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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可爱的中国
说实话,对陈华隐而言,要准备一份好的演讲稿,其难度甚至不比「创作」一本长篇小说更低。
毕竟小说是写出来给眼睛看的,而演讲稿则是写出来给耳朵听的。
是以演讲稿必然要立足于公共议题和大众认知,以引起听众最普遍的共鸣为核心目的。
而这,也带来了一个最棘手的问题——不好借鉴!
小说可以虚构,可以天马行空,没人会要求小说里的情节必须是作者亲眼所见丶亲身所历。
可演讲稿却高度绑定着时代背景与现实语境,一旦剥离了专属的时代土壤,哪怕是再经典的演讲,也会瞬间失去生命力,变得空洞乏味起来。
即使是陈华隐心目中最好的演讲家小胡子,那句「用德国的剑为德国的犁取得土地」,其煽动性也是牢牢扎根在一战后德国被协约国层层压榨的现实之上的。
那么,有没有一种主题,其价值与光辉能够突破时间的桎梏,放之四海而皆准?
陈华隐坐在书桌前,在白纸上写下了四个大字。笔尖顿了顿,又在旁边写下了另外四个。
爱国主义,民族精神。
只有这样的主题,才能穿透历史的长河,在任何一个时代,都能唤起国人心中最深处的共鸣。
况且爱罗先珂不是要讲国际主义以及世界语构筑的人类大同吗?
还是那句话,对于他倾其一生追寻的人道主义与反战精神,以及渴望泯除国界丶实现人类彼此相爱的理想,陈华隐始终是理解目敬佩的。
可理想终究只是理想,绝不该寄希望于这样的理想国会凭空降临,更不该奢望列强会突然心怀善意,将落魄的中华民族平等地置于世界民族之林。
想要站起来,想要活下去,终究只能靠民族自身的奋发与团结,靠四万万同胞自己。
正如国际歌中所说的一样:从来就没有什么救世主,也不靠神仙皇帝。要创造人类的幸福,全靠我们自己!
有了明确的方向,灵感便如潮水般涌来。事实上这次他借鉴的并不是演讲稿,而是一篇写于狱中的绝笔:
《可爱的中国》
【朋友!中国是生育我们的母亲。你们觉得这位母亲可爱吗?我想你们是和我一样的见解,都觉得这位母亲是蛮可爱蛮可爱的。】
【她似乎在骂着:「难道我四万万的孩子,都是白生了吗?难道他们真像着了魔的狮
子,一天到晚的睡着不醒吗?难道他们不知道用自己伟大的团结力量,去与残害母亲丶剥削母亲的敌人斗争吗?难道他们不想将母亲从敌人手里救出来,把母亲也装饰起来,成为世界上一个最出色丶最美丽丶最令人尊敬的母亲吗?「】
等到停笔时,夜已三更,陈华隐不由满意地点了点头。
对于北大校园里那些代表国内最高水平的精英学子而言,大概没有什么内容能比这篇文字更有意义的了。
「快醒醒,都快晌午了。」露兰春嗔怪道,「昨日熬到三更天,也不知道爱惜自己的身子。适之先生已经在外面等了你一刻钟了,平白让人家等着,没得让人看了笑话。」
陈华隐猛地惊醒,掏出怀表看了一眼,已经快十点钟了。
他不由苦笑一声,拍了拍自己的额头,一边手忙脚乱地更衣洗漱,一边诧异地问道:「适之先生?他怎么又来了?」
等他收拾妥当走进中院书房时,正看见胡适和鲁迅对坐于书桌前,像是在交谈什么,气氛融洽,反正没有一点剑拔弩张的意思。
说实话,对于陈华隐这个穿越者而言,看着胡适和鲁迅屡屡同框,着实是一种相当奇妙的感受。
在后世一些人有意无意的渲染里,这两位仿佛代表着政治光谱里完全对立的两极,平日里也该是势同水火丶老死不相往来才对。
但事实上,这两位在相当长的时间内关系都还算不错。甚至有好事者统计过,《鲁迅日记》中提及胡适多达36次,其中不乏「适之送书」「在适之家晚餐」等密切往来的记录。
见陈华隐进来,胡适立刻放下茶杯,笑着打趣道:「华隐醒了?怎么也不吟诵一句大梦谁先觉,平生我自知」?我们还以为,要等到日头西斜,才能见着你这位大才子呢。」
陈华隐连忙拱手告罪,苦笑着回应:「我哪敢自比卧龙,让适之兄再来两次?」
众人闻言皆是一笑,书房里的气氛更松快了些。
胡适这时才说明来意:「华隐既然到了北京,又怎能不去见见蔡公?他老人家可是对你翘首以待许久了。」
蔡公说的自然是北大校长蔡元培了,陈华隐闻言,脸上顿时露出几分惭愧。
怎么说也是人家蔡元培为自己解决了编制安排来着,自己没及时登门拜访,确实有些失礼。
「适之兄说的是,是我考虑不周了。」陈华隐连忙道,「只是不知今日登门,会不会打扰到蔡公?」
「无妨无妨。」胡适摆了摆手,朗声笑道,「所谓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我辈都是新文人,本就不必计较那些繁文缛节。蔡公今日就在北大,我陪你过去便是。」
当下两人向鲁迅告辞,出了八道湾胡同,胡适在门口雇了两辆黄包车,谈好车资银元一角。
陈华隐坐上黄包车,心里不由暗自感慨。这一趟一角钱,来回便是两角,一个月下来便是十五块银元,足够北平一个普通三口之家过活小半年了。
反过来看,拉黄包车在当时还真算得上是挺赚钱的营生,只可惜车夫们的血汗钱,大半都被车行抽了去,也难怪骆驼祥子拼了命也要攒钱买车来着。
黄包车穿过半个内城,不多时便到了沙滩红楼。
此时的北京大学,还不是后世海淀的燕园,主校区便在这沙滩的红楼里。
胡适带着陈华隐径直走进红楼,到了校长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声温和的「请进」。
推开门,便看见蔡元培正坐在书桌后批阅文件,见两人进来,立刻站起身来,脸上露出和蔼的笑容。
胡适乐呵呵地开口道:「蔡公,您猜猜,我这是把谁给您带来了?」
蔡元培见陈华隐如此年轻,当下也没多想,笑道:「这是哪个系的学生?又被你求贤若渴的胡适之给挖掘出来了?」
「蔡公这可就说错了。」胡适故作夸张地摆了摆手,「当初红楼之争,这位可是您帐下的一员大将来着,怎么如今还要我这个敌军主帅,给您介绍认识?」
蔡元培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快步走上前来,对着陈华隐伸出手:「你是华隐?
没想到你这么早便到北京来了,我还以为要再过些时日才能见着你!」
「晚辈陈华隐,见过蔡公。」
陈华隐躬身行礼,这位作为政治家的立场且不谈,但作为教育家还是很值得陈华隐敬佩的。
「不必多礼。」蔡元培笑着摆了摆手,「想必沈先生也跟你提过,学校给你定的职称,是预科教授。」
蔡元培随即却话锋一转,正色道:「但我要跟你说的是,这只是权宜之计。你不要因此就把精力都放到预科的教学上,那里不值得你浪费太多宝贵的时间。」
陈华隐顿时一愣。
他倒是知道所谓的预科其实就相当于高中生,蔡元培把他放在这个位置上必然另有安排。却没想到对方会如此直截了当地说出来,看来这位蔡校长,对北大预科意见不小啊!
胡适则在一旁笑着解释道:「华隐有所不知,这预科一直是我们北大改革的顽疾。名义上归北大管,实际上却是教育部直属,堪称独立王国。里面学术烂丶风气差,教学内容和本科的要求严重脱节。蔡公早就想废除预科,奈何部里不允许。」
陈华隐点了点头,把这件事暗暗记在了心里。
「不说这些了。」
蔡元培这时又接着开口道:「华隐,你还年轻,但时间也同样宝贵!既然来了北大,我还是希望你能做些更有意义的工作。」
他沉吟片刻,最终一锤定音道:「这样吧,我们学校今年刚成立了研究所国学门,你先加入进来,看看里面有没有什么你感兴趣的研究方向,也好沉下心来,做些真正的学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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