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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了三杯茶,崔煜心情平复了些。
却没再往回走,隔着两米的距离,崔煜开口:“阿笙,你若要留下冬夏,便留下吧。”
崔云笙抬头。
崔煜下意识捏紧杯子,“娘身体不好,离不开刘嬷嬷伺候。”
阮氏是昨夜醒的,宋大夫看诊后特意把崔煜叫到外面:“大公子,夫人这病是常年肝气郁结导致的,最忌生气。
以后要好好将养,切不可让她情绪太过激动。否则,气血上涌,伤及脑干,恐怕……”
崔煜望向院中的枇杷树。
自从侯爷从外面带回外室和私生子,阮氏就成了整个京城的笑话。她在侯府里如同一个摆设,除了孩子和管家权,她什么都没有。
侯爷已经有十年不曾踏入阮氏房门一步。
她性情逐渐变得阴郁古怪,喜怒无常,每日都逼他读书写字,一遍遍的跟他说,“你若连落霞院那孽障都比不过,咱们娘俩就要被扫地出门了。
煜儿,娘后半生就指望你了。
你要争气啊。”
如今他终于能护住母亲,撑起这个家,岂能让母亲因这点小事伤身?
崔云笙惨淡一笑。
懂了。
崔煜看似对人淡漠,不近人情,却极为孝顺。为着阮氏的身体,此事怕也只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早就猜到的答案,听崔煜亲口说出来,她竟还是觉得难受。
崔云笙:“昨夜冬夏已经被人牙子把带走了。”
崔煜一愣:“这么快?”
刘嬷嬷睚眦必较,丢了这么大的丑,焉能放过冬夏?
冬夏留在府里,明里暗里的折磨只会更多。
她如今护不住冬夏。
留下她,便是害了她。
崔云笙没答,转过身,面朝里,留给崔煜一个疏离的后背。
“兄长还有别的事吗?没事,我想休息了。”
这不是她第一次下逐客令。
崔煜却莫名觉得不安。
“虽然免了刘嬷嬷板子,却没免她的责罚。我让她在院中罚跪十日,每日一炷香。”崔煜把冷掉的茶放在桌子上,“我让人把冬夏带回来,此事……算侯府欠她的。”
“真的不用了。”
崔云笙似是累极了,有气无力道,“兄长处置的极为妥当,我并没什么不满。就这样吧。”
兄长……
这是要划清与他界限。
可明明在偏殿中,他那样欺负她,她都抱着腰叫他“哥哥”,为个丫鬟,她竟这般跟他怄气。
崔煜捏紧拳头,缠着绷带的手慢慢氲出血迹。
崔云笙闭上眼:“兄长,慢走。”
屋中迟迟没听到动静。
许久,崔煜从袖中掏出一盒金疮药放在桌子上,“这是宫中太医特制的,莺歌说你后背伤的不轻,让她帮你上一下。”
崔煜看崔云笙没什么反应,这才转身离开。
到廊下时,崔煜嘱咐莺歌好生照料崔云笙。
崔云笙闭上眼,权当没听见。
主院。
刘嬷嬷跪下给阮氏磕头道谢:“多亏了夫人,否则,老奴现在还生死未卜呢。”
“是你揽下了责任,我怎能让你受罪?快起来吧。”阮氏靠在引枕上,搅着手里的汤药,扬了扬细眉。
“煜儿是我生的,我能不了解他的脾气?我一病倒,事情不就解决了?”
刘嬷嬷趁机夸道:“煜哥儿是真孝顺,夫人病倒后,他一直守着床边,紧张的不得了。夫人有煜儿这样的孩子,满京城都羡慕呢。”
阮氏唇角带了笑。
将药一饮而尽。
崔梓瑶赶紧捏了一粒蜜饯放到她嘴边,酸溜溜道:“大哥哥对三姐姐也好,昨晚他手伤的这么重,都不肯去治,非要替她出气。那脸色……”
“住口!”
崔煜对崔云笙的宠溺阖府皆知,以前是亲兄妹,她自不会往别处想,可现在……
阮氏心里害怕,嘴硬道,“即便不是亲生,也是名义上的兄妹,对她好些也没什么。等阿笙嫁了人,感情个自然就淡了。”
崔梓瑶心里不舒服:“可三姐姐似乎没瞧上徐将军……”
“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由不得她。”
崔梓瑶还想再说,刘嬷嬷赶紧给她使了个眼色。
待服侍阮氏睡下,俩人先后来到了花园偏僻处。
崔梓瑶刚站稳,就忍不住发难:“刘嬷嬷,你不是说万无一失?现在他俩有没有睡都不确定,还怎么让她身败名裂,赶出侯府?”
所谓捉奸捉双,没当场拿住,事后再提,便有诬陷、栽赃之嫌。
刘嬷嬷叹了口气:“别着急……”
“我能不急吗?那青州节度使徐晟家底殷实,手握兵权,称霸一方,说是青州的土皇帝也不为过。
再等下去,她就要嫁到青州去过好日子了。”
崔梓瑶攥住伸过来的花枝,狠狠一折,“借着我的光享受了十四年,再让我眼睁睁的瞧着她风光大嫁。
我非呕死不可!”
刘嬷嬷思忖半晌,忽道:“她不是要走吗?那不如将她亲生父母找来。等她出了侯府,还不是任我们拿捏?”
崔梓瑶拧眉:“母亲会愿意吗?”
刘嬷嬷嘴角划过一抹阴笑:“事在人为。”
崔云笙的烧退了,后背的伤却疼的厉害。
莺歌拿来药膏给她抹。
崔云笙想到崔煜就烦,更不想用他的东西:“一点小伤,找些药酒就行。”
莺歌拧开木塞,执意道:“药酒蛰的很,小姐受不住的,还是用这个吧。”
“你到底是我的奴婢还是他的奴婢?我说了我不用,你没听见么?”
崔云笙夺过药膏,狠狠摔到了地上。
差点气哭了。
莺歌看着崔云笙趴在软枕上,鼓着小脸,胸口起伏不止。怕她气坏,只得拿了药酒过来:“小姐,你忍着点。”
崔云笙点了下头。
可她高估了自己的承受能力,药酒触到伤口,像一碗热油泼了上来,崔云笙双腿绷直,猛地咬住了手腕。
眼泪不受控制的往外流。
疼,太疼了。
比挨这一板子还疼。
崔云笙额上全是汗,小脸惨白惨白的,像是受了什么酷刑。唯独眼睛是红的,红的像个小兔子。
可这仅仅只是开始,莺歌于心不忍:“小姐,要不……”
崔云笙咬紧牙关,打断她:“继续。”
崔煜刚到门外,一声痛苦难耐“嗯”声从屋中传出,不过这声音很快被咬住,只剩尾音裹在嗓子眼里挣扎,最后变成了连绵不断的喘息。
崔煜敲门的手悬在半空,整个人僵住。
这声音……
阿笙到底在屋里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