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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续三天的暴雨,把整个非洲中部浇成了一锅稀烂的泥粥。
领事馆的窗外,雨幕如同一道灰色的铁帘,从天际线一直垂到地面,看不到尽头。
陈也趴在窗台上,下巴搁在胳膊上,用一种生无可恋的眼神盯着外面的倾盆大雨。
王领事昨天跟运输署确认过了,沿途的备用路线和应急预案都已经启动。
也就是说......
他现在,彻底闲下来了。
"无聊。"
陈也翻了个身。
"无聊死了。"
又翻了个身。
"真的好无聊啊。"
他像条搁浅的咸鱼一样在窗台上来回翻滚,最后实在受不了了,一骨碌爬起来,光着脚丫子就往赵多鱼的房间冲。
"砰砰砰!"
"多鱼!开门!你师父要发霉了!"
门开了。
赵多鱼顶着一头鸡窝般的乱发,手里还捏着半根火腿肠,嘴巴鼓鼓囊囊的,显然刚从零食堆里爬出来。
"师父……现在才下午两点……"
"我知道!"陈也一把推开门挤了进去,在赵多鱼的床上一屁股坐下,双手撑着膝盖,表情严肃得像是要宣布希么重大决定。
"多鱼,我问你一个问题。"
"嗯?"
"我们来非洲多久了?"
赵多鱼掰着手指头算了算:"快两周了吧。"
"这两周里,我们都干了什么?"
赵多鱼认真回忆了一下:"开会丶被暗杀丶审判王领事丶捞金库丶签合同丶送药……"
"对!"陈也一拍大腿,"你看看!全是正事!全是工作!我们来非洲这么久,连一只长颈鹿都没看过!连一头狮子都没摸过!"
赵多鱼:"……师父,狮子不是用来摸的。"
"你懂什么!"陈也站起身,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越说越激动,"非洲大草原!动物大迁徙!角马过河!猎豹追羚羊!这些东西我从小在电视上看到大,现在人都到非洲了,结果天天窝在领事馆?!"
"这合理吗?!"
赵多鱼嚼着火腿肠,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确实不太合理。"
"所以!"陈也双手一拍,眼睛里闪烁着某种危险的光芒,"趁这几天暴雨,运输那边的事咱们也插不上手。我决定!"
他深吸一口气,用一种庄严的语气宣布:
"我们去看非洲大草原!"
赵多鱼的眼睛瞬间亮了。
"真的?!师父我们真的去?!"
"当然是真的!来都来了!不去看看对得起这张机票钱吗?!"
师徒俩对视一眼,同时露出了那种"逃课去网吧"的兴奋笑容。
……
十分钟后。
王领事的办公室。
"不行。"
王领事头也不抬,继续批阅着面前的文件。
"老王!"
"不行。"
"我还没说完呢......"
"不管你说什么,不行。"王领事终于抬起头,用一种看熊孩子的眼神盯着陈也,"陈处长,您知道现在外面是什么情况吗?暴雨丶泥石流丶道路中断。而且前几天才有人拿反器材狙击枪招呼过您,您现在跟我说要出去旅游?"
"不是旅游!"陈也义正言辞地纠正道,"是考察!考察非洲的自然生态环境!为将来核平科技的海外业务拓展做前期调研!"
王领事:"……"
"老王,你看啊。"陈也凑过去,搂着王领事的肩膀,语气变得苦口婆心,"这几天暴雨,运输那边的事我们确实帮不上忙。我和多鱼窝在领事馆里也是乾耗着,与其在这发霉,不如出去透透气。"
"而且你放心,我们就去附近的国家公园看看,不走远。当天去当天回。"
王领事沉默了。
他抬头看着陈也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睛,又看了看站在门口同样一脸渴望的赵多鱼。
说实话,这两位这几天确实闲得够呛。赵多鱼已经把领事馆食堂的存货吃掉了三分之一,陈也更是每天在院子里用鱼竿对着花坛练习抛投,把花坛里的月季花都钩秃了。
再这么下去,不是领事馆被他们拆了,就是他王齐家先疯了。
"……行吧。"
王领事最终还是妥协了。
他从抽屉里掏出一串钥匙,拍在桌上。
"后院停着一辆丰田陆巡,四驱的,走烂路没问题。我再给你们安排一个当地向导,他对周边的地形很熟。"
"老王你真是......"
"但是!"
王领事猛地站起身,一根手指几乎戳到了陈也的鼻尖上,表情严肃得像个即将宣判的法官。
"陈处长!虽然你官比我大!但我还是要跟你说!"
"你们出去,就是看看动物丶拍拍照丶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不许惹事!"
"不许钓鱼!"
"不许把任何活的丶死的丶或者介于两者之间的东西带回来!"
"听到没有?!"
陈也立正站好,表情无比真诚。
"老王你放心!我保证!绝对不惹事!就是出去看看风景!"
王领事狐疑地盯着他看了三秒钟。
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但他实在找不出拒绝的理由了。
"……去吧去吧。早去早回。"
"得嘞!"
陈也一把抄起钥匙,拉着赵多鱼就往外跑。
王领事看着两人风一般消失的背影,突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低头看了看桌上的速效救心丸。
算了,先吃两颗预防一下。
……
半小时后。
领事馆后院停车场。
那辆白色的丰田陆巡已经发动了引擎,低沉的柴油机轰鸣声在雨幕中回荡。
向导是一个叫阿布的当地年轻人,二十出头,瘦高个,皮肤黝黑发亮,一口蹩脚的英语配上夸张的肢体语言,倒也能基本沟通。
阿布坐在副驾驶上,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地图,正在给赵多鱼指路。
"Gostraight……thenturnleft……nonono!Left!LEFT!"
"我知道我知道!别喊了!"赵多鱼握着方向盘,被阿布的大嗓门吼得耳朵嗡嗡响。
而后座上的陈也,正在做一件非常可疑的事情。
他弯着腰,鬼鬼祟祟地往座椅底下塞东西。
赵多鱼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差点没把方向盘拧歪。
"师父!!!"
"嗯?"陈也抬起头,一脸无辜。
"您后座底下那一整套钓具是怎么回事?!"
陈也低头看了看自己脚边那个长条形的黑色装备包。
"哦,这个啊。"陈也面不改色,"以防万一嘛。万一路上遇到什么水塘河沟的,顺手甩两竿,也不耽误事。"
赵多鱼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师父!王领事刚才怎么说的?!不许钓鱼!您答应得好好的!转头就把装备塞车上了?!"
"我答应的是不惹事。"陈也理直气壮地纠正道,"钓鱼又不是惹事。钓鱼是修身养性丶陶冶情操的高雅活动。"
赵多鱼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但看到陈也那副"你再罗嗦我就把你扔下车"的表情,只能把话咽了回去。
"……随您吧。"
赵多鱼认命地踩下油门,白色陆巡冲进了雨幕之中。
……
车子在泥泞的公路上颠簸了大约一个小时后,雨势终于开始减弱。
从倾盆大雨变成了淅淅沥沥的小雨,再到最后只剩下天空中厚重的铅灰色云层。
而窗外的景色,也从城市的破旧建筑,逐渐变成了一望无际的开阔草原。
金黄色的草浪在风中起伏,远处的地平线上,几棵孤零零的金合欢树如同撑开的巨伞,在灰色天幕下勾勒出标志性的非洲剪影。
"哇……"
赵多鱼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车速,眼睛瞪得溜圆。
"师父!你看!那是什么?!"
陈也从后座探出头,顺着赵多鱼手指的方向看去。
远处的草原上,一群黑色的身影正在缓慢移动。
是角马。
至少有上百头角马组成的庞大队伍,正在雨后的草原上悠闲地啃食着被雨水浸润的嫩草。它们的身形健壮,深褐色的皮毛在阴沉的天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
"Cool!Verycool!"阿布在副驾驶上兴奋地拍着大腿。
陈也看着那壮观的场面,眼睛里也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多鱼,停车。"
"好嘞!"
陆巡缓缓停在路边的一处高地上,视野极其开阔。
陈也推开车门,站在车顶的行李架旁边,举起手机开始拍照。
雨后的非洲大草原,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泥土和青草混合的清新气息。远处的天际线上,厚重的云层裂开了一道缝隙,几缕金色的阳光如同聚光灯般洒落在草原上,将那群角马照得如同镀了一层金边。
"这才对嘛!"陈也深吸一口气,张开双臂,"这才是非洲该有的样子!"
赵多鱼也下了车,站在陈也旁边,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师父……这比电视上好看一万倍。"
"那当然。"陈也得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电视上能闻到这个味道吗?能感受到这个风吗?"
师徒俩站在高地上,像两个第一次出远门的乡下孩子,对着草原上的一切指指点点丶大呼小叫。
阿布在旁边笑得合不拢嘴,不停地用手势给他们指认远处的各种动物。
"Look!Zebra!"
"哪呢哪呢?"赵多鱼踮起脚尖。
果然,在角马群的边缘,混杂着十几匹黑白相间的斑马。它们悠闲地甩着尾巴,跟角马们和平共处,偶尔抬起头来警惕地张望一下四周。
"走!开近点看!"陈也兴奋地跳回车里。
陆巡重新发动,沿着一条泥泞的土路,缓缓朝着动物群的方向驶去。
……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里,师徒俩彻底化身为两个狂热的"动物观光客"。
他们看到了在泥塘里打滚的河马,看到了在树荫下打盹的水牛群,看到了一只孤独的鸵鸟在草原上狂奔,那速度快得赵多鱼踩油门都追不上。
"师父!前面!前面有狮子!"
赵多鱼突然压低声音。
陈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果然。
在前方大约两百米的一棵金合欢树下,一个狮群正懒洋洋地趴在草地上。
一头体型硕大的雄狮侧卧着,浓密的鬃毛在微风中轻轻飘动。它的身边围着四五头母狮和几只幼崽,整个狮群看起来刚吃饱,正处于饭后犯困的状态。
"停车停车停车!"陈也压低声音,"慢慢靠过去,别惊到它们。"
赵多鱼小心翼翼地将车速降到最低,陆巡如同一只蹑手蹑脚的大猫,缓缓朝狮群靠近。
就在陆巡距离狮群大约六十米的时候。
那头雄狮突然抬起了头。
它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直直地盯向了陆巡的方向。
车内三人同时屏住了呼吸。
雄狮盯着他们看了大约五秒钟。
然后。
它站了起来。
赵多鱼的手已经摸到了车窗升降键上,随时准备关窗逃命。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头雄狮站起来之后,并没有朝他们走来。
相反,它打了个哈欠,然后转过身,用尾巴轻轻拍了拍身边的母狮。
母狮们也纷纷抬起头,看了陆巡一眼。
然后。
整个狮群,齐刷刷地站了起来,转身,朝着相反的方向,慢悠悠地走了。
不是逃跑。
是那种"算了懒得理你们"的丶充满傲慢的丶主动远离。
就好像……它们本能地觉得,这辆车里的东西,不太好惹。
陈也:"……"
赵多鱼:"……"
阿布:"……"
三人面面相觑。
"师父。"赵多鱼的声音有些乾涩,"狮子……是不是怕您?"
陈也沉默了两秒钟。
然后他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地说道:"可能是我身上的气场太强了吧。百兽之王见了我,也得给几分薄面。"
赵多鱼:"……"
"算了算了,走了就走了。"陈也摆了摆手,"继续往前开,看看还有什么。"
陆巡继续在草原上缓缓行驶。
雨已经完全停了,云层开始慢慢散开,露出大片大片的蓝天。
阳光洒落在雨后的草原上,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清新而温暖的气息。
"师父!看!长颈鹿!"
赵多鱼突然兴奋地指着前方。
陈也探头一看,果然。
前方大约一百米的位置,三只长颈鹿正优雅地伸着长脖子啃食树冠上的嫩叶。
它们的身形高大得令人震撼——即便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也能感受到那种压迫性的体量。最高的那只,目测至少有五米以上。
"靠近点!我要拍照!"陈也兴奋地举起手机。
赵多鱼将车缓缓开近。
这一次,长颈鹿们的反应跟狮群完全不同。
它们不仅没有跑,反而停下了进食的动作,齐刷刷地转过那些长得离谱的脖子,好奇地盯着这辆缓缓靠近的白色陆巡。
六只圆溜溜的大眼睛,带着一种天真而好奇的神情,直勾勾地看着车里的人。
"哇,它们好像不怕我们诶。"赵多鱼放慢车速,压低声音。
"废话,长颈鹿本来就不太怕车。"陈也也压低了声音,"在国家公园里,它们早就习惯了游客的车辆。"
陆巡停在了距离长颈鹿大约二十米的位置。
陈也正举着手机疯狂拍照,嘴里还念叨着"这个角度好丶再来一张丶多鱼你把窗户摇下来光线更好"之类的话。
就在这时。
那只最高的长颈鹿,突然迈开了它那双如同高跷般的大长腿。
它朝着陆巡的方向,一步一步地走了过来。
"卧槽……它过来了……"赵多鱼的声音开始发颤。
"别动别动!"陈也压低声音,"它可能就是好奇,别吓到它。"
长颈鹿越走越近。
它那巨大的身影已经完全笼罩了整辆陆巡,投下一片巨大的阴影。
然后......
它低下了头。
那颗比篮球还大的脑袋,带着两只毛茸茸的小角和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缓缓地朝着陆巡的车窗凑了过来。
赵多鱼僵在驾驶座上,大气都不敢出。
长颈鹿的脑袋越来越近……
"啪叽。"
一条又长又紫丶布满粗糙颗粒的巨大舌头,毫无预警地从车窗缝隙里伸了进来,直接糊在了赵多鱼的脸上。
它从赵多鱼的下巴一路舔到额头,留下一道亮晶晶的丶黏糊糊的口水痕迹。
"啊啊啊啊啊啊啊!!!!!"
赵多鱼发出了一声堪比海豚音的尖叫,整个人如同触电般从座位上弹了起来,脑袋"砰"地一声撞在了车顶上。
"妈呀!!!舔我!!它舔我了!!!师父救命啊!!!"
赵多鱼疯狂地挥舞着双手,试图把那条还在他脸上来回蹭的巨型舌头推开,但长颈鹿似乎觉得这个圆滚滚的人类很有意思,舌头越伸越长,甚至开始试图舔他的头发。
"噗哈哈哈哈哈哈!!!"
后座的陈也已经笑得直不起腰了。
他一手捂着肚子,一手举着手机,疯狂地录着视频。
"多鱼!别动!让它舔!这是长颈鹿在表达友好!你应该感到荣幸!"
"荣幸你大爷!!!"赵多鱼满脸口水,崩溃地嚎叫着,"它口水比我洗澡水还多!!师父你倒是帮帮我啊!!!"
"帮什么帮?这画面多珍贵啊!"陈也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你知道这视频发到网上能有多少播放量吗?!"
"我不要播放量!!我要脸!!!"
阿布在副驾驶上也笑得前仰后合,拍着大腿直喊"Funny!Veryfunny!"
长颈鹿似乎对赵多鱼的反应非常满意,它又伸出舌头舔了两下,然后心满意足地抬起头,用那双无辜的大眼睛居高临下地看着车里这群大惊小怪的人类。
那表情仿佛在说:怎么了?我就舔一下,至于吗?
赵多鱼瘫在座位上,满脸都是亮晶晶的长颈鹿口水,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浓郁的"草原清新味"。
他用袖子疯狂地擦着脸,眼眶里甚至泛起了委屈的泪光。
"师父……我觉得它不是在表达友好……"
"那是什么?"
"它在品尝我。"赵多鱼的声音带着哭腔,"它一定是觉得我长得像个肉包子。"
陈也笑得差点从后座滚下去。
"哈哈哈哈哈!多鱼你放心!长颈鹿是食草动物!它不吃肉包子!"
"那它为什么只舔我不舔你?!"
陈也想了想,一本正经地回答:"可能是因为你比较圆润,舌头接触面积大,舔起来比较有成就感。"
赵多鱼:"……"
我谢谢您的科学分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