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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卫国长长的叹息一声，说道：「你都这么了解电力部门的那些事情了，还这么说我。」
秦墨白嘿嘿一笑，便对着他说道：「李同志，我是关心你，我是关怀你的工作环境，你帮我申请那条专线下来，然后便过来这边，帮我如何？」
李卫国一愣，他看着秦墨白，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过了好一会，他才缓缓道：「你说的，便过来这边帮你，是怎么样一个帮你。」
秦墨白拍了拍他的肩膀，叹息一声道：「我有一个想法，但是缺少你这样的人，我不知道到底有多难，但是我还是去做。」
「我想构建一个高度自治丶智能冗余丶多能互补的『微电网+』系统，彻底摆脱对当时薄弱大电网的依赖。」
「微电网+？是一个什么系统？」李卫国不解的问道。
秦墨白微微一笑道：「是一个多能互补发电系统，光伏发电，在厂区及周边戈壁建设大规模光伏电场，20MW级以上，利用西北丰富太阳能作为基荷电源。」
「还有风力发电，在附近风资源好的区域，布置数台智能风力发电机，与光伏形成日内和季节互补。」
「还有燃气内燃机丶燃气轮机，以天然气或合成氨工艺副产的氢气丶驰放气为燃料，建设冷热电三联供系统。这是电网的『稳定器』和化工厂的『热源』，实现能源梯级利用。」
「所有发电单元通过电力电子变流器接入微电网直流母线或交流母线。」
秦墨白说完，转身朝着他看了过来，又继续道：「还有大规模丶多时间尺度储能系统。」
「包括电化学储能，锂离子电池，液流电池储能电站，用于秒级和分钟级的频率调节丶平滑风光波动和应对短时故障。」
「还有氢储能，利用富余电能电解水制氢，氢气储存备用，可在连续阴雨天或大风天通过燃料电池或燃气轮机发电，实现季节性储能。」
「最后，还有超级电容，用于应对毫秒级的电压暂降和冲击性负荷，如大电机启动。」
秦墨白说完了，就这样静静地看着李卫国，李卫国一时沉默了。
他尴尬地笑了笑，朝着秦墨白挤出一丝笑容，对秦墨白说道：「那个，我还有工作，就先走了，改天有空，咱们再聊这个微电网+的事情。」
秦墨白沉默了一会，也不知道秦墨白是怎么想的，过了一会，他就笑着说道：「好，我欢迎你前来参观我们的农场，在那里，我准备给农场上一个微电网。」
李卫国走了，秦墨白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自己还是觉得挺尴尬的，自己发表了一通精彩的解说，结果却是对牛弹琴。。。
。。。
李卫国走了，他驾驶着那辆车漆斑驳的北京吉普212，行驶在一条仿佛没有尽头的丶颠簸的砂石便道上。
他的脸上丶眉毛丶甚至脖颈的皱纹里，都嵌着一层洗不净的丶混合了汗水和黄土的细尘，让他看起来像一尊会动的丶风化的土雕。
即使在这归途中，他的视线也会不自觉地扫过窗外，掠过那些在暮色中变成剪影的丶稀疏歪斜的木制电线杆，估算着它们的腐朽程度；
扫过远处新立的丶还散发着新鲜松木香味的混凝土杆塔，评估着组立的质量；
望向天边，那里有他此行的目标，新建的化肥厂，几栋厂房的轮廓在渐浓的夜色中刚刚亮起几点微弱的灯火。
那是他未来一段时间工作的核心，确保那几条脆弱的「生命线」能如期送电。
车里弥漫着机油丶尘土丶旧皮革，和他身上淡淡菸草的味道。
副驾驶座上，扔着他的工具包丶一个军用水壶，还有几个用油纸包着的丶已经冷透的馍。收音机滋滋啦啦地响着，勉强能听清新闻联播的开场音乐，但很快就被更猛烈的颠簸和风声掩盖。
饥饿和疲惫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他摸出一支「黄金叶」卷菸，就着仪表盘微弱的光点燃，深深吸了一口。
辛辣的烟雾冲进肺里，带来一丝短暂的慰藉和清醒。
他想起家里，妻子应该已经做好了晚饭，或许是一碗热腾腾的面片，就着一小碟油泼辣子。
孩子可能正趴在昏黄的灯下写作业。这个念头，让窗外无边的荒凉和归途的艰辛，都变得可以忍受了。
他又想起那个人，是叫秦墨白，没错，他竟然敢提出什么狗屁微电网+，还敢说要建多能互补发电系统，有什么光伏发电，还有风力发电，这些都是写在论文里的东西，竟然敢在这个时候拿出来。
景色在车窗外流动，从荒芜转向人间。远处的地平线上，开始出现星星点点丶昏黄如豆的灯火，那是散落在戈壁边缘的村落。
更近些，是县城的轮廓，几根更高的烟囱和稀疏的灯光，在巨大的天幕下显得渺小却温暖。
他能看到自己单位，县供电所，还有那栋二层小楼模糊的影子，楼顶那盏为飞行员指示障碍的红色航空障碍灯，正以固定的频率，在渐黑的天空中孤独地闪烁，像一颗坚定跳动的心脏。
车子终于驶上了通往县城的丶稍微平坦些的碎石路，车灯劈开浓稠的黑暗，照亮前方飞扬的尘土。
他将菸蒂掐灭，扔出窗外。
吉普车引擎发出更加沉闷的轰鸣，载着这个浑身尘土丶眼神疲惫却依然锐利的电力工程师，朝着那片稀疏丶但代表着秩序丶生活和责任的灯火，坚定地驶去。
他的身后，是迅速被黑暗吞噬的丶他为之测量丶计算并即将用银线去征服的茫茫旷野。
但是，在他的脑海里，秦墨白笑着说着微电网+的景象再也挥之不去了。
入夜，当李卫国的妻子和孩子都已经睡着了，他悄悄地起床，坐到书桌前，打开电灯，拿出一本书籍翻了半天，找到太阳能发电的章节，看了起来。
「这个太阳能发电和风力发电怎么持续？太阳一下山丶风一停，工厂不就瘫了？化工是连续生产，停一分钟都是重大事故！你们这个『风光』，出力完全看老天爷脸色，波动性丶间歇性怎么解决？这比农村大队的小水电还不靠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