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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天地翻转后,林毅再次睁开眼睛。
头顶是白炽灯,刺得眼睛发酸,左右看了看,这才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病床上,左手打着点滴,透明的输液管从头顶吊瓶里延伸下来,一滴一滴往下淌。
床边放着一台心电监护仪,绿色波形一跳一跳,发出规律的滴滴声。
一个穿白大褂的美女护士正弯腰给他换药,手上戴着乳胶手套,动作利索。
过程中她抬头看向林毅,似乎说了句什么,但显然后者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又是梦。
林毅恼怒地一把拔掉手背上的针头。
护士愣了一下,张嘴就要喊人。
林毅没给她这个机会,翻身从床上起来,赤着脚走到窗户边。
窗外是一栋灰白色居民楼,阳台上晾着被单和花花绿绿的衣服,楼底下有个停车场,几辆车正歪七扭八停着,地上有积水。
这已经不需要再验证了。
想来苏媚儿的织梦术已经不再费心劳力地编造完整故事了,也不再给他向家人、战友们煽情的机会。
现在就是纯粹地换场景,一个接一个地换,看他还能不能分辨。
林毅没有犹豫,翻身就跳了出去。
风从耳边灌过来,地面飞速放大。
最后……啪,一切归于黑暗。
......
再次睁眼。
车里。
林毅发现自己坐在一辆SUV的副驾驶上,车载音响放着九十年代的粤语老歌《风继续吹》。
空调暖风呼呼吹着,前挡风玻璃上有一层薄雾,雨刮器刮了两下又停了。
窗外是高架桥,车流密集,红色尾灯连成一条线,天空灰蒙蒙的,看不出时间。
林毅偏头看向驾驶座上的人。
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寸头,戴着墨镜,嘴里叼着根没点的烟。
不认识。
于是林毅拉开车门,就跳了出去。
肩膀先着地,然后是后背,柏油路面像砂纸一样刮过皮肤,疼得他差点把后槽牙咬碎了。
紧接着一辆面包车从他眼前擦过去,只差一寸。
没等第二辆车来,他自己爬起来翻过高架桥的护栏,又往下跳。
还是黑暗。
......
再次睁眼。
军帐。
厚重的铁甲压在身上,少说三四十斤。
帐篷是兽皮搭的,里面点着几盏油灯,摆着一张长条桌子,一张地图上插着几面小旗。
帐外杀声震天,兵器碰撞的声音稀里哗啦,夹杂着惨叫和马嘶。
一个传令兵跪在帐门口,满脸血污,盔甲破了一大块露出里面的棉袍。
“将军!敌军已破东城门!左翼全军覆没!刘参将阵亡!弟兄们……弟兄们快撑不住了啊将军!”
林毅根本就没听完,拔出腰间佩剑,往脖子上一抹。
黑暗。
......
林毅已经数不清这是第几次了。
每一次醒来的场景都不一样,但每一个场景都真实得让人绝望。
苏媚儿的织梦术已经不讲道理了,她不再编故事,也不再用南宫敏、幂幂的情感来动摇他,只单纯地扔场景。
一个接一个,一个比一个快,让林毅就像被扔进无数面镜子里的囚徒。
每打碎一面镜子,就以为能看见出口。
可回头一看,身后还是镜子。
镜子里映着自己的脸,或年轻或苍老,有的满脸是血,有的平静如水……但全是假的。
林毅在各种各样的梦里杀死自己。
割腕、跳崖、撞墙、上吊、溺水……每一种死法都很疼,而且疼得还不一样。
而这次,是个大礼堂。
礼堂很大,至少能坐两千人。
台下座位排列整齐,每一排都坐得满满当当。
所有人穿着军装,胸前的勋章在头顶射灯下面一闪一闪的。
林毅坐在讲台中央的椅子上,面前摆着一个话筒。
一个肩扛着上将军衔的老人正站在他面前。
老人头发花白,脸上皱纹很深,但精神头很足,腰板挺得笔直,手里捧着一个打开的红绒盒子,里面躺着一枚沉甸甸的勋章。
金色的,中间镶着一颗红五星。
老人把勋章从盒子里取出来,郑重其事地挂在林毅脖子上。
台下掌声雷动。
两千多个军人同时鼓掌,声浪一波波推过来,震得讲台上的话筒都在轻微打颤。
林毅低头看了一眼胸口那枚勋章。
这是他前世做梦都想得到的荣耀,特等功。
但此时此刻,林毅心里已经没有任何波动了。
苏媚儿这个女人,本事是真大。
这种织梦术如果放在前世,绝对是顶级的精神控制武器。
不用任何药物和催眠术,就能把一个人永远困在梦里,层层叠叠,无穷无尽。
林毅站了起来。
上将老人退后一步,台下的掌声更热烈了。
林毅没看台下,转过身走到讲台旁边。
那儿站着一个卫兵,穿着礼宾服,腰间挎着一把手枪。
见林毅过来,立刻敬礼。
可谁料林毅竟伸手抽出他腰间的配枪,然后对着自己脑袋,大喊道:“苏媚儿,老子今天就跟你死磕到底了!你别想用这种方式杀死我!”
砰!
一切都消失了。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传来,也没有任何翻转。
那种从一个梦弹射到另一个梦的眩晕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漫长、彻底的黑暗。
什么都没有。
没有光,没有声音,包括触感、温度……什么都没有,就像被塞进了一个真空的黑盒子里,四面八方都是黑的,感受不到任何东西。
林毅也不知道自己在这片黑暗中待了多久。
可能是几秒钟,也可能是几个时辰……他分不清。
但他感觉自己胸口像压着什么东西。
软软的,带着体温。
他下意识动了动手指,却触到一段滑腻的皮肤,好像还有根头发丝在手腕内侧,痒痒的。
紧接着眼皮动了动,然后睁开。
天香楼,三楼包厢。
帷幔低垂着,只露出一线缝隙,灰白色的光从窗户外面透进来,打在床尾的被褥上,分不清是黄昏还是黎明。
床铺凌乱得不像话,紫色缎面被揉成一团,枕头歪到床角,那只并蒂莲香囊不知道什么时候落在了地上。
暗红色长裙和那条薄纱,沿着床沿一路滑落,堆在地毯上。
苏媚儿就躺在他身侧,一条手臂横搭在他胸口上,脸埋在枕头里,呼吸均匀,睡得很沉。
林毅转过头,看着她那张安静的睡颜。
这张脸他现在看得太清楚了。
皮肤白皙,弯弯的眉毛,闭着眼睛时显得睫毛特别长,鼻梁高挺,嘴唇微微抿着。
就是这张脸的主人,把他困在梦里,自杀了无数次。
林毅没有动,也没有立刻去拿刀,或者把她掐死。
而是就这么躺着,细细感受着胸口那条手臂的重量。
之前每次醒来,他都在第一时间验证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掐自己、找破绽、问南宫敏问题,但每一次验证的结果要么是假的,要么验证本身就是梦的一部分。
这次不一样。
他没有从一个场景跳到另一个场景,而是经历了一段漫长的黑暗。
梦境是需要大脑提供素材的,不管苏媚儿的织梦术有多厉害,她也不可能编造一段“什么都没有”的体验。
因为“什么都没有”本身就不是一种体验,大脑无法模拟出真正的虚无。
所以那段黑暗应该不是梦,而是他的意识从梦境回到现实的过渡。
自己应该是醒了。
但林毅还没有百分之百确定,于是抬起右手,在左手手背上狠狠掐了一下。
嘶……疼。
但疼痛好像并不能说明问题,因为之前在梦里掐自己时也疼。
他放下手,叹了口气,又看了看窗外的光线。
是偏冷的灰白色,应该是清晨。
天香楼三楼的窗户朝东,如果是清晨,光应该从这个角度照进来。
方向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