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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5章冰岛(第1/2页)
二月二十四日傍晚，冰岛赫本港。
一架从格陵兰起飞的侦察机降落在赫本机场跑道上时，冰岛上空的云层低垂，铅灰色一片，把已经偏西的太阳遮得严严实实，只在天边留下一道窄窄的暗金色裂口。
飞行员从机舱里跳出来，把一只防水的信筒交给等在跑道边的通讯兵，然后站在机翼下面蜷着肩膀抽了一根烟。
赫本港的风常年从北大西洋灌进来，裹着海水的咸腥和远处尚未化尽的雪线上飘来的冷气，吹在脸上像一层湿润的砂纸。
隆美尔在十分钟后拿到了信筒里的命令。
他在指挥部的铁皮营房里打开那份情报，读完之后折起来放进上衣内袋，然后走到门口掀开厚重的军绿色门帘朝外面看了一眼。
天色还在缓慢地暗下去，营区里的路灯刚刚开始亮起来，一排浅黄色的光点沿着碎石路的两侧延伸出去，照见远处机场跑道边缘的雪堆和停机坪上罩着帆布的几架飞机轮廓。
几个穿深绿色冬装的士兵正从食堂方向走回宿舍，步子不快，其中一个人手里攥着一只杯子，杯口还在往外冒着热气。
隆美尔看了一会儿，把门帘放下来，转身朝营区东面那排带小窗的铁皮屋走去。
政委的住处兼办公室在排屋的倒数第二间。
隆美尔敲门的时候听见里面传来钢笔搁下的一声轻响，紧接着门被从里面拉开了。
政治委员维利·本德尔站在门口，个子不高，肩膀宽厚，面孔上留着短而密的灰白色胡茬，一双灰褐色的眼睛在门廊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沉着。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毛线衫，领口松垮垮地敞着，露出里面深蓝色衬衫的领尖。
“请进。“
本德尔侧身让开门口，转身走回自己的办公桌后面，顺手把台灯往旁边挪了一点，让光线亮一些。
桌上摊着一本写了一半的工作笔记，旁边搁着一只没拆封的邮件袋，袋面上印着“柏林中央党校“的字样。
隆美尔在桌子对面的折叠椅上坐下来，从上衣内袋里取出那张电报纸递过去。
本德尔接过来，逐字逐句地读了一遍。
读完之后他把电报纸放在桌面上，指腹沿着纸边捋了一下，然后抬起头来看向隆美尔。
“一级战备的命令下来了。“
本德尔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不高。
“对。“
隆美尔把两肘撑在膝盖上，
“中央的命令很明确，部队进入一级战备状态，所有弹药、油料、装备全部装车装船，接到开战令二十四小时内必须具备出动能力。“
本德尔点了点头。
“我过来找你，“
隆美尔直起腰，双手交叉搁在膝盖上方，
“是要确认几件事。第一，营区内的政治动员什么时候能完成？
士兵们需要知道这次战备意味着什么，不能只说‘上级命令‘就让他们在零下十几度的天气里把炮弹箱子从仓库里搬上船。
第二，各部队之间协调的问题——这里有四个国家的建制，通讯频段和指挥口令的通用化模板上次演习时还差几个小尾巴没改完，需要在这个战备窗口里解决。
第三，后勤储备里口粮和医药的冗余量比弹药小一些，如果进入持久作战，这个缺口得在三天内补上。“
本德尔听完之后没有立刻回答。他拿起桌面上的钢笔在指间转了一圈，然后放回笔槽里。
“政治动员的事可以同步推进。
各连队的政治委员已经在岗了，我给他们的指令是今晚到明天早上之间，每个班排都要开一次简短的形势说明会。“
说到这里，他停了一下，
“战士们在严寒条件下搬了半年的货、修了半年的跑道、守了半年的岗，他们需要知道这些活是为什么干的。
这一点我能保证，四十八小时之内全营完成思想状态转换。“
隆美尔嗯了一声，算是认可了。
“各部队协调的事你来牵头还是我来？“
他问。
本德尔把笔记本翻到某一页，扫了一眼上面的记录。
“通讯标准化的尾项我这边已经跟国内、苏联和法方的通信技术军官碰过了，还有三条频段协议需要修订，主要是应急备用频道的编码逻辑不同。
如果今晚加班，明天中午之前能全部统一。
口令的话——“
他抬头看向隆美尔，
“我建议用一套全新的随机密钥，不沿用上次演习那套，防止有人提前预判。
密钥生成的底表在指挥部档案室有一份离线储备，我可以亲自带人去取。“
“那就你去。“
隆美尔说，
“后勤那边我去协调。“
他说完这句之后没有急着站起来。他的目光落在桌子侧面墙上的那幅冰岛及北大西洋海域航行图上，航线被细线标记出来，用红蓝两色区分了常规补给线和预设突击线。
红色的那条从冰岛南端出发，向西经过格陵兰东南角，再一路向西南延伸到圣皮埃尔-密克隆群岛外侧。
蓝色的那条更密集一些，围绕着冰岛本岛绘制了环形的巡逻路线和海上封锁扇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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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安静了两三秒。
然后隆美尔指着那幅图上的红线开口了，他用手指沿着航线走了一遍，从冰岛到格陵兰到圣皮埃尔，他的指尖悬在离地图表面大约两公分的距离上。
“冰岛现在的驻军构成——这个战备状态一启动，每个国家来的部队都要知道自己位置在哪里。
各部队的驻防分工明确了没有？“
本德尔顺着他的目光看了那幅图一眼，然后合上笔记本。
“目前冰岛战区总兵力大概在一万八千人左右。
我国方面是两个整编旅级战斗群，重型装备齐全，一个是参加过法国战线的‘柏林‘旅，另一个是从意大利方向轮换下来的‘阿尔卑斯‘山地旅。
前者以装甲和机械化步兵为主，后者更侧重于极端气候条件下的作战与侦搜。
战斗力的话——“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找一个不太像自我表扬的说法，
“——都属于经历过实战检验的单位，组织纪律和技战术水平都不错。“
“苏联方面驻冰岛的部队比我们少一些，大约一个加强团规模，核心是海军步兵。
这些人在远东方向跟日本人打过几轮硬仗，极寒条件下的作战经验比我们的人更丰富。
他们的装备偏轻量化一些，没有太多重型履带车辆，但雪地机动和侧翼穿插能力很强。
如果需要在格陵兰的雪原上快速推进，他们的适应力比我们的常规机械化部队更能扛得住。“
隆美尔点了一下头。
“法国同志那边呢？“
“法国只有一个营级规模的独立单位，但他们是从西班牙防线撤下来的老兵，打过山地游击战和城市巷战，在攻坚和近距作战方面相当有经验。
人数不多，但人员素质扎实，作为先遣突击队使用会比常规步兵有效得多。
他们的连排级指挥官全部有实战带兵经历，不是纸上谈兵的军官。“
隆美尔的手指从地图上收回来，搁在膝盖上。
他的目光还停留在那条从冰岛延伸到圣皮埃尔的红线上，像是在用眼睛反复测量那段距离上可能出现的各种变量——天气、海况、敌方的巡逻密度、潜艇活动规律。
“也就是说，“
他的声音放低了一点，
“如果明天接到命令，冰岛战区可以在一昼夜之内动员出一支多国混编的、拥有装甲、山地、雪地登陆和攻坚能力的合成部队。
规模足够用，兵种齐全，后勤储备到位。
唯一的变数是联合指挥体系的磨合程度。“
本德尔微微颔首。
“这正是我刚才提的标准口令和频段协议的价值所在。
硬件上的衔接可以靠线路解决，软件上的衔接——人跟人、指挥部跟指挥部、不同语言不同习惯的部队之间——需要靠一套能让大家在紧急状态下迅速理解对方的通用指令系统来兜底。
这是政治工作的活，我来负责把所有人的‘说话方式‘拧到同一把扳手上。“
隆美尔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那幅地图前面，在距离最近的地方站定了。
他仰头看着那条红线在深蓝色海面的背景上向西南延伸的弧度，然后他伸手在地图右下角的空白处用手指虚划了一个半圆，像是在比划某种弧线形的机动路线，又像是随手画了个没什么意义的圈。
“明天早上六点，“
他转过身来面对本德尔，
“我们开一个各部队指挥官的战备通气会。不用长篇大论的简报，每人五分钟讲清楚三个数字：
人齐不齐，油够不够，装备能不能动。
讲完就散。
之后各部队按照自己的战备手册走流程，有卡壳的马上报上来协调。“
本德尔站起身，走过去把墙角的煤油炉拧大了一点，火苗呼地一声窜高半寸，在铁皮炉膛里吐出一圈暖黄色的光晕。
“那今晚通讯标准化的加班你就不用管了，我盯着。
后勤那边你提到的口粮和医药缺口，什么时候要结果？“
“明天中午之前给我吧。
我去找补给部门的人，让他们连夜盘库，明早八点给我数字。
如果缺口太大，直接从本岛储备库调，优先补充野战口粮和创伤急救包。“
隆美尔走到门口，掀开门帘一角又停住了，回头看了一眼本德尔。
“还有一件事。“
他说，
“一级战备状态下，冰岛周边空域和海域的巡逻密度要不要提高？现在每天两次的例行巡逻如果改成四次，会不会引起对面的注意？“
本德尔站在桌边，他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
“提高到三次就行。
四次变化太明显，会让圣皮埃尔那边的人觉得我们在做具体的进攻准备。
对面如果做情报分析，这个量级的变化不会触动他们的红线。“
隆美尔看着他，嘴角的线条松动了一下。
“那就三次。你安排。“
“行，我来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