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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山青只是想吓唬她，但她反应这么激烈，他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将她放在盥洗台上，一只手控制住胡乱挣扎的人，另一只手从口袋拿出一样东西。
“别叫了，叫得我真想欺负你了。”他还笑着，“我托人买了这个，刚送到府里，我只是想给你试试。”
江浸月低头一看，是一个圆罐子，打开有一阵淡淡的香气：“雪花膏吗？那你等我出去再给我也行呀。”
偏要来戏弄她！
“让你嫌弃我的手脏。以后不准嫌弃我。”晏山青当着她的面，仔仔细细地洗干净手，然后用指腹蘸了涂在她的脸上，轻轻地抹匀。
“这个是外国货，你擦擦看喜不喜欢，不喜欢就再买别的。”
江浸月嗅嗅：“味道还挺好闻。”
晏山青懒散地勾唇。
擦完了整张脸，他亲了她一口，惹得江浸月又踢他一脚。
晏山青还帮她的脖子擦了擦，垂眼盯着她圆滚的两团，似笑非笑地问：“身体要擦吗？为夫也可以为夫人服务。”
不正经！
江浸月推开他跳下盥洗台，穿好浴衣，夺过他的雪花膏，又踩了他一脚才跑出去。
这个雪花膏比她平时用的那个好用，擦完脸颊润润的，不觉得干痒干疼了，江浸月很满意，对东湖的接受程度也大幅提升。
次日，她将雪花膏介绍给明婶，明婶也去买。
……
在东湖的第十天，晏山青去视察铁路，得走两天，江浸月带着阿靡到街上下馆子。
不曾想，竟然偶遇了施泊聿。
江浸月十分意外，险些以为自己认错人了，细看了一下，还真是他。
他站在酒楼门口，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西装，金丝边眼镜架在鼻梁上，依旧是那么清贵儒雅。
江浸月招手：“施先生。”
施泊聿也看到她了，朝她走过来：“这么巧？你们也来了东湖。”
江浸月抬手请他坐：“这话不应该我问你吗？施先生怎么会在东湖？”
施泊聿在她对面坐下：“最近没什么事，就在国内四处转了转，走着走着就到了东湖。”
他边说边看向江浸月身边的小姑娘，很容易就确定这是她和晏山青的女儿——因为这孩子长得太像父母了。
阿靡正在吃一个鸡蛋和面粉煎出来的圆饼饼，吃得小嘴巴油乎乎，脸颊也鼓鼓，像只小兔子。
施泊聿眼神一软，温和地说：“我记得她是叫晏昭对吧？”
“唔？”阿靡听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仰起头，看着这个陌生但英俊的男人，先是好奇地眨巴眨巴眼，然后嘴巴就嘟了起来。
“对，大名叫晏昭，小名是阿靡。”江浸月低头对女儿说，“叫施叔叔。”
阿靡平时很乖巧，也不怕生，妈妈说什么她就做什么，今天却不肯听话，还往江浸月身边靠了靠，像是在躲开施泊聿。
施泊聿：“……她好像不太喜欢我。”
江浸月也有些意外，阿靡平时不这样的，而且和施泊聿是第一次见，哪儿来的“敌意”？
她低头问阿靡：“怎么了？施叔叔是妈妈的朋友，爸爸也认识的。”
阿靡又看了看施泊聿，施泊聿笑眯眯，她吐舌头，冲他哼了一声。
“……”江浸月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没关系。”施泊聿挑了挑眉，倒觉得这个小姑娘有趣极了，她的眉眼像晏山青，鼻子也像晏山青，连下巴那个轮廓都像。
所以她是继承了晏山青不喜欢他的性格？
他失笑，还真是晏山青亲生的女儿。
江浸月不再勉强女儿，转而对施泊聿说：“施先生也是来吃饭的吧？一起吧。”
“好啊。”
江浸月便喊服务生再添一副碗筷，又加了几个菜。
菜上齐了，他们边吃边闲聊，已经是多年的老友，相处十分自然。
施泊聿还发现，阿靡总是偷偷看他，但只要他看过去，她就立刻把目光移开。
施泊聿觉得很有趣，故意夹了一块糖醋排骨放在她碗里：“阿靡，会吃排骨吗？”
阿靡看着碗里的排骨，又看了看施泊聿，然后拿起小勺子，把排骨拨到江浸月的碗里：“妈妈吃。”
江浸月忍俊不禁：“阿靡不是最喜欢吃排骨吗？怎么不吃？”
阿靡瘪瘪嘴，凑到江浸月的耳边，小声说：“妈妈，他好像是坏人。”
施泊聿听到了：“真是伤我的心。我记得我还托人给你送过一块宝石怀表当周岁礼物，竟这样讨厌我，以后再也不给你送礼物了。”
阿靡很喜欢那块怀表，三天有两天要戴着，今天出门忘记戴，结果就遇到送表的人。
阿靡有自己的小倔强，就算施泊聿这样说，她也坚持一顿饭都不跟他说话。
江浸月倒是跟施泊聿聊了许多，施泊聿还说沈霁禾去了德国。
这让江浸月十分意外。
两年多前，沈霁禾离开南川后去了西江，他安顿下来后给她写过两次信报平安，之后他们便没再联系。
但她知道他一定会保重自己，便也没有过多地打扰他，没想到他竟然去了德国。
“他去德国做什么？”江浸月问。
“他不知怎的对汽车制造感兴趣，你知道的，德国汽车是目前全世界最先进的，所以他去学习。他到德国后找到我，让我帮他写推荐信推荐他到大学读书，这两年便一直在读书，还时常去我的工厂里实践。”
施泊聿笑了笑，“早知道会遇到你，我便拍几张照片带给你看，他现在跟从前完全不一样，很有活力呢。”
江浸月听着，最初的惊讶很快就变成真心实意的高兴。
他找到自己想做的事了，真好。
“没准以后他会成为工程师，”江浸月道，“我还能开上他发明的汽车。”
施泊聿点点头：“我也这么觉得。他在机械方面很有天赋，学得很快，我那边的工程师都夸他。”
远方传来故人的消息，还是这样好的消息，江浸月心情大好，让服务生再送一壶酒来。
给施泊聿倒了一杯，也给自己倒了一杯：“这杯敬他，祝他在德国一切都好，以后也会越来越好。”
施泊聿端起酒杯跟她碰了一下：“他一定会的。”
阿靡看着妈妈和坏人叔叔碰杯，也举起自己的小茶杯，里面是甜水。她举得高高的，努力够到两人的杯子中间。
江浸月和施泊聿都笑了。
酒过三巡，施泊聿不知想到什么，神情认真了许多：“以后你们一家要是出了国，遇到什么麻烦，可以报我的名字。”
江浸月看着他。
他微笑：“我在国外，还是有几分面子的。”
江浸月想起当年他也曾对她说要带她出国，要给她一条后路，她当时毫不犹豫地拒绝。
她不需要他给她的路，她可以靠自己，也还有晏山青。
但今天他说的是他们全家，便是包括晏山青和小阿靡。
就像晏山青会因为有了他们而愈发谨慎小心考虑长远，她也是。
所以她这次点了头：“好，那我先谢谢你。”
“客气什么。”
和施泊聿吃完了饭，分道扬镳，江浸月带着阿靡回家。
她们坐黄包车，路上，她问小阿靡：“为什么讨厌施叔叔？”
阿靡哼哼：“阿靡不讨厌坏人叔叔。”
“不讨厌他，怎么不肯跟他说话？还有，他不是坏人……唔，起码对妈妈来说，不是。”
阿靡想了一会儿，似乎想不出来该怎么说，索性扭头把脸埋在江浸月怀里：“不知道。”
也许是两岁半的小脑瓜处理不了这么复杂的情感，她表达不出具体的感受；也许是阿靡也知道不好意思了，不肯跟妈妈说实话。
江浸月轻轻莞尔，没有追问，只是轻柔地抚摸女儿的头发。
总而言之，她今天得到沈霁禾的消息，心情愉快。
晚些时候，江浸月在督军府里看书，管家忽然捧着一个盒子过来，说是一位酒店的服务生奉施先生之命送来的，给小淑女赔罪。
施泊聿？
江浸月放下书，接过盒子，打开一看，竟又是一块小怀表。
施泊聿之前送给阿靡的周岁礼物怀表，是红宝石为主蓝宝石点缀，而这块是蓝宝石为主红宝石点缀，除此之外，造型款式一模一样，可见是一对。
江浸月喊：“阿靡，阿靡，过来看。”
阿靡小跑过来：“妈妈~”
江浸月将怀表递给她：“坏人叔叔送你赔罪的，让你不要讨厌他。”
阿靡看着很怀表，眨眨眼，从自己口袋里拿出另一块，放在一起。
过了一会儿，阿靡嘟囔着重复说过的话：“阿靡没有讨厌坏人叔叔。”
只是命运轻描淡写地一笔，将她和施泊聿一家束缚在一起，而聪慧的小姑娘似乎有所预感。
江浸月不知道女儿所思所想，也看不见女儿的未来，此时此刻突然想给沈霁禾写封信，托施泊聿转交。
便走到梳妆台前，推开信纸，挑了一支细狼毫，蘸墨落笔。
窗外的槐花雨落下，洒满庭院，她写了两行，停笔想了想，又续了两行，前后不过半页纸。信里没有旧事，只说听闻他近况很好，替他高兴，望他保重身体。
最后一句又写：“愿君此去，山海无阻，长风万里，皆是坦途。”
写完，封上信封，江浸月将信交给管家：“送东西的服务生还没走吧？给他赏钱，让他把信带去给施先生，”
“就说，我托他转交给德国故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