匀,双液淬火拿得准,锤身韧,锤刃硬。都指拿着它冲阵,寻常甲胄挡不住,便是铁盾也得裂。”
石撼山把右手的锤竖起来,锤头朝下,对着脚边一块半埋的石头猛力一砸。
“砰”的一声闷响,那块足有脸盆大的冻石碎成了七八块,碎石四散崩飞。
石撼山把锤提起来,锤刃上连个豁口都没有,反倒是那块石头的断面上留着一道深深的白印,像被什么东西生生劈开的。
“这要是砸在匈奴人身上……”马钺站在旁边,嗓子眼里挤出一句,没说完,把后半截咽了回去。
卫纵适时开口,“都指使得可还顺手?”
石撼山把两柄锤往地上一顿,锤柄在地上插进去半寸。
他拍了拍掌心的灰,抬起头来,看着卫纵,忽然哈哈大笑。
那笑声又粗又亮,从胸腔里滚出来,震得营房窗纸都跟着颤了两颤。
他一边笑一边摆手,“顺手!太顺手了!你回去告诉你们刺史,这对锤,我石撼山收下了!告诉他,我很喜欢!”
卫纵拱手,正要转身,石撼山忽然收了笑,抬手一拦:“等等。”
卫纵停住脚步,回头看他。
石撼山把那对锤重新提起来,搁在掌心里摩挲着锤身上的纹路,指腹顺着那些细密的线条慢慢滑过去,越摸眉头皱得越紧。
寻常铁匠打铁,烧红了抡锤,反复折叠,淬火用的是水或者油。
可这锤身上的纹路,细密均匀,像是铁水自己流出来的,又像是千层万层叠出来的,跟百炼钢那种粗犷的层纹完全不是一回事。
他抬起头,“这等锤炼之法,我从未见过。可是哪家匠人的祖传良方?”
卫纵早有应对。
他微微欠了欠身,语气坦然,不紧不慢:“都指有所不知,这锻刀之法,乃是从龙虎山而来。”
“府君前不久下乡巡视之时,有个小道士云游至此,与我家府君结了缘。”
“那小道士年纪不大,本事却大,怀里揣着一肚子丹经秘典,张口就来。”
“灵州的盐、糖、皂、煤四样东西,就是的方子,这锻刀的法子,也是他从那里带出来的。”
石撼山听完,也带着几分说不上来的意味:“龙虎山,好一个龙虎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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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锤重新搁回箱子里,合上箱盖,拍了拍手上的灰,“那个小道士,现在还在灵州?”
卫纵略微一怔,“在是在,只是……府君正在找他。”
石撼山没有再追问。
他摆了摆手,示意卫纵可以走了。
卫纵拱了拱手,带着那几个团头翻身上马,蹄声很快消失在飞狐古道的夜色里。
空地上又只剩下石撼山和马钺两个人。
马钺看着石撼山那副爱不释手的模样,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他跟了石撼山十几年,见过这位都指挥使在战场上杀人如麻的样子,也见过他在酒桌上拍桌子骂娘的样子,可还真没见过他对一件兵器这么上心。
那对锤被他翻来覆去地看,一会儿提起来掂分量,一会儿凑到月光底下瞅纹路,一会儿又拿指头去弹锤面,听那一声清越的回响。
石撼山嘴上没说什么漂亮话,可那双眼睛里透出来的光,却已经告知一切。
马钺揣着手,往前凑了半步,笑着开了口:“都指,看来唐大人对您果真器重。”
“这副重锤,光是这灌钢的料,加上双液淬火的手艺,怕是千金难寻,他竟然舍得拿出来送人。”
石撼山越看越喜欢,嘴里啧啧了两声,嗓门比方才低了些,可那股子掩不住的痛快劲还在:
“是啊,是啊,如此兵器,正合我意!你瞧瞧这锤尖,带刃的。”
“寻常锤子只能砸,这个还能刺,马上冲阵的时候,一锤下去,砸碎了盾,翻手一刺,还能捅穿甲,我都想再跟那些蛮子,再战三百回合了!”
他说着,自顾自地抡起锤子比划了两下,左脚往前一踏,右手锤横扫,左手锤跟进,一套连击打得虎虎生风。
马钺往后退了两步,怕被锤风扫着。
石撼山收了势,把锤往箱子里一搁,又忍不住伸手摸了摸锤身上的纹路,指腹顺着那些细密的线条慢慢滑过去。
脸上那点笑渐渐收了几分,换成了一种说不上来的神情。
马钺看在眼里,知道石撼山这是要独自琢磨了。
他拱了拱手,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沉稳:“都指,我先回去草拟文书,把今日一应事宜都写清楚,明日再交给都指过目。”
石撼山正蹲在箱子旁边,一手搭在锤柄上,闻言忽然抬起头来,愣了一下,随即摆了摆手,“不必了。”
“我这兄弟,做事光明磊落,哪来那么多小九九。”
石撼山站起身来,“想来,是我们想岔了。”
“他唐舜是什么人?从咱们右都走出去的,在大同校场上差点掉了脑袋也没吭过一声的。”
“这种人,你让我拿小人之心去度他?我石撼山干不出来。”
马钺嘴角抽了两下,半天没说出话来。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隔了好一会儿,他才挤出一句:
“都指,那……方才咱们商量的那些事?饷银的事,衙兵的事,还有张彪他们……”
“方才?”石撼山偏过头,一脸坦荡地看他,“方才说什么了?我喝多了,记不清了。”
“你也喝多了,回去早点歇着,明日还得操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