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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1章罗斯福的忧虑(第1/2页)
罗斯福睁开眼,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内线号码。
对面是副总统华莱士的声音。罗斯福说:
“亨利,纽约世博会的开幕式,你去吧。我身体不太舒服。”
华莱士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钟,然后说:
“总统先生,世博会开幕式是重要场合。您不去的话,媒体会怎么说?”
罗斯福说:“媒体爱怎么说怎么说。我去了他们也不会说好话。”
华莱士又沉默了两秒钟,说:“那我替您去。但讲话稿要您定。”
罗斯福说:“你让国务院的人起草。我看一眼就行。”
他把电话挂了,靠在轮椅上,看着天花板。
挂了电话,罗斯福就在想一件事——华莱士这个人,不成气候。
华莱士是农业部长出身,懂农业,懂经济,但不懂政治。
他说话太直,得罪人太多,国会里那帮人没有一个喜欢他。
罗斯福当初选他当副总统,是因为他听话,不会抢风头。
但现在罗斯福后悔了。
他需要一个能接得住摊子的人。
华莱士是接不住的。
国会里那帮人,没有一个敢从罗斯福手里接过总统的位置。
为什么?因为接过来就是接一个烂摊子。西线在丢,东线在等,经济在崩,民心在散。
谁接谁倒霉。所以他们搞了个连任法,把罗斯福捆在这辆马车上。罗斯福想跳车,但车门被焊死了。
他根本跳不出去。
想到这里,罗斯福拿起烟盒,抽了一根点上。
他抽了一口,把烟从鼻孔里喷出来,看着烟在阳光里散开。
他想起一件事——很久以前,他刚当总统的时候,有一天晚上他坐在这个办公室里,跟他的顾问们说了一句话——“总统这个位子,不是人坐的。是神坐的。
你坐上去,就得像神一样,什么都得管,什么都得懂,什么都不能错。”
他的顾问们笑了。
罗斯福也笑了,那时候他年轻,身体好,觉得什么都能搞定。
现在的罗斯福可笑不出来了。
他知道那句话是真的。总统这个位子,不是人坐的。但他坐了。
坐了十几年。坐到现在,想下来都下不来。
罗斯福把烟抽完,摁灭在烟灰缸里。烟灰缸是旧的,白宫里的老物件,瓷面上有一道细裂纹。
他把烟灰缸转了一圈,裂纹对着自己,看了一会儿。然后他把轮椅转回桌前,拿起电话,拨了国务卿的内线。
对面接起来,罗斯福说:
“赫尔,跟美共的接触渠道,最近有没有进展?”
赫尔在电话那头说:
“总统先生,瑞士渠道传来消息,美共方面表示愿意谈,但前提是承认现有战线。他们要求我们撤出东海岸的几个州,把华盛顿交给他们。”
罗斯福沉默了几秒钟,说:
“把华盛顿交给他们?他们想得美。”
赫尔说:“总统先生,这只是他们的初步条件。我们可以谈。谈的过程中可以拖。”
罗斯福说:“拖?拖到什么时候?”
赫尔没有接话。
罗斯福说:“你继续接触。条件可以放低。但有一条——华盛顿不能交。华盛顿交了,联邦政府就没了。”
他把电话挂了,靠在轮椅上,看着窗外。
窗外的阳光很好,白宫南草坪上的树绿得发亮。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把轮椅转回桌前,拿起下一份文件。
文件是关于西线补给问题的报告。
报告里写着——西线部队的弹药储备只够打两周,粮食储备只够打一个月,燃油储备只够坦克跑三百公里。
他看完之后,在报告上批了一行字——“优先保障西线。东线暂缓。通知巴顿,省着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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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报告合上,搁在桌角,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是凉的。他把茶杯放下,拿起烟盒,又抽了一根点上。
窗外的阳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皱纹照得一根一根的,清清楚楚。
他抽了一口烟,把烟从鼻孔里喷出来,看着烟在阳光里散开。
他在想一件事——世博会开幕式,他到底去不去。
去,就是给一个正在崩塌的国家剪彩。
不去,就是让全世界看到美国总统连剪彩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抽完最后一口烟,把烟蒂摁灭在烟灰缸里,对门口的秘书喊了一声——“通知纽约那边,开幕式我去。
讲话稿我自己写。”
纽约,一九四〇年六月十五日。
法拉盛草原。
纽约世博会的开幕式定在上午十点。天公不作美,从早上开始就下起了细雨,把法拉盛草原的草坪浇得湿漉漉的。
罗斯福的敞篷车沿着世博园的主干道缓缓驶过,他坐在后座,大衣领子竖着,一只手撑着伞,另一只手扶着轮椅扶手。路两边站着的人群稀稀拉拉,有人举着美国国旗,有人举着标语牌,标语牌上写着“罗斯福万岁”“自由世界必胜”之类的口号。
但喊口号的人不多。大部分人站在雨里,低着头,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开幕式的讲台搭在“自由之塔”前面,塔高两百米,塔尖上装着一个巨大的不锈钢地球仪。
讲台上坐着各国代表——有英国流亡政府的丘吉尔,他刚刚被保释出来,案子还在审理中,但他坚持要来;
有法国流亡政府的代表,一个头发花白的将军;
有波兰流亡政府的代表,一个戴眼镜的伯爵;
有荷兰流亡政府的代表,一个穿黑色燕尾服的老绅士。
这些人都是被社会主义革命赶出自己国家的旧贵族和旧政客。
他们坐在讲台上,彼此点头致意,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但眼睛里没有什么光。
罗斯福的轮椅被推上讲台的时候,雨下得更大了。工作人员赶紧在他头顶撑起一把大伞。
罗斯福坐在轮椅上,面前搁着讲稿,但他没有看稿子。他扫了一眼台下的人群,又看了一眼旁边那些流亡政客,然后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哑,但还能传出去。他说:
“各位来宾,今天我们在这里聚会,是为了展示自由世界的成就。
我们有来自世界各地的朋友,有来自各个领域的发明创造。
这些东西证明了——自由世界仍然活着,仍然在前进。我们不会倒下。我们不会认输。我们会在风雨中继续走下去。”
台下响起了掌声,稀稀拉拉的,很快就停了。
罗斯福讲完之后,丘吉尔被请上台。
丘吉尔拄着拐杖,站到话筒前面。他的脸色很白,但嗓门还是那么大。他说:
“自由世界不会灭亡。英国不会灭亡。我们在这里,我们在战斗,我们会胜利。”
他讲了三分钟,讲完之后台下又响起了掌声,比刚才还稀拉。
丘吉尔走下讲台的时候差点绊了一跤,被旁边的助手扶住了。
世博园的展馆里,各国流亡政府和反动组织布置了展位。
英国馆里挂着维多利亚女王的画像,摆着几件从伦敦运出来的旧家具。
法国馆里挂着拿破仑的画像,摆着几瓶波尔多红酒。
波兰馆里挂着毕苏斯基的画像,摆着几件民间刺绣。
这些展馆的参观者不多,偶尔有几个人进来转一圈,看几眼就走了。展馆里的工作人员穿着旧式的礼服,站得笔直,但脸上带着一种被人遗忘的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