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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今天说，”王也说，“那件真实，走到很深的地方，像是，变成了别的什么，你看到了一点边缘，”他停了一下，“你回这里，每次，能不能，在这里，再感知到一点，那个边缘？”
江怀远，听见这个问题，沉默了一会儿，说，“有时候，能，”他说，“不是在那个，被堵住的地方，感知到的，是，在这里，这处谷地里，有时候，很安静，打坐，那件真实，铺开，能感知到，一点，那种气，但是，感知到了，也没有用，走不进去，只是，知道，那里，是有东西的。”
王也，听了这话，想起白天，他感知到那个地方边缘的时候，那种，很远的，看不清的，感觉。
“那个地方，”王也说，“走进去，是什么感觉，你觉得，走进去，会是什么？”
江怀远，看着他，很长时间，没有说话。
夜风，从山壁和树之间，穿过来，吹着那棵树，树叶，哗啦啦，响了一下，又静下来。
“不知道，”江怀远说，最后，“这是，我唯一，不知道，答案的，问题。”
说这句话的时候，那件真实，在他身上，那种，卡住的地方，轻微地，震动了一下，那种震动，不是，愤怒，也不是，悲哀，是那种，一个人，站在一扇，永远开不了的门前，摸了摸那扇门，然后，把手，放下来，的那种，动。
王也，感知着那个震动，没有说话。
两个人，就那么，在院子里，各自，坐着，月光，把那棵老树的影子，投在地上，那个影子，在夜风里，轻轻地，摇着，摇着。
第二天早上，王也起来，去水井旁，打了水洗脸。
老关照，已经在院子里，坐着了。
太阳，刚从东边山壁上，升起来，光，还是斜的，照在那棵树的上半截，下半截，还在阴影里。
“昨晚，”老关照，看见王也，说，“你和他，说了什么？”
“说了那棵树，”王也说，“说了那件真实，在这里，走到深处，他感知到的，那个边缘。”
老关照，听了，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两人，在院子里，坐了一会儿，都没有说话。
过了不久，裴清，从屋里，走出来，“江怀远呢？”
“没看见，”老关照说，“出去了，吧。”
三人，等了一会儿，江怀远，从院门，走进来，手里，拿着几把，从山里采的，野菜，和两条，还活着的，小鱼。
“早饭，”他说，往灶台那边，走去。
没有人，说什么，裴清，走过去，帮着，生火。
灶台里，火起来了，那件真实，在这个普通的，早饭的，气氛里，是那种，很平的，流动，像是，昨天，说的那些话，今天，都沉下去了，沉到，一个，不那么激烈的，地方，安静地，在。
吃饭的时候，江怀远，开口了。
“慕容华那边，”他说，“沈长老，已经，动了，我知道。”
三人，听见这句话，都往他看了一眼。
“你知道，”老关照说。
“我的人，告诉我的，”江怀远说，拿着筷子，往碗里，夹了一口菜，“沈长老，把那份案卷，封存了，又去找了慕容华谈话，慕容华，当晚，去调那份案卷，被挡了，”他停了一下，“这件事，瞒不住。”
“那你，”裴清说，“准备怎么做？”
江怀远，把那口菜，吃了，放下筷子，看着桌上，那把旧铁壶，说了一句话，“我昨晚，想了一夜。”
“想到了什么？”老关照问。
“想到，”江怀远说，“慕容华，这件事，他做的，不是，我让他做的，”他说到这里，抬头，往老关照，看了一眼，“这件事，我要说清楚，三年前那件事，慕容华，是他自己，要这么做的，我，只是，当时，没有，阻止他。”
“没有阻止，”老关照说，“也是做了。”
“是，”江怀远说，“我知道。但是，那件事，我没有主导，这件事，我要说清楚。”
“说清楚，之后，”王也说，“你打算，怎么做？”
江怀远，看着王也，看了很长时间，说，“沈长老，那边，如果，他要，当面问我，我，可以，去见他。”
院子里，那棵老树，落了几片叶子，在晨光里，慢慢地，往下，落。
王也，感知了一下，江怀远身上那件真实。
那个，卡住的地方，今天早上，那种，一圈一圈转的感觉，转的方向，和昨天，不一样了，不是在那个卡住的地方，一圈一圈转，是，往，一个，旁边的，方向，慢慢地，往外，转出来，那种感觉，不是，突破，不是，那个口子，开了，是，绕过去，往边上，走了一步。
那件真实，在那个人身上，走了三十年，走到卡住，一圈一圈转了三十年，今天，往边上，走了一步。
就一步。
但是，那步，是真实的。
老关照，坐在那里，听见江怀远那句“可以去见他”，手里的筷子，放下来，放得很轻，那件真实，在他身上，那种，绷了很久的东西，在这一刻，真正地，松了。
院子里，光，越来越亮，那棵老树，从上到下，都照进了阳光里，叶子，深红和枯黄的，在光里，发着一种，很安静的，亮。
王也，看着那棵树，想起，昨晚，江怀远说的，种这棵树的时候，以为走了，不会再来，后来，一次一次，回来。
树，在那里，长了很多年，那棵树，不知道，那个种下它的人，这些年，走过了什么，但是，那件真实，在那棵树里，一直，是它，本来的样子，慢慢地，流动，从来，没有，卡住过。
早饭，吃完了。
几个人，坐在院子里，没有立刻，说要走的话。
正午过了，院子里，影子，从树根，慢慢，又往外铺开来。
四个人，还坐在院子里，没有说话。
不是，没有话说，是那种，该说的，都说了，剩下的，各自，在心里，转着，一时，不需要，再开口的，安静。
裴清，最先站起来，往屋里走，过了一会儿，走出来，手里拿着她的包袱，在院门口，站住，往四人，看了一眼，说，“走？”
这一个字，落下来，院子里，那种安静，动了一下。
老关照，看了江怀远，江怀远，看了看那棵树，最后，点了头。
收拾，没花多少时间。
江怀远，在正屋里，站了一会儿，把那把，旧铁壶，从桌上，拿起来，放回灶台旁边，把窗，关了，屋门，带上，没有锁，只是，虚掩着，和他们来的时候，一样。
王也，在院子里，等着，看见他，做完这些，出来，走到那棵老树边，停下来，伸手，往树干上，放了一下，就那么，把手，平贴着那粗糙的树皮，静了一会儿。
王也，感知了一下，那棵树，和他那件真实，在那一刻，是那种，两件，都安静，都在，各自，在各自的地方，彼此，感知到的，状态，没有，用，没有，消耗，只是，在。
江怀远，把手，收回来。
“走，”他说，语气，和裴清之前，说的那个字，是同一种，平，但是，里面，多了一点，别的什么，像是，一个人，在离开一个，待了很久的地方，最后出门前，跟那个地方，说的，那种，话。
五人，往院门，走出去。
出了院门，王也，回头，看了一眼那棵树。
树，还在，院子里，那棵树，从外面，只能看见，顶上的，几根，粗的枝，伸出墙来，叶子，在下午的光里，是那种，深红里，带着一点，金的颜色。
王也，转过头，跟上。
出谷，比进谷，快一些。
老关照，在前面带路，往来时的方向，走，但走的，不是完全一样的路，这次，稍微，偏了一点，走的是，更靠近山脊的，一条，更窄的道。
“这条路，”老关照说，走着，“比来时，绕了一点，但是，更不容易，被人，发现踪迹。”
“你早就，想好了，”江怀远，走在他旁边，说。
“想好了，”老关照说，“你这个人，我了解，只要，你说，愿意去见沈长老，那就是，真的愿意，不会反悔，但是，我们这一路，要稳，不能，让多余的人，知道你在我们这里。”
“我那边的人，”江怀远说，“你不用担心，我去见沈长老这件事，我，自己，会处理。”
“怎么处理？”
“我有几个，多年的，老人，”江怀远说，“他们，会听我的，其余的人，不需要知道太多，我让他们，散了就是。”
“散了，”老关照说，“那些人，散了之后，慕容华那边，还有别的，会不会出问题？”
“慕容华，”江怀远说，停了一下，“他现在，自己，已经顾不上，别的事了，沈长老，压着他，他能做的，不多。”
“但是，”裴清，走在后面，说，“不多，不等于，没有，他如果，狗急跳墙——”
“他跳不了，”江怀远说，语气，平，“我了解他，慕容华这个人，只会，在对他有利的时候，往前冲，一旦，局势，往他不利的方向走，他，不会赌，他会，先保自己。”
“保自己，”王也说，“保到什么程度？”
“认错，”江怀远说，“找个理由，把责任，推到别人身上，能撇就撇，这是，他一贯的做法。”
裴清，听了，想了一会儿，“那对顾行和沈无极那件事，他会不会，把责任，推到，已经不在的人，身上，就这么，搪塞过去？”
“有可能，”江怀远说，“但是，现在，案卷封存了，程序违规，是在里面记着的，不是，推责任，就能绕开的。”
几个人，一边走，一边说着。
王也，听着这些话，感知了一下，这条路，四周，那件真实，在山里，是那种，干净的，铺展，没有，来路不正的，气。
暂时，安全。
走了将近一个时辰，山路，拐了几个弯，走出了那片，密的树林，前面，开阔了一些，能看见，远处，山下，有一片，灰白的，村庄轮廓。
“那里，”老关照说，“有我认识的人，可以，在那里，传个消息，到沈长老那边。”
“你有，联系沈长老的，办法？”江怀远问。
“他给我留了，”老关照说，“枫林村那次见面，之后，他，私下，告诉我，一个，传信的方式，以备后用。”
江怀远，听了，没有说话，往那片村庄的方向，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走到那片村庄，外围，还没进村，王也，感知了一下，有些不对。
“等一下，”王也，低声说。
几人，停步。
“什么？”裴清问。
“村子边上，”王也说，“有一个人，那件真实，走法，不是一般江湖人，走得比较深，但是，那种走法，压着的，”他停了一下，“和之前，江怀远那边据点，感知到的，那些人的走法，像是，同一路的。”
几个人，都静了一下，往村边，看去。
江怀远，站在旁边，听见这话，往那个方向，感知了一片，沉默了一会儿，说，“是我的人。”
“你的人，”裴清说，“在这里守着？”
“他们，”江怀远说，“不知道，我来了这里，是，按他们自己的判断，在这一带，盯着，”他说到这里，往那个方向，走了两步，“我去，把他叫过来。”
老关照，伸手，拦了一下，“你一个人去？”
“他是，跟了我，二十年的人，”江怀远说，“没有问题。”
老关照，把手，收回来。
江怀远，往村边，走去，走到一片，灌木丛旁边，停下来，低声，说了一句话，王也，听不清说的什么，但感知到，那片灌木丛后面，有人，动了一下，走了出来。
走出来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人，面孔，普通，但眼神，沉，像是，见过很多事，沉下去的，那种沉，他看见江怀远，脸上，松了一下，低声，说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