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玦找到一条能潜入那个“蜂巢”城市的小路。
说是“路”，其实也只是两堵墙之间勉强可以侧身通过的缝隙，隐蔽，昏暗，布满了不知名的苔藓和菌丝。
他贴着墙，小心翼翼地挪动，视线不断扫过周围那些诡异的建筑结构。
很奇怪的一点——
明明脚下都是平坦的泥土地，踩上去松软，潮湿，如同刚下过雨的林间小径。
但那些“蜂巢”建筑，看起来却完美无缺，表面光滑得如同镜面，没有一丝裂痕或修补的痕迹。
既不像普通的水泥，也不像认知内的任何材料——金属、石材、木材、塑料……都不像。
远远望去，越接近这个城市中心，道路越会趋近于黑色——从土棕，到深灰，再到墨黑。
而且地面踩起来，也会愈发坚硬。
这并不像人为刻意铺设的道路，不知道是不是受到什么力量的影响，还是说……本身设计这座城市的人，就不是人类？
玦躲到一块墙壁后面，仔细端详那些路面上行走过的生物。
虽然之前从坑里爬出来就有所心理准备，但……
实打实地看到这些完全不同于以往认知里的东西时，冲击力还是很大的。
漂浮着的……
蠕动着的……
爬行着的……
还有完全无法确定形态，不停变幻着的……
所以，当玦在路上看到几个穿着正常衣服、行走路过的人类时——
竟感觉到一丝荒诞。
仿佛人类，才不该是这个场景里会出现的东西。
“……”
“……￥#@%……&**#……”
那些奇怪的生物，在相互对话。
声音此起彼伏，如同人类集市上熙熙攘攘的嘈杂声——只不过，用的是玦完全没听过的语言。那些音节诡异，飘忽，带着非人的韵律，在空气中回荡。
但好在——
虽然能力无法完全运用出来，本身对灵魂语言的感知，能让玦依旧听懂那些东西在依稀说些什么。
“……你好，我的朋友。终于醒了？”
离他不远处，一个像纸片一样飘在半空中的东西，似乎在朝着地面上一个蠕动的泥堆打招呼。
那纸片生物薄得几乎透明，边缘微微卷曲，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还怪诗意的。
“上次见到你，还是在好久好久以前了。”
“是啊，这一次感觉睡了好久的觉呢。”那泥堆晃了晃，表面起伏，如同呼吸。
一些细碎的泥土从它身上簌簌落下，露出下面微微发光的本体——那是某种暗红色的、粘稠的、如同岩浆般涌动的物质。
泥堆：“好朋友，你的样子还是没怎么变。”
“哈哈，可别看我这样，再没几天，我的生命周期就要结束了……”
纸片生物悠悠地转了个圈，那动作轻盈而飘忽，如同舞蹈。
“或许你还能参加我的葬礼，我敢说我死的时候，一定会化作最美丽的宇宙尘埃。”
“啊？真的假的？我记得你们族群能活得比我们还长吧？我究竟冬眠了多久？”
泥堆慢慢支棱起来——那些暗红色的物质缓缓上涌，凝聚成一个模糊的、类似头部的突起。
它似乎朝着天空望了望。
“——天啊！天上是怎么回事？我睡着前，不是乌黑一片吗？！怎么现在……”
“看到了星空，还有一些其他族群的城市，对吗——虽说在白天还不是很明显。”
纸片状的生物悠悠地飘着，声音里似乎带着一丝感慨。
“但其实现在也能看到一些……尤其是这颗行星的三颗卫星——看，它们高高地挂在天上呢。”
“三颗卫星？”泥堆发出疑问。
——三颗卫星？！！
他倏然抬头——
确实如此！
在那遥远的恒星的照耀下，有隐隐约约的三颗卫星，悬在天上！
它们大小不一，颜色各异——一颗泛着淡蓝，如同冰晶；一颗透着暗红，如同锈铁；一颗微微发光，如同珍珠。
这种情况居然能……
不，应该说，这颗星球居然还能稳定地存在这么多生命模态？！
“你忘啦……咱们前辈来到这里时，就是三颗卫星呢。”
纸片悠悠地说，“只不过到咱们那会儿，这颗星球和一些附近的比邻星被外来的……唔，我有点忘了，反正是什么坏东西罩起来了，才导致我们长时间出不去。”
泥堆：“这颗星球是怎么突破黑幕的？”
“啊对！黑幕！是这个词！”
纸片原地翻飞了一圈，如同雀跃的孩子。
“你记性比我好嘛！嗯……好像是因为一个人类。”
泥堆有些吃惊：“人类？！他们不是最弱小的原生生命吗？我睡着之前，他们甚至是最底层的生命之一吧？连排队领补给都是最后的。”
“但若涉及到那种力量……就算原来再弱小，也保不准……”
纸片顿了顿，那半透明的身体微微凝滞，似乎在想什么。
“我反正不好形容，反正，那是一个特别……特别厉害的一个人。
不过你要问我，我也算不得很清楚，那会儿我不在现场，都是听别的家伙转述——但它们似乎印象非常深刻，甚至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这座轴心城的成员都奉那个人为真正的精神图腾。
就算是在如今的客观历史记录里，那人的重要性都不亚于我们祖先来到这个星系的时间节点。”
它顿了顿，仿佛在回味。
“对了！——当初的人类为了纪念那一天，还建了个雕像，你要是没事的话，可以去瞅瞅。”
“等一下。”
泥堆慢吞吞地说。
“如果我记得没错的话……我应该没记错——倘若三颗卫星再次悬在我们头顶，在没有十足的保护下，这颗星球是不可能……”
“——不可能完整存在的，对吧？”
纸片接上话。
“这颗星球之所以还未被撕碎，恰恰因为三颗卫星的引力以一种复杂的动态平衡互相牵制。但是……”
“但是？”
“这个复杂的动态平衡很快就要失效了，所以……”
纸片垂下纸页，那半透明的身体微微低垂，如同哀悼。
“老友，如果还想多活几十年，赶快找机会离开这里吧，这颗行星……很可能就要爆炸了。”
爆炸？！
这个词刚划过玦的脑海——
忽然之间！
伴随着一种突发的痉挛，他整个身体不受控制地倒瘫在地上！
“呃——！”
玦愣住了，一时间竟没反应过来。
身体仿佛是受到了极大的疼痛，竟贴着一旁的墙壁，肌肉不断抽搐！每一块肌肉都在痉挛，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如同有无数只蚂蚁在皮肤下爬行，又似有电流在骨骼间流窜！
但很快——
这种感觉迅速消失。
如同从未发生过。
玦瘫在地上，大口喘息，额头冷汗涔涔。
……什么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