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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北苑的灯亮了，杨司虞端着梨汤推门进来。
张妈在院子里见着她，赶紧迎上去接碗，态度很热情。
“娘娘来了！姑娘刚吃完饭，正在屋里绣东西呢。”
“我来吧。”杨司虞没让她接，自己端着走进正房。
屋里烧着炭盆，很暖和。
惠妃半靠在软榻上，腿上盖着薄毯，正专注的绣一块小肚兜。
只是她的绣工很粗糙，线脚歪歪扭扭，走到一半还打结。
杨司虞在榻边的椅子上坐下，把梨汤搁在小几上，看向惠妃手里的肚兜，噗嗤一笑：“噗呵呵呵，你这针脚怎么还是这么粗。”
惠妃斜她一眼：“你会绣你来！”
杨司虞就真把肚兜接过来，从针线篓子里捡了根线，穿上针，低头绣起来。
手很稳，下针均匀，几针下去那朵半死不活的小莲花立刻就像样了。
惠妃歪头看她的手，幽幽的说：“以前在宫里我总想赢你。”
杨司虞头没抬：“赢什么？”
“什么都想赢啊！绣花、画画、弹琴、穿衣裳、受宠。”惠妃摸着肚子，声音里有点说不上来的意思，“现在想想，也不知道该赢什么。”
杨司虞把针停下，抬头看她：“就算你赢了我又能怎样，还能当上皇后啊？你看看赵淑妤现在什么样子。”
惠妃嘴角动动，没接话。
确实，赵淑妤现在彻底变成没牙的老虎了，任何事情都需要经过林毅的同意才行。
这么一想，自己选择先一步投靠林毅，真是最正确的选择。
“是啊，那女人现在一定特别惨！”
“呵呵呵呵。”杨司虞微笑着。
随即惠妃也跟着笑：“哈哈哈哈哈，我真恨不得让林毅在坤宁宫里霸占了她！也算为我出口恶气。”
“你怎么知道他没有？”
“啊？”惠妃张大了嘴，“不会吧，林毅真这么做了？”
杨司虞继续绣肚兜，说：“我也不确定，但赵淑妤是南宫雄的发妻，这种征服感，王爷怎会放过呢？”
“说得也是，我也不被他霸占了么。”
“你那是主动倒贴的，你以为我不知道？”
“什么倒贴啊，那是南宫雄逼着我……嗐，算了，不提了，现在这样也挺好。”
惠妃已经彻底想通了，每每提起曾经的事情就只有笑。
她靠回软榻，一只手搭在肚子上，另只手去够小几上的栗子糕。
结果够了两次没够着，还是杨司虞伸手帮她把碟子递了过来的。
惠妃啃了一口栗子糕，说：“我最近总梦见以前的事，醒来心里慌慌的。”
杨司虞把绣好的肚兜放在她手边，问：“你是怕孩子生下来以后没名没分吧？”
惠妃边嚼东西边点头：“可不是，谁知道王爷会怎么对我们母子……”
“王爷是什么人你比我清楚，他答应的事没有做不到的。”
惠妃辩解：“我倒不是不信他。”
“那你怕什么？”
“我是怕他事太多，顾不过来呗。”
杨司虞端起梨汤喝一口，放下碗：“告诉你吧，王爷今天特意去我院里坐了坐，交代我多来你这走动。他能想到这一层，就说明已经把你和孩子放在心上，你不用担心这些东西。”
惠妃偏过头来看她，眼神突然里多了点什么。
不是怀疑，更像是一种女人和女人之间的直觉。
林毅和杨司虞……应该不会吧？
杨司虞也再看惠妃，转头招呼红翠进来。
“红翠。”
“来了！娘娘！”红翠站在门口。
杨司虞说：“北苑的炭火够不够？晚上冷，别让你们姑娘受寒了。”
“够够够，嘻，现在全府的炭火都紧着我们这边供应呢。”
“稳婆找好没有？”
“找了两个，都是城西老张家的，接生经验足，另外王爷那边应该也有安排。”
杨司虞点头：“嗯，再多备几个，以防万一，钱的事情不用担心，用度不够了就去我那拿。苏姑娘的年龄已经不适合生孩子了，马虎不得。”
“是，奴婢明天就去找。”
惠妃嘴里嚼着栗子糕，看着杨司虞跟红翠一条条安排，心里暖暖的。
她确实比自己更会做事，当年在宫里输给她也不算冤。
但现在已经不是输赢的问题了。
“杨姐姐。”
杨司虞扭头看她。
“你帮我把那个小老虎绣上去，就绣在肚兜左边。”
杨司虞拿起肚兜看了看：“绣老虎吗？”
“嗯，我想给孩子绣个小老虎。”
“你确定是老虎？不是猫？”
“老虎！”
“行吧。”
杨司虞淡笑着重新拿起针线，低头在肚兜上绣老虎。
绣了两针，皱了下眉。
“你这布太薄了，绣个虎头得先打底，不然会透线。”
“那你打嘛。”
“行行行，我都快成伺候你的丫鬟了。”
“嘻嘻嘻嘻。”
两个曾经在后宫里互相算计的女人，就这么一个绣一个看，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闲话。
窗外天色暗下来，张妈进来把灯点了，又添一盆炭。
……
晚间，南宫敏处理完府务回正房，推门的时候忽然愣了一下。
只见林毅躺在床上，一只手搭在身侧，另只手护着肚子上的承烨。
小家伙趴在他爹肚子上，脸蛋侧过来贴着，嘴巴微张，睡得正香。
口水顺着嘴角流出来，在林毅的衣襟上洇出一片水渍。
林毅闭着眼，呼吸均匀，也像是睡着了。
诗诗从旁边凑过来，压低声音在南宫敏耳边说。
“王妃，王爷来了有一会儿了。”
南宫敏小声问：“什么时候来的？”
“大概一个时辰前。王爷来了以后先去看小公子，小公子刚睡醒，精神正好，见着王爷就伸手要抱。王爷把他抱起来，小公子就在他身上爬来爬去，还揪了好几下王爷的耳朵。”
南宫敏嘴角一弯：“真的假的，还揪耳朵了？”
“嗯！揪得可用力了。王爷就装睡不睁眼，小公子怎么揪他都不动，后来小公子自己折腾累了，就趴在他肚子上睡了。”
南宫敏轻手轻脚走到床边，在床沿上坐下，看儿子趴在那的样子，想伸手摸摸他脑袋，可又怕把他弄醒。
最后只拿帕子把小家伙的口水擦了擦。
“敏儿。”林毅忽然开口，吓了她一跳。
“夫君没睡啊？”
“没。”林毅睁开一只眼看她，“这小子今天揪我耳朵，说，是不是你教的？”
南宫敏当即大囧：“哪有？妾身什么时候揪过您的耳朵嘛。”
“那就是幂幂教的！”林毅把另只眼也睁开，“看我回头不好好教训她！”
“噗呵呵呵，夫君又胡说了，这府里的姑娘谁敢对王爷不敬？说话都打哆嗦呢，还敢揪耳朵？”南宫敏没忍住笑出声来，伸手去捶他肩膀。
林毅一把抓住她手腕，用力一拉。
“哎呀！”南宫敏整个人扑过去，趴在他胸口上，跟儿子一人占了一边。
林承烨被这动静搞得一晃，“嗯”了一声，然后把小拳头塞到嘴里吧唧两口，继续睡。
“这小子又沉了。”林毅把儿子往上托托，让脑袋枕在自己肩窝里。
南宫敏趴在他另一边，偏头看着儿子。
“今天在哪吃的饭啊？”
“在母亲那边。”
“吃的什么？”
“梨汤。”南宫敏顿了一下，又说：“母亲让我给你也带了一碗，在厨房温着呢。”
林毅没接这个话。
屋里安静了。
诗诗从外面把门轻轻带上。
南宫敏的头发散在林毅胸口，发丝蹭着他下巴，痒痒的。
嗯，夫君身上有一股淡淡的橘皮味，大概是下午去东跨院时沾上的吧。
她没问，也没多想，只是把脸往他肩膀上蹭蹭，闭上眼睛，很快就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