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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房的门开着一半,里面亮着灯,南宫敏正坐在灯下翻一本账册。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来,放下手里的笔,起身迎过来。
“夫君回来了。”
“嗯。”
林毅进门,南宫敏上前替他解大氅的系带。
两人之间已经形成了一套默契——他回来,她解大氅;他坐下,她端茶;他脱靴,她试水温。
这些事情南宫敏从嫁过来那天就坚持自己做,丫鬟插不上手。
大氅解下来,南宫敏搭在衣架上,然后又蹲下去帮他脱靴。
“今天宫里顺利么?”
林毅坐在椅子上,任由她把靴子脱掉。
“还行,城防全部接管了,御林军缴械,张勇被捆。”
南宫敏点点头,把热水端过来试了试温度,然后把他的脚放进盆里。
“父皇怎么样?”
“没什么大事,说了几句硬话,然后就认了。”
南宫敏没再追问。
可能也是太了解自己父亲了,色厉内荏,骨子里极其怕死。
林毅带兵闯进养心殿,他能怎样?除了嘴上喊两声外,什么也做不了。
“后宫那边夫君是不是也去了?”
林毅看她一眼。
南宫敏的表情很平静,还在给他揉脚背。
但林毅知道,这个女人心思细得很,不可能不在意。
“去了。”他也没打算瞒她,“后宫三十来个妃嫔,全叫到坤宁宫训了一顿话。以后物资统一由神机营发放,按品级来。”
南宫敏嗯了一声。
“还有就是皇后那边,我也单独跟她说了会儿话。”
“哦?夫君跟母后说了什么?”
敏儿管赵淑妤叫母后,虽然不是她亲妈,但按规矩,皇后就是嫡母。
林毅说:“我让她帮我盯着宫里的动静,特别是你爹那边。”
“她答应了?”
“没有明确说答应,但我觉得她会的。”
南宫敏没再说话,低头继续给他洗脚。
水盆里热气蒸腾,让她的脸被水汽遮住一层。
林毅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也懒得猜。
因为有些事不用说得太细,况且以敏儿的性子,就算知道了也不会说什么。
等脚洗完,南宫敏拿帕子把他的脚擦干,然后把脚塞进被窝里,同时自己也上了床,侧躺过来,一只手搁在林毅胸口。
“夫君。”
“嗯?”
“明天幂幂的册封礼,妾身都准备好了。礼服、香案、册文,一样不差,全按侧妃的规格来。”
“嗯,辛苦你了。”
“不辛苦,只是……妾身还想问一句,夫君以后还打算纳谁啊?”
这话问得很直接。
林毅偏头看她。
南宫敏的眼睛在昏暗的烛光下亮亮的,看不出是什么情绪,但语气很平和,不像是在兴师问罪。
“怎么突然问这个?”
“妾身就是想心里有个数,好提前准备嫁妆和院子。”
“哈哈哈哈,你这管家婆还当上瘾了是吧?”
南宫敏也笑了:“咯咯咯,妾身不是争风吃醋,是怕到时候手忙脚乱的。夫君要是有看上的尽管说,妾身帮您安排。”
林毅想了想。
“暂时没有。”
“那郭芙呢?”
南宫敏也笑了:“妾身是怕到时候手忙脚乱,有失王妃的身份,夫君要是有中意的只管说,妾身一定安排妥当。”
林毅想了想。
“暂时没有。”
“那郭芙呢?”
林毅一愣。
南宫敏说:“青竹院那位都住一年了,也没个名分,就这么不管不顾,传出去也有失王府的体面不是。”
林毅确实把郭芙这茬给忘了,又或者是一直没顾上处理。
“回头再说吧。”
“嗯。”南宫敏也没再追问,把被子拉过来,缩进他怀里。
“明天册封礼辰时开始,夫君别睡过头了。”
“睡不过头。”
两人没再说话。
不一会儿,南宫敏便睡着了,呼吸均匀。
林毅醒着,看了好一阵房顶的横梁,脑子里想着几件事。
想着想着,也睡了过去。
第二天。
天还没亮透,屋外的鸡开始叫了。
“咯咯咯咯……”
此起彼伏的,没完没了。
林毅翻了个身,心想这群畜生到底是没有个领头的?呼啦啦全叫,比军号还准时。
他烦躁的坐起来,看看外面的天色,还黑着。
黑着叫什么啊!
南宫敏也醒了,揉着眼睛问:“夫君这么早?”
“今天事多,我先去准备准备吧。”
“嗯,那妾身也起来吧,去厨房那边盯着点。”
两人前后起床,林毅穿好衣服先围着府邸跑上一圈,然后再在院子里打拳、洗漱。
这时,林安从前厅那边过来。
“王爷早。”
林毅拿毛巾擦脸,点点头:“嗯,册封礼的事都准备妥当了吗?”
“妥了,礼部杨主事带了两个书办刚到,香案摆在正厅,册文已经誊好,礼服也送去了幂夫人那边,诗诗正帮她换衣裳呢。”
“幂幂今天的心情怎么样?”
林安一笑,显然是对王府添丁进口这件事情很开心:“奴才没亲眼见着,但诗诗说昨晚幂夫人兴奋得一夜没睡好,眼睛都是红的。”
林毅摇摇头:“这丫头。”
正说着,强子从院门口跑进来。
“王爷,胖爷过来了,说有事要跟您说。”
“让他进来。”
胖子今天穿了一身暗红色锦袍,腰间系着一条金线攒丝带,打扮得比平时利索。
估计也是幂幂跟他关系好的原因。
“大哥!”
“这么早就来了?”
“嘿嘿,今天不是小嫂子的大喜之日么,胖爷来给她捧场。”胖子从怀里摸出一个红布包着的东西,递了上来。
里面是给幂幂的贺礼,一对金手镯,从羊脂斋买的,老贵了。
林毅接过来掂了掂,挺沉。
“有心了。”
“那必须的!”胖子嘿嘿笑着。
林毅说:“你今天没别的事吧?”
“没事啊,我就是来吃席的。”
“那你先找个地方坐着等会儿,册封礼得辰时才开始呢。”
“得嘞。”
辰时。
冬日的阳光从窗棂透进正厅,在金砖地面上投下格格光影。
正厅里已经布置好了。
正中摆着一张红漆香案,上头供着三炷清香、两支红烛、一碟贡果。
香案后面挂着一面金线绣的凤穿牡丹纹样屏风,在灯下泛着金光。
香案左手边是杨主事,四十来岁,瘦长脸,穿着一身深蓝色官袍,手里捧着册文,站得笔直。
此人跟林毅关系不错,算投靠比较早的官吏。
他旁边还有两个书办捧着册印和凤翅冠。
三个人脸上都写满紧张。
也不怪他们紧张。
品级再低的册封也是正经的礼制仪式,搞砸了那是要掉脑袋的。
更何况今天册封的是摄政王侧妃,现在整个京城谁不知道王爷的脾气?你要是把仪式搞得没排面,他能让你明天就卷铺盖回老家。
右手边诗诗、丽影、疏影三个丫头排成一排,手里捧着金盘凤钗、丝帕。
南宫敏站在香案右侧,一身正红色凤袍,头上戴着赤金凤簪,端着一只朱漆托盘,里面放着册印。
她今天难得上了全妆,脸颊搽了一层薄粉,双唇点脂,看起来端庄大气。
林毅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就这么干等着。
这时,林安忽然说:“来了来了。”
依照规矩,先是两个小丫鬟打头,手里提着宫灯引路。
然后是林幂。
她穿着桃红色的侧妃礼服。
绸缎料子,前襟绣着五彩云纹,裙摆拖了二尺长,走起路来沙沙作响。
腰间系着一条金丝绦,衬得她窈窕的腰身更加纤细了。
头梳高髻,插着两支金步摇和一根白玉簪,耳朵上挂着一对珍珠耳坠。
脸上画了胭脂和远山眉,一双水汪汪的杏眼里满是紧张和期待,走路时小心翼翼的,生怕踩到裙摆。
直到正厅门口,她先看了一眼站在门框边的林毅。
林毅冲她点了下头。
幂幂嘴角微微一勾,但很快又绷住了,低下头继续往里走,一直到香案前站定。
杨主事清了下嗓子,展开册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