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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余的手被祁让攥得生疼，转过头来看他，念在他刚醒，不敢和他较劲，忍着痛没有挣开。
因着失血过多，他脸色很是苍白，眼窝深深凹陷，下巴上泛着青色的胡茬，敞开的衣领处，可以看到瘦伶伶的锁骨。
晚余自从认识他的第一天起，就从来没有见他这么憔悴过。
这一回，他是切切实实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晚余叹口气：“要不皇上再睡一会儿吧，有什么话，等睡醒了再说。”
“不。”祁让摇头，“你让我说完，我怕我这会子不说，回头又说......
马车缓缓驶入京城，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声响。苏绾坐在车中，掀开帘子一角，望着熟悉的街景，心中五味杂陈。
夜无尘坐在她身旁，低声问道：“小姐，我们接下来该如何行动？”
苏绾收回目光，神色平静：“先去苏府。”
夜无尘微微一怔：“苏府？可是……苏家早已没落，如今赵景灏登基，恐怕苏府已被监视。”
苏绾轻笑一声：“正因如此，我们才要去苏府。赵景灏若真想查我，便让他查。我倒要看看，他能查出什么。”
夜无尘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担忧，却未再多言。
马车缓缓停在苏府门前，朱漆斑驳的门牌上，“苏府”二字已显黯淡。门前并无守卫，却隐隐透着一股压抑的气氛。
夜无尘率先下车，警惕地环顾四周，确认无异后才扶苏绾下车。
“小姐，我们进去吧。”他低声说道。
苏绾点头，缓步走上台阶，推开大门。
门内尘埃遍布，昔日辉煌的苏府，如今已是一片冷清。她缓步走入正厅，指尖轻抚桌案，心中泛起一丝酸楚。
“母亲……我回来了。”她低声呢喃。
夜无尘站在她身后，轻声道：“小姐，苏府恐怕不宜久留。赵景灏若真派人监视，我们暴露的风险太大。”
苏绾缓缓转身，目光坚定：“无尘，我已决定，以苏家之名，重新站上朝堂。”
夜无尘一怔：“小姐的意思是……”
苏绾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我要让赵景灏知道，苏家虽已没落，但并未彻底覆灭。我要让朝中旧臣知道，苏家还有后人，还有能力。”
夜无尘皱眉：“小姐，您打算怎么做？”
苏绾缓步走到书案前，从袖中取出一封密信：“我已命人联络苏家旧部，他们之中，仍有忠于苏家之人。我要他们暗中联络朝中旧臣，重新集结力量。”
夜无尘沉思片刻，低声道：“小姐，此举虽可行，但风险极大。赵景灏如今正欲肃清前朝，若他察觉苏家仍有余力，恐怕会立刻出手。”
苏绾冷笑：“他若出手，便正中我下怀。”
夜无尘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敬佩：“小姐果然不同以往了。”
苏绾轻叹：“我也不想再卷入朝堂之争，可赵景灏既然不给我退路，那我只能迎战。”
夜无尘点头：“属下明白了。小姐，我会全力助您。”
苏绾微微一笑：“有你在我身边，我便无所畏惧。”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两人神色一凝，夜无尘迅速挡在苏绾身前。
“小姐，有人来了。”他低声提醒。
苏绾目光微冷，迅速收起密信，藏入袖中。
片刻后，门外传来敲门声。
“苏姑娘，是我。”熟悉的声音传来。
苏绾眉头微挑，随即开口：“进来。”
门被推开，一名身穿青衣的男子走了进来，面容清瘦，眼中带着几分焦急。
“苏姑娘，属下奉命而来，有要事禀报。”男子单膝跪地，语气急促。
苏绾微微颔首：“起来说话。”
男子起身，低声道：“属下刚刚收到消息，赵景灏已下令彻查太后遗信之事，并命人秘密调查苏家旧部。他怀疑，太后遗信的泄露，与苏家有关。”
苏绾神色不变，夜无尘却眉头紧锁：“他已开始动手了。”
男子继续道：“不仅如此，赵景灏还命人秘密搜查苏府，若非属下提前得知，恐怕今日小姐回府，便会落入圈套。”
苏绾冷笑：“他倒是急。”
男子低声道：“小姐，属下建议，我们应尽快行动。赵景灏若真怀疑苏家，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苏绾沉思片刻，缓缓开口：“无尘，你带这位兄弟去安排接下来的行动。我要在三日内，召集苏家旧部，与朝中旧臣见面。”
夜无尘点头：“属下明白。”
男子也郑重地点头：“属下定不负小姐所托。”
苏绾望向窗外，天色渐暗，乌云密布，仿佛一场风暴即将来临。
她低声呢喃：“赵景灏，你以为，苏家已无反抗之力。可你错了。”
翌日清晨，苏绾便开始着手筹备与旧臣的会面。
她命人将苏府重新修整，表面上恢复苏家昔日的气派，实则暗中布置，以防赵景灏派人监视。
夜无尘则亲自出面，联络苏家旧部，并安排与朝中旧臣的秘密会面。
三日后，苏绾在苏府设宴，邀请朝中旧臣前来。
夜无尘站在她身旁，低声提醒：“小姐，赵景灏恐怕已派人监视苏府，我们若在此时召集旧臣，可能会引起他的警觉。”
苏绾轻笑：“这正是我想要的。”
夜无尘一怔：“小姐的意思是……”
苏绾目光微冷：“我要让赵景灏知道，苏家并未真正倒下。我要让他明白，他若想动我，便得做好准备。”
夜无尘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小姐果然深谋远虑。”
苏绾微微一笑：“我只是不想再被动罢了。”
夜无尘点头：“属下明白了。”
当夜，苏府灯火通明，宾客盈门。
朝中旧臣陆续到来，皆是昔日与苏家交好的官员。他们虽已年迈，但眼神中仍带着几分锐气。
苏绾身着素衣，立于厅中，目光扫过众人，缓缓开口：“诸位大人，今日请诸位前来，是有一事相商。”
众人纷纷起身，神色凝重。
“小姐请讲。”一位老臣拱手道。
苏绾缓缓从袖中取出太后遗信，缓缓展开：“诸位大人可曾见过此信？”
众人皆是一震，目光落在那封信上，神色各异。
“此信，乃太后临终前所留。”苏绾声音清冷，“信中提及，先帝赵景辰，亲手毒杀我母亲，并利用太后，操控朝局。”
众人震惊，厅中一片寂静。
“小姐……此事当真？”一位老臣颤声问道。
苏绾点头：“此事千真万确。太后临终前，亲口告知于我。而赵景灏，如今已知晓此事，并欲借此事，铲除异己。”
众人皆露出惊怒之色。
“赵景灏竟敢如此！”一位老臣怒道，“先帝虽有过，但赵景灏若借此打压旧臣，便是大逆不道！”
苏绾目光微冷：“诸位大人，我今日请诸位前来，便是想请诸位一同，将此事公之于众。”
众人面面相觑，皆露出犹豫之色。
“小姐，此事若真公之于众，恐怕会引发朝局动荡。”一位老臣迟疑道。
苏绾冷笑：“赵景灏若真想动我，便让他动。我苏绾，早已无所畏惧。”
她环视众人，声音坚定：“诸位大人，我苏家虽已没落，但我仍愿为诸位出头。若诸位愿与我联手，我便有把握，将赵景灏逼入绝境。”
众人沉默片刻，最终，那位年迈的老臣缓缓起身，拱手道：“小姐有此胆魄，老夫佩服。老夫愿与小姐联手，揭露赵景灏之野心！”
其余众人也纷纷起身，拱手行礼：“我等愿与小姐共进退！”
苏绾微微一笑，目光坚定：“好，那我们便一起，将赵景灏的野心，彻底揭露。”
夜无尘站在她身旁，看着她，眼中满是敬佩。
他知道，苏绾已不再是那个只想逃离宫墙的女子。
她，已经真正归来。
夜无尘看着厅中众人纷纷表态，心中微微松了口气，但眉宇间的忧虑并未散去。他低声对苏绾道：“小姐，诸位大人虽已表态，但赵景灏手中握有兵权，若他察觉局势有变，恐怕会先下手为强。”
苏绾轻轻点头，目光扫过众人，缓缓道：“诸位大人，我知此事风险极大，但若我们不先发制人，便只能任赵景灏宰割。太后遗信之事，若由我们主动揭露，尚可掌控舆论；若由赵景灏掌控，则我们便是被动受制。”
一位年长的老臣拱手道：“小姐所言极是，老夫愿助小姐一臂之力。只是，该如何将此事公之于众？”
苏绾微微一笑，从袖中取出一封早已准备好的信笺：“我已命人誊抄太后遗信，并附上我母亲当年留下的证词。三日后，便是太后的忌日，届时朝中百官皆需入宫祭奠。我已安排妥当，届时，此信将会在太庙前公开宣读。”
众人闻言，皆是神色一震。
“太庙前？”一位官员低声惊呼，“小姐，此举太过冒险。若赵景灏提前察觉，恐怕会当场阻止。”
苏绾目光坚定：“正因为是太庙前，赵景灏才不敢轻举妄动。太后乃先帝之母，若他在太庙前阻止太后遗信的宣读，便是大逆不道，天下人皆会唾弃他。”
夜无尘听后，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小姐果然思虑周全。”
苏绾淡然一笑：“我已不是当年那个只知隐忍的女子。赵景灏若想将我逼入绝境，那我便让他自食其果。”
众人皆露出敬佩之色，纷纷表态支持。
夜无尘却仍眉头紧锁：“小姐，即便如此，赵景灏若真动了杀心，恐怕不会坐以待毙。他若察觉我们意图，恐怕会在太庙前设下埋伏。”
苏绾轻轻一笑，目光幽深：“他若真敢在太庙前动手，那便正中我下怀。”
夜无尘一怔：“小姐的意思是……”
苏绾缓缓起身，走到厅中，目光扫过众人：“我已命人联络京城外的几位旧将，他们手中仍有兵权。若赵景灏真敢在太庙前动手，那我便让朝堂之外的势力，也一并出手。”
众人皆露出震惊之色。
“小姐……您竟早有准备？”一位老臣惊讶道。
苏绾微微一笑：“我从不打无准备之仗。”
夜无尘看着她，眼中满是敬意，同时也夹杂着一丝心疼。她变了，变得更加沉稳，更加果决，可他知道，这一切，都是被逼出来的。
“小姐，属下明白了。”他郑重地点头，“我会亲自安排，确保三日后之事万无一失。”
苏绾轻轻颔首：“好，那你去吧。”
夜无尘拱手行礼，转身离去。
厅中众人也纷纷告辞，陆续离开苏府。
待众人离去后，苏绾独自站在厅中，望着窗外的夜色，心中却并未轻松。
她缓缓从袖中取出那封母亲的遗信，指尖轻轻摩挲着泛黄的纸张，眼中闪过一丝痛楚。
“母亲，我答应过您，要活出属于自己的人生。”她低声呢喃，“可如今，我又不得不重回这纷争之中。对不起……我无法袖手旁观。”
夜风拂过，吹动她的衣袂，也吹散了她眼中的泪光。
翌日清晨，苏绾便开始着手准备三日后太庙前的行动。
她亲自审阅了誊抄的太后遗信，并命人将信的内容誊写多份，分发给朝中旧臣，确保即便赵景灏试图销毁证据，也无法彻底掩盖真相。
同时，她也派人前往京城外，与旧将联络，确保届时能够迅速调动兵力，以防赵景灏动武。
夜无尘则亲自前往太庙，暗中布置人手，以防赵景灏派人提前设伏。
一切都在悄然进行，仿佛一场风暴即将来临。
而苏绾，已站在风暴的中心。
三日后清晨，天还未亮，京城便已隐隐透出一丝紧张的气氛。
朝中百官陆续入宫，前往太庙祭拜太后。
苏绾身着素衣，缓步走入太庙，神色平静，仿佛今日只是寻常的祭祀之日。
夜无尘站在她身旁，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
太庙门前，赵景灏已身着龙袍，立于阶前，目光深沉地望着苏绾的到来。
“苏姑娘。”他微微一笑，语气平静，“多日不见，别来无恙。”
苏绾微微一笑，拱手行礼：“见过陛下。”
赵景灏目光微沉：“苏姑娘此番回京，倒是来得巧了。”
苏绾淡淡一笑：“太后忌日，身为臣子，自当前来祭拜。”
赵景灏目光微眯，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苏姑娘果然孝心可嘉。”
苏绾不卑不亢，目光平静地与他对视：“陛下过奖了。”
两人对视片刻，气氛凝重。
就在这时，一名太监高声喊道：“时辰已到，百官入庙祭拜??”
众人纷纷入庙，赵景灏也缓步走入太庙。
苏绾站在原地，深深吸了一口气，随后缓缓从袖中取出那封太后遗信。
她知道，今日之后，一切将无法回头。
但她，已无所畏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