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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割脸,直往人从领口往里灌。
林毅骑在马上,缩了缩脖子,将大氅裹得更近了些。
强子跟在旁边,几匹马的马蹄踩在雪渣上嘎吱嘎吱响。
两个人走了一段路,强子忽然开口:“王爷,有句话小的不知该不该说。”
“说。”
强子想了想:“小的在娱乐城观察了一段时间,颜家姐妹确实还算老实,没发现什么不对头的地方,苏姑娘之前也查过,说暂时没问题……”
“暂时没问题和真的没问题是两回事。”
“王爷教训的是。”
强子不敢再说话了。
林毅说:“你还年轻,不知人心险恶。记住了,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你看到的东西,否则会害了你。”
“是。”
两人一前一后骑着马,沿着官道往王府方向走。
路上行人稀少,偶尔有一两个夜归的小贩挑着空担子匆匆而过,见到林毅的马队就远远让到路边,低着头不敢看。
走了大约一刻钟,王府大门遥遥在望。
两盏灯笼在门口亮着,暖黄的光洒在门槛上。
家臣换了岗,站得笔直。
林毅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门口小厮,然后迈步往里走。
刚走两步,又停下来,回头问:“王妃呢?”
小厮赶紧躬身回话:“回王爷,王妃在贵妃娘娘那边陪着呢,晚上端了几样点心过去,说是跟杨娘娘说说话。”
“嗯。”
林毅点点头,没再多问,迈步进了二门。
穿过抄手游廊的时候,沿途碰到几个丫鬟,一个个低头行礼。
“王爷万安。”
林毅摆摆手没停步,心思着自己是先去正房找敏儿,还是先去北苑看看惠妃呢?
想了想,还是先去北苑瞧瞧吧。
半个多月没回来了,惠妃那边怀着孩子,怎么说也得先过去瞅一眼。
况且那孩子是自己骨肉,虽然对外不能说,但心里头惦记着呢。
林毅走到北苑门口,值夜的暗哨认出他来,闪身让路,没出一点声响。
推开院门,院子里种着两棵枣树,枝丫光秃秃的,月光照在上面拉出几道歪歪扭扭的影子,正屋亮着灯。
林毅抬手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红翠的声音:“谁啊?”
“是我,林毅。”
红翠一听,赶紧把门拉开,弯腰行礼:“是王爷来了!奴婢这就——”
“行了,别张罗了。”林毅摆摆手进去。
屋里很暖和。
炭盆烧得正旺,铜壶坐在小火炉上,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窗户关得严严实实,帘子放了两层,一点风都透不进来。
不错,从这一点上就可以看出下人们很用心,没有让惠妃受委屈。
此刻惠妃正靠在软榻上,手里拿着一个绣绷子,有一针没一针地绣着什么花样。
旁边小几上搁着半碗红枣银耳羹,已经凉了。
几个月的时间,让她的肚子已经明显隆起,衣裳都换了宽松的棉袍,腰那一圈完全束不住。
整个人也比之前胖了一圈,脸颊圆润,但气色不太好,眼底有青。
看得出来,她这几个月过得不轻松。
一个人在北苑待着,出不了门,也见不了外人,每天就是吃饭睡觉绣绷子,换谁都难熬。
见林毅进来,惠妃放下绣绷子就要站起来行礼。
林毅走过去按住她肩膀:“别起来了,坐着。”
“王爷怎么今天回来了?”惠妃仰头看他,眼睛里有惊喜,也有几分小心翼翼。
她怕林毅会怪她多嘴。
林毅在她旁边椅子上坐下,伸手拿起小几上那碗银耳羹看了看,没回答他的话,反而问道:“怎么不喝了?”
“喝不下去。”惠妃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这孩子闹得厉害,妾身这两天胃口一直不好,喝什么都觉得腻。”
“不喝也得喝,你现在是两个人呢。”林毅把碗推回她面前,“银耳羹不想喝就让张妈换别的,粥也行,鸡汤也行,总之不能空着肚子。”
惠妃看向那碗银耳羹,犹豫一下,还是端起来又喝了两口。
红翠在旁边站着,见状赶紧接过话来:“王爷您快说说她吧,奴婢天天劝,她就是不听,有时候一整天就吃半碗粥,让人着急。”
林毅看了惠妃一眼。
后者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拿帕子擦了擦嘴角:“妾身不是不吃,就是……吃什么都没味道。”
“没味道也得吃。”林毅瞪起眼睛,“李大夫最近来过没有?”
红翠回话:“前天来过一趟,说脉象稳,胎儿没问题,就是娘娘气血有些亏,让多补补。”
“那就补。”林毅看向红翠,“明天让张妈去私库支一笔银子,买些好的药材回来。阿胶、当归、党参,李大夫开什么方子就照着抓,不许省。”
“是。”红翠弯腰应了。
林毅把视线收回来,看着惠妃。
说起来,这个女人的处境其实挺惨。
在宫里的时候,儿子被狗咬废了,丈夫又是个窝囊废,不管不问。
后来又被皇后下毒,差点死在宫里,幸好孙福那老阴货用了北极冰蚕弄了个假死,这才保住一条命。
再然后就被自己接到了王府北苑,藏起来养胎。
这件事除了林毅、南宫敏和几个心腹以外,没有人知道。
要是传出去,那可就炸了,皇帝妃子怀了摄政王的孩子。
这是能掀翻天的事情。
所以北苑的保密工作一直是最高级别,进出的人全部登记造册,口风稍有不严就直接换掉。
但总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所以林毅决定,等风声过去,就给惠妃扩大下活动范围,否则天天这么憋着真会出事的。
惠妃放下碗,看向林毅,张了张嘴,像是有话要说。
林毅看出来了:“想问什么就问。”
惠妃咬紧嘴唇:“王爷……有瑾儿的消息吗?”
来了。
林毅就知道她会问这个。
每次来北苑,惠妃第一句话八成都是问南宫瑾的事。
没办法,那毕竟是她亲生儿子,虽然那小子已经跑去江南跟赵家混在一起了,打着清君侧的旗号要造自己的反。
但惠妃毕竟是当娘的,心里总放不下。
林毅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有。”
惠妃的身子微微前倾,表情略急:“他怎么样了?”
“上个月,他跟赵家的嫡孙女赵婉儿成亲了。”
惠妃闻言一愣:“什么?成亲?”
“对,婚事办得挺风光,扬州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都去了。”
惠妃先是惊讶,然后慢慢变成了困惑。
儿子现在的情况,说好听点是残疾,说难听点那就是个太监。
一个太监怎么成亲?成了亲洞房怎么办?
惠妃嘴唇动了动:“瑾儿的身子……他怎么能成亲呢?”
林毅一笑,心说,你儿子可比你会编多了。
“他跟赵家说自己在修道,三年之内不近女色。”
“啊?”惠妃瞪大眼睛。
“我得到的消息是说,他在宫里拜了高人为师,修习什么道家秘传功法,必须禁欲三年方可大成。”林毅说着,嘴角微微一弯,“赵婉儿那丫头信了,赵天德那老狐狸大概也猜到几分,但不在乎。”
“为什么不在乎?”
“因为赵家要的不是你儿子,而是他的身份。只要他还姓南宫,还能喊出‘清君侧’这三个字,赵家就会继续养着他,至于他是不是真男人,赵天德根本无所谓。”
惠妃沉默了,毕竟也是宫斗里趟过来的女人,对这种权力交易的逻辑她太清楚了。
自己当年在宫里,不也是被当成筹码用了一辈子么。
儿子现在也走上了同样的路。
只不过这一回,他是被人家当旗帜举着。
旗帜这种东西,打仗的时候举在前头,打完就扔了。
唉……我苦命的儿啊……
惠妃的手搁在自己隆起的肚子上摸了两下,轻轻叹了口气,满是当母亲的无奈。
林毅没接话。
有些事情点到为止就行了。
南宫瑾跑去江南造反,这条路走到最后是什么结局,大家心里都很清楚。
只是这话没法跟惠妃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