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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兄弟(第1/2页)
古城外围的达娃路上，车辆川流不息。这条路多是本地司机或网约车司机常走的路线，路旁小饭馆、写真店、理发店、彩票店一应俱全，热闹程度相较古城之内亦不遑多让。而相比古城内高昂的租金，这条街上的铺面价格显然要便宜不少。
就在这条街的一处巷弄深处，一家烧烤店正不断涌入客人。从肤色与穿着判断，多数还是本地居民。烧烤的烟雾顺着吸油烟机不断外排，一时间，整条巷子都弥漫着肉香与烧烤撒料的馥郁气味。
酒桌之上，平安撕下一块五花肉，缓缓举起酒杯。我们碰了一下，各自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两瓶啤酒很快见了底。
我正要起身去拿酒，却被平安拦住：“晨子哥你坐，我去拿。”
我点点头，拿起一串平菇咬了一口，嚼了两下便咽下去，满足地打了个酒嗝。
平安拎着四瓶啤酒放到桌面，笑呵呵地开了两瓶，先将我的酒杯斟满，又把自己的杯子添上。
吹了吹上层浮沫，我轻声开口：“平安仔，我问你个事。”
平安坐回位置，目露好奇：“啥事？”
“你在广东这些年，按理早就习惯了大城市的生活节奏。怎么我这边一叫你，你就跑来这干了？”
平安皱了皱眉，试探性反问：“说实话吗？”
我撇了撇嘴，给了他一个“不然呢”的眼神。
平安挠了挠头，缓缓道：“两方面吧。第一，咱们合得来，跟你在一块能喝酒能扯淡。我能感觉到，晨子哥你是真心对我好——或者说，你对谁都好，也都是真心的。我愿意待在你身边。还有一点，小羊换工作了，去了拉萨那边。从香格里拉到拉萨能近一些，方便。”
这番话让我也忍不住挠了挠头：“你前面说的我理解，可后面说小羊去拉萨跟你有啥关系？”
没等他解释，我猛地反应过来，目光一凝，伸手指着他，语气里带着不敢置信：“你们俩……不会吧？”
平安没说话，脸上却浮起热恋中独有的甜蜜笑容。
“我靠，你们啥时候的事？我咋不知道？”
平安缓缓举起酒杯，咧嘴一笑。我脸上的震惊还没消退，但是也拿起杯碰了一下，不过并没有喝，而是静待下文。
“之前咱俩不是跟坤子哥一起爬了趟梧桐山嘛。你走了没多久，我们又组织了一次，那次小羊也在。我们在山顶等日出，她实在太累了，就靠在我肩膀上歇了一会儿，后来……后来就亲上了。”
说到此处，平安的神情明显变得局促，语速也慢了下来，吞吞吐吐。
我的表情愈发怪异，看向他那副羞赧的模样，眼神渐渐玩味起来：“你们俩，谁亲的谁啊？”
平安一听，赶紧坐直身子，慌忙辩解：“那肯定不是我主动的，我啥性格你又不是不知道。”
“哈哈哈哈哈！”
看他这副样子，我忍不住笑出声来。这孩子确实好玩，性格腼腆，踏实稳重，又极其重情义——他认准一个人，必定会百分之百付以真心。
我一手托腮，望着眼前这个比我小一岁的小兄弟，缓缓道：“虽然我听着觉得有些离谱，不过也挺好。小羊很优秀，又有上进心，你们在一起很般配。”
“只是有一点，那孩子性格太强势了，你以后的日子怕是不好过了。”说到这儿，我眼中的玩味渐渐收起。
平安听完，直接面露苦色：“晨子哥，跟你说的丝毫不差，现在我已经被拿捏得死死的了。”
我强忍笑意，举起酒杯，和他轻轻一碰，仰头一饮而尽。平安也一口干了，缓缓擦掉嘴角溢出的啤酒，他又开口道：“晨子哥你不知道，不光我和小羊在一起了，坤子哥和诗婷也在一起了，还有志辉和一璇似乎也有情况。”
这一番话下来，我嘴角忍不住抽搐了几下。这他么都谁跟谁啊？我走之后，这都是什么组合？以前根本看不出端倪、毫无交集的人，怎么就凑到一块了？
离谱！简直离谱！
我缓缓伸出手，打断他：“平安仔，你先停一下，我得捋一捋。坤子那小子先不说，他本来就不是安分的主——可他跟诗婷，谁追的谁？志辉和一璇又是啥情况？他俩还看对眼了？”
平安摩挲着下巴道：“坤子哥和诗婷那边我不太清楚。你跟雄哥、美儿姐他们都离开后，就是坤子哥管前台，他和诗婷一来二去就好上了吧。具体什么时候开始的我也说不准，反正现在两人已经同居，小日子过得舒坦着呢。至于志辉和一璇，有点复杂。说是谈了吧，表现得又没那么亲密；可明眼人一眼就看得出来，俩人绝对有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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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歪着头听平安一点点讲述，嘴角慢慢勾起笑意。有意思。看来那本书里说得真不错——未来的伴侣，多半就在周围三条街以内。什么一见钟情，都不如日久生情。这话确实不假。不过，写出“近水楼台先得月”的那位，估计也没少受伤害吧。
小羊和诗婷都是我上夜班时带出来的徒弟，两个孩子都不错。那时我常唤她们“小羊崽崽”和“诗婷崽崽”，在我眼里，她们品性与能力俱佳，能和平安、坤子走到一起，也算良缘。一璇和志辉同属销售部，在一起也不奇怪。至于他们能走多远，我猜不到，只希望都能有个圆满的结局。
然而，酒店里谈的恋爱，最后能否修成正果，实在难说。在那家深圳的酒店，我见过太多分手的案例——花花世界迷人眼，太多人经不起诱惑了。
见我迟迟不吭声，平安忽然话锋一转：“晨子哥，你和你家小陈咋样了？”
闻言，我不由面色一僵，压抑在心底的悔恨再次翻涌上来。我缓缓倒上一杯酒，轻抿一口：“我和小陈，几个月前就分了。”
平安倒酒的动作顿住，目光里满是不解：“咋回事啊晨子哥，你……方便说吗？”
我和他碰了杯，仰头饮尽杯中酒，苦笑了一下：“没什么不方便的。我出轨了。”
“啊？”
平安嘴巴微张，瞳孔一缩，眼中全是错愕。
“不是，晨子哥，你没逗我吧？你出轨？”平安原本清秀的面容皱成一团，显然难以置信——我会是做出这种事的人。
我叹了口气，缓缓道：“出轨就是出轨，错了就是错了，没什么不好意思承认的。我也是人，是人都会犯错。”
平安皱起眉头：“可你们不都快要走到结婚那一步了吗？你怎么会犯这种错误啊？”
我目光沉了沉，看向他：“平安仔，你跟你前女友，不也是在谈婚论嫁时分开的吗？你应该明白，走到那一步，结婚和分手，往往就在一念之间。我是个懦夫，没有勇气去扛起两个家庭的重担，所以选了这种令人不齿的方式，来结束这段感情。”
听完我的话，平安的眼神也黯淡了几分。之前喝酒时，我们聊过结婚的话题，我也清楚他当时的苦楚——与我一模一样，都是被房子车子彩礼的压力给压垮的，导致错过了一个好姑娘。
我从兜里掏出烟，递给他一根：“行了兄弟，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你现在的首要任务，是跟小羊好好相处，我等着喝你们的喜酒。而且，我现在也遇到了一位好姑娘，我们不谈结婚、不谈生孩子，只是单纯地享受恋爱的感觉。”
平安接过烟，没有急着点，而是缓缓开口：“晨子哥，我跟小羊其实想法也差不多。我们也没打算结婚，只是谈着。我没提这事，是因为我还一穷二白，根本给不了她婚后生活的保障。至于小羊，好像从没考虑过这个。我也不知道我们还能在一起多久。”
平安的话，也说出了我的心声。为什么我们合得来？因为本质上，我们是一类人。出身的起点，让我们从底层爬了起来，窥见了世界的一角，却仿佛永远触碰不到。我们远远地望着别人的幸福，伸手渴望拥有，最后却只能自卑地收回那双沾满污秽的手。
我深吸一口烟，缓缓吐出，眯了眯眼：“小子，活在当下就好。往后的未来，谁说得清楚？如果只顾着考虑未来而忽略当下，才是最不值得的——未来，正是由我们此刻创造的。即便我们一生碌碌无为，也没什么。这世道本就如此，山赶着山，人赶着人，充斥着攀比与竞争。可人们忘了，葡萄藤上开不出百合花，这世界上，总要允许有普通人的存在。”
平安缓缓把香烟点燃，轻吐出一口，随即说道：“晨子哥，有时候我也挺佩服你的，你做事好像一直都很坦荡，是能让所有人看的见的那种真诚，出轨这种事，一般别人都难以启齿，你却能大大方方的说出来。”
“换成我，我做不到。”
我往地上弹了弹烟灰，又深深吸了一口：“平安仔，我不是坦荡，我只是不想活的太累，本身现实就已经压的我们喘不过气了，还要精心去编制那无聊的谎言，我觉得没必要。”
“况且，你是我兄弟，就算别人看不起我，你也不会因为这事看不起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