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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0章燃烧的飞艇(第1/2页)
二月三号的傍晚,阿尔萨斯地区的天空澄澈得有些不真实。
冬末的日照正在一点一点地变长,下午五点出头,西边的天际线还留着一层薄薄的暖金色,像有人用软布在浅灰色的画布上抹了一层淡淡的蜜蜡。
地面上的雪已经化得差不多了,只在树篱的背阴面和谷仓屋檐的北侧还残留着几道窄窄的白线,在暮色里泛着蓝幽幽的光。
伊丽莎白·穆勒在厨房里揉面团。
她是坦恩镇合作社食堂的面点师,四十出头,手指粗短有力,面团在她掌心里翻来覆去地折叠、压扁、再折叠,发出柔软而有韧性的、均匀的啪啪声。
厨房的窗户朝西开着,她一边揉面一边抬头看了一眼窗外的天空,想着晚上要给明天早上的早餐准备多少条面包。
然后她看见了那个东西。
是从西边飞过来的,高度大概两千米左右,在浅金色的天幕上拖着一道细长的黑烟。
那形状伊丽莎白认得——是飞艇。
她以前在斯特拉斯堡的博览会上见过商用飞艇降落,雪茄形的巨大气囊下面悬着窄长的吊舱,看起来笨重,但飞起来却有一种缓慢而庄重的优雅,像是在天空中散步。
但这艘不一样。
它尾部的气囊上有火光和烟雾升腾。
伊丽莎白停住了揉面的手。
她眯起眼睛看了一会儿,那团火最初只是尾端的一簇小光点,像烟头在黑暗里亮了一下。
但不到十秒钟,那一簇光点就迅速蔓延开来了,沿着气囊的下缘朝前部窜去,所过之处的蒙皮在火焰中卷曲发黑,像一张被火柴从边缘点燃的纸一样,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内吞噬。
“赫尔曼!“
伊丽莎白朝隔壁房间喊了一声,
“你快出来看啊!“
她的丈夫跑出来的时候,那艘飞艇的火势已经大到不用眯眼也能看得清清楚楚了。
整艘飞艇的尾部三分之一被橘红色的火焰包裹着,浓烟从燃烧处翻涌出来,在天幕上画出一道粗重的黑色笔触,斜斜地拖向东北方向。
气囊的蒙皮被烧穿之后,内部的氢气从破口处泄漏出来,在空气中遇明火炸开了一团明亮的蓝白色闪光,在暮色的背景上像一颗小型烟花一样骤然亮起又迅速熄灭。
“老天。“
赫尔曼说,
“那是谁家的飞艇?“
“哪家的都不重要了。“
伊丽莎白的声音发紧,
“它要掉下来了。你看它飞不稳了。“
飞艇确实在往下掉。它的头部还勉强保持着朝前的姿态,但尾部的气囊已经塌陷了一大块,像一只被戳破了的巨大气球正在一点一点地萎缩下去。
吊舱在失去浮力的牵引下向下倾斜了一个角度,挂在燃烧的气囊下方左右摇晃着,幅度越来越大,每一次摆动都让伊丽莎白觉得那东西随时会从连接索具上整个脱落下来,直接砸向地面。
赫尔曼已经跑回屋里打电话了。
他拨通了镇上的应急管理值班室的电话:
“天上掉下来一艘着火的飞艇,正在往我们镇北面的方向飘,赶紧派人去找。“
同一时间,德国和法国边境两侧的应急管理部门同时收到了类似的目击报告。
弗莱堡那边有人看见同样的火球从西南方向飞过,米卢斯有人打电话说空中有爆炸声和散落的碎片在往下掉,甚至连斯特拉斯堡港区的高层建筑上都站满了仰头看天的人,他们眼睁睁看着那团燃烧的黑影缓慢而不可逆转地穿过法德边境线,像一颗被点燃的彗星在冬天的暮色里做着最后的滑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40章燃烧的飞艇(第2/2页)
没有人知道那艘飞艇从哪里起飞的,也没有人知道它上面有多少人。
唯一确定的是:
它在坠落。而且落点就在这一片。
坦恩北面的田野在二月里是一片翻过土的深褐色,冬小麦还没播种,地表上只有去年秋耕之后留下来的一条一条整齐的土垄。
公社成员弗朗茨·莫尔昨天刚用拖拉机把最后一块地翻了一遍,今天下午他正蹲在自家仓库门口修理一台脱粒机的皮带轮,忽然听见头顶传来一阵异样的声响。
那声音像是什么东西在风中撕裂的闷响,混着火焰的呼啸声和金属部件疲劳断裂的嘎吱声,复杂而沉重地压下来。弗朗茨抬头的时候,那艘飞艇正从他的头顶正上方掠过,高度已经降到了不到八百米。
他看清了吊舱侧面的轮廓——狭长的铝制骨架,包裹着烧焦了一半的蒙皮,窗户玻璃碎了大半,黑洞洞的窗口里似乎能看见什么东西在火焰的反光中一闪而过。
气囊已经彻底被大火吞噬了,整艘飞艇现在看起来更像是一根巨大的、被点燃了的雪茄在朝着地面斜斜地栽下去。
它越过弗朗茨的头顶,继续朝东北方向飞了大约一两公里,然后弗朗茨听见了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像是一堆朽木从高处砸在石板上的那种闷响,被田野间开阔的空间放大了几倍,又揉进了金属扭曲的嘎吱声和什么东西猛一下爆开的轰隆声。
他拔腿就往那个方向跑。
等他跑到现场的时候,大火已经烧成了一面火墙。
飞艇坠落在了合作社四号田的中央,那是一块大约十英亩的冬闲地,土质松软,地面上还有去年秋收留下的碎秸秆。
着火的飞艇砸进地里的时候掀起的冲击波把周围的土垄推平了一圈,呈放射状向四周翻卷出去,最远的地方甩出去了二三十米的泥块和草皮。
飞艇的残骸以吊舱为中心向四周散落,铝制骨架的碎片像折断了的鸟翼一样插在泥土里,蒙皮的残余还在燃烧着,发出刺鼻的化学气味,混着布料烧焦的臭味和润滑油燃烧时特有的那种暗黑色的浓烟。
弗朗茨站在安全距离之外,手足无措地张着嘴。
他看见吊舱的残骸几乎已经被压扁了,铝制外壳被冲击力扭成了一团麻花状的金属垃圾,窗口的位置全部碎裂,玻璃碴在火光中反射着刺眼的碎光。
吊舱内部的座椅、隔板、管线和行李杂物被爆炸和冲击甩得到处都是,像某种噩梦里的拼图,每一块碎片都看不出原来的模样。
消防车是在坠毁后十五分钟到的。
坦恩镇上的那辆旧式消防泵车,加上两个灭火小组的同志,一共八个人,穿着厚重石棉防火服冲进火场架设水带。水喷上去的时候蒸汽翻涌起来,白色的水雾和黑色的浓烟搅在一起,在暮色中形成一团面目模糊的、不断翻滚膨胀的云团。
第一批消防员试图接近吊舱残骸,但大火在飞艇坠毁后点燃了农田里的碎秸秆,火势在地面上水平蔓延开来,热浪逼得他们不得不后退了十几米重新布置喷射角度。
到天黑的时候火势才被彻底控制住。
现场的探照灯被架了起来,四只大功率灯泡把坠毁现场照得亮如白昼,光线下每一块扭曲的金属、每一片焦黑的布料、每一截从泥土中冒出来的断裂铝管都被照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