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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丝用了两日巩固修为,便决定走一趟枯骨城。
虽说心中对如何离开阴界藏着两手准备,但姜丝既然担了这凝真派的山主,便该担起身为山主的责任。
她负手站定在巨石上,俯瞰整座断骨岭。
可入眼的唯有一片荒僻。
这实在有些说不过去。
宗门初立,不必求琼楼玉宇的排场,但护山之阵必不可少。
山道两侧更可移栽墨叶阴槐,此树喜阴聚气,在阴地长势极快,两三年便可枝繁叶茂,既能衬得山门肃穆,也能辅助聚拢沿途阴气,减少脉气外泄。
洞府前的平地凿出石台,可用作日后传功讲道,东侧规整出三片梯次灵田,分植不同品阶的阴草,
西侧山壁再凿数间独立闭关洞室,供修为精进的弟子静修。
不求气派恢宏,但求根基扎实,秩序井然,方是长久立派的气象。
心中有了盘算,姜丝并不停留,在另几位鬼卒恭敬地目光下走出荒山。
枯骨城中,
街巷两侧尽是骨石砌就的商铺,阴气驳杂混杂,来往鬼修三五成群,叫卖声此起彼伏。
枯骨城在玄幽鬼王所掌的鬼城中只算得上普通,毕竟临近西南边陲,再往西走不过百里就是断骨岭所在的那一片荒山,能繁茂到哪儿去。
而掌管枯骨城的是鬼王麾下的万怨鬼帅。
枯骨城中的街市比姜丝想象的更显粗粝森冷。
街边摊头一字排开几只灰黑色陶瓶,瓶身刻着扭曲盘绕的封魂纹,瓶口蒙着一层半透明的灰翳,里头影影绰绰有淡色魂影攒动,有丝丝缕缕的散逸阴气顺着瓶壁缓缓漫出来。
姜丝脚步微顿。
她一时没辨出这是何物。
那摊主是个干瘦的老鬼,见姜丝朝她摊位上望过来,当即桀桀怪笑几声,尖着嗓子招呼道:
“将军是头回瞧见此物?”
“此为......魂瓶,里头装的都是刚拘来的游魂,不论是炼功补元还是入药配丹,都是顶好用的货色。”
魂瓶?
姜丝双眉一挑,不知为何首先想到的竟是白烬鬼王的噬魂诀。
这魂瓶,想来是辅助噬魂诀修炼所用。
而这位老鬼的生意实在算不得差,姜丝不过晃神的片刻,就有不少鬼修将这些魂瓶抢购一空。
姜丝没在这些摊位前多做停留,沿着街面逐一扫过各家货铺,最终只拣了几块打磨平整的阴属阵石,又寻了些荒山上难觅的幽萝籽,墨须草等草种。
这一切本都很寻常。
此时姜丝已行至市集中央,前方乌泱泱站了一堆人。
以姜丝所站的角度恰好能看到其中有些什么。
集市中央摆着一尊半人高的赤金钵,钵身刻着万鬼图纹,正泛着淡淡的幽光,周围围着不少鬼修,个个面露憧憬,手中都捧着一样物事。
是一枚枚打磨圆润的阴玉。
玉色沉暗如墨,泛着细碎的幽光,有人反复摩挲着玉面定神,有人对着钵口低声祈念,神色间满是忐忑与憧憬。
姜丝只是在此略一驻足,身旁就有一位老鬼卒凑过来低声搭话:
“将军可是从外城来的?”
老鬼卒朝着那一面金钵道:“此为万怨鬼帅所设的圆愿钵,但凡心有所求的,只管将信物朝金钵中投去,”
“诚心祈愿,若是被鬼帅所感知,便能替他圆愿,到时候便可一步登天,青云直上了!”
他又看向众鬼手里所握的阴玉,继续道:
“万怨鬼帅最喜温润纯粹的阴玉,投阴玉最容易被万怨鬼帅所感知。”
姜丝正疑惑这位老鬼卒为何要对自己说这些的时候,就见这位老鬼卒不知从何处摸出三枚色泽匀净的阴玉,往自己跟前递了递:
“将军要不要也试试?”
“老朽这儿恰好有几枚成色上好的,价格公道,投进去说不定能搏个出身,总比在外面混山头强。”
原来说这一通是向自己兜售东西来着。
在老鬼卒期待的目光下,姜丝却问:
“自设下这金钵,万怨鬼帅曾替多少鬼修圆愿?”
老鬼卒愣住了,像是没想到姜丝会如此问。
他犹豫着结结巴巴道:“总有......七八个吧?”
七八个?
姜丝心中只觉得好笑。
日复一日投入金钵中的阴玉恐怕千万枚都不止,到最后那位万怨鬼王竟然只出手了七八次?
这些投入金钵中的阴玉都岂不是都白白落入了那位鬼帅的手中?
老鬼卒正想再说些什么,姜丝却抬步穿过人群,径直朝那尊赤金钵走去。
周遭目光纷纷扫了过来,见她两手空空,都面露诧异。
只是姜丝的神情实在太过自若。
让人不明白这女鬼究竟是不懂这圆愿金钵的规矩,还是另有依仗。
随后他们就看见......
姜丝拿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街巷上数十个摊位都有所兜售的阵石!
这女修拿出这玩意儿做什么?
莫不是以为一枚再普通不过的阵石就能让万怨鬼帅助她如愿?
这怎么可能!
随后,他们就看到姜丝将手中阵石抛入金钵之中。
阵石落入金钵,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没有半分光韵异象。
全场先是一静,随即立刻响起一阵喧闹。
“放肆!”
前排一位穿灰甲的鬼将当即跳出来,指着姜丝厉声呵斥:
“这是鬼帅所设的圆愿钵,你竟敢拿这种布阵的粗鄙石头玷污!”
“若惊扰殿下阴魂,你担待得起吗?”
周遭顿时附和声四起。
寻常鬼修来到这枯骨城中,瞧见万怨鬼帅的金钵,都上赶着要捧着上好阴玉诚心祷祝。
她倒好,拿块随处可见的阵石敷衍,简直是当众拂鬼帅的颜面!
姜丝却恍若未闻。
指尖一翻,掌心中又多出几枚棕褐色的草籽和一截细瘦的草根。
这些都是方才从市集上买来的,是百枚阴石就能换一大包的寻常之物。
众鬼看得目瞪口呆。
连口中呵斥声都突然戛然而止。
她这是要做什么?
她疯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