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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一记车轮印暴露所有!(第1/2页)
第二天清晨。
天还没大亮。天津城罩在灰蒙蒙的雾里,三步开外人影难辨。
风从海河方向吹过来,冷得扎骨头。
大丰粮行的后巷。两个穿破旧工装的男人蹲在墙根避风。
旁边立着两把沾满泥的铁锹。
郑耀先缩着脖子,把粗糙的旱烟叶卷进裁好的报纸里,舌头舔了舔边缘,粘好。
火柴擦出火星,他凑过去猛吸两口。
劣质烟草烧得噼啪作响,辛辣的烟气呛进嗓子眼。
“咳咳……”他压着嗓子咳了两声,吐出烟圈,“老九,大冷天蹲这喝西北风,有必要这么拼?就为了看几只看门狗?”
梁承烬把头上的破毡帽往下压了压,挡住半边眉毛。
他没看郑耀先,视线越过巷口的破竹筐,盯着不远处粮行紧闭的后门。
“六哥,急吃不了热豆腐。”他拨弄着地上的冻土,“黑田贤二这条毒蛇,最擅长伪装。他越想让我们看到什么,我们越要看他藏起来的东西。”
两人凌晨四点就摸到了这里。
选这个位置有讲究。
反复推敲过地图,这里能把粮行前后门收进视线,又偏僻,平时只有倒夜香的车经过,不起眼。
时间推移,天色泛白。雾气散了些。
粮行前院传来门轴转动的声音。
大门敞开,几个伙计打扮的人走出来,搬门板,扫地,一如往常。
街上行人多起来,卖早点的推车支开摊子,热气腾腾。
“看那几个卸货的。”梁承烬下巴微抬,指着停在粮行门口的马车。
郑耀先转头看去。
马车上堆着小山高的麻袋。
四个穿粗布短褂的脚夫正搭伙往下搬。
这几人身板宽阔,肌肉虬结,动作利索。
“码头扛大包的,不都这德行?”郑耀先弹掉烟灰。
“不对。”梁承烬拿铁锹铲起一撮土,又让土顺着锹沿滑下去,“看手。”
郑耀先眯起眼睛。
距离不算远。脚夫抓着麻袋两角,手背青筋凸起。
骨节粗大,虎口处结着厚茧。
“那不是干粗活磨的。”梁承烬拍掉手上的泥渣,“是常年握枪留下的印子。扳机护圈卡在虎口,经年累月,茧子比刀刮的还硬。”
郑耀先没接话。
“再看他们怎么干活。”梁承烬接着说。
一个脚夫扛起麻袋,转身往院里走。转身的当口,眼睛不经意往街对面的茶馆扫了一圈。
另一个脚夫在车上递货,余光始终停留在经过的两个巡警身上。
“普通脚夫只顾脚下,生怕摔了货扣工钱。这几个人,余光全在控场。受过专业训练的士兵,本能改不掉。”
郑耀先碾灭烟头,神情收敛。
“这粮行,早换芯子了。”
“何止换芯子。”梁承烬视线上抬,越过粮行高高的马头墙,停在屋顶一角。“看那个烟囱。”
青砖砌的烟囱,比旁边的建筑高出一截。
砖缝里的灰浆还没干透,颜色比旧砖浅。砌得歪歪扭扭,突兀得很。
“那个位置,正对街口。视野开阔,没有死角。”
梁承烬声音压得很低,“上面架一挺九二式重机枪,形成交叉火力网,整个街口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这不是粮行,是个堡垒。黑田贤二给我们挖的坟。”
郑耀先搓了搓冻僵的手,重新打量周遭。
天光大亮,街面上热闹起来。
“对面那家茶馆。”郑耀先指了指,“老板提壶倒水的架势,腰板挺得太直。修鞋摊那个老头,拿锥子扎鞋底,手腕发力的方式是握匕首的反手刺法。”
梁承烬点头。
四周布满了暗桩。
明面上的粮行是诱饵,周围的商铺是收网的绳。只要锄奸队踏进这条街,插翅难飞。
中午。日头升到最高。
街角驶来一辆黑色轿车。车速很慢,引擎声低沉。
轿车没有悬挂普通牌照。
车窗拉着黑色的帘子,看不清里面。
车子在粮行门前没有减速,平稳地绕着外墙开了一圈,压过街边的积雪,转入另一条岔路,消失在视线里。
“黑田贤二的车。”郑耀先报出一串车牌号,“错不了。防弹玻璃,加厚钢板。这老小子挺惜命。”
“他在视察战场。”梁承烬站起身,拍打工装上的灰土。
等街上恢复平静,梁承烬提起铁锹。
“六哥,走,去后巷。”
两人扛着工具,溜边摸进粮行后面的窄巷。
巷子里终年不见阳光,阴冷潮湿。
地上堆着烂菜叶和煤渣,散发着霉味。
梁承烬走得很慢,视线在地面扫视。
走到一处凹陷的水洼旁,他停住脚步。
水洼边缘的泥泞里,印着一道清晰的车胎痕迹。
“有货。”梁承烬蹲下。
郑耀先凑上前。
轮胎花纹很特别,不是常见的直线或波浪纹,而是交叉的网格状,边缘带有锯齿。
“德国大陆公司特制的防滑胎。”梁承烬用手比划了一下胎宽,“整个华北,用这种胎的车不超过两辆。一辆在宋哲元的车库里落灰。另一辆……”
“黑田贤二的座驾。”郑耀先接话。后背渗出一层薄汗。
这个黑田贤二,心思缜密到可怕。
改造粮行,布置暗桩,这都不算完。
他还亲自到这常人不会注意的后巷,检查退路和防守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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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锄奸队识破前门的伪装,选择从后巷突袭或者撤退,就会迎头撞上他预留的重兵。
“好一招请君入瓮,瓮中捉鳖。”郑耀先冷哼。
“他千算万算,漏算了一张牌。”梁承烬盯着那道车轮印,抬脚将其踩平。
“什么牌?”
“这天津卫,不止他会算计。”
梁承烬直起腰,看向巷子尽头那方灰白的天空。
“六哥,你说,我们现在派人去告诉李德明,货不送了,黑田贤二会怎么做?”
郑耀先稍加思索。
“他会以为我们看穿了局。为了不暴露这些暗桩和火力点,他会撤走埋伏,把这批人重新藏起来。”
“对。”梁承烬踢开脚边的石子,“所以我们偏不告诉他。我们要大张旗鼓地准备,让他以为,鱼已经咬钩了。”
“你打算怎么玩?”郑耀先问。
“黑田贤二搭了这么大一个戏台子,不唱出好戏,对不起他这番苦心。戏得唱完,但结局得我们来定。”
梁承烬转头,看着郑耀先。
“传令下去。今晚八点,全队在城西废弃货场集合。动静搞大一点,让黑田的眼线看清楚。”
“然后?”
“然后,我们不去粮行。”
梁承烬拍了拍郑耀先的肩膀。
“我们去端他的老巢。送他一份大礼。”
城西货场距离大丰粮行横跨大半个天津城。
黑田贤二必定会将主力调往粮行附近布控。
特高课本部,或者黑田的临时公馆,将会出现前所未有的防卫空虚。
郑耀先领会了意图,咧嘴笑了。
“调虎离山,直捣黄龙。老九,你这招够毒。”
“彼此彼此。走吧,回去备货。”
两人扛起铁锹,混入街头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再寻不到踪迹。
回到据点。
赵简之和高大成正等得焦急。桌上摆着几把拆解开的枪支,正在擦拭零件。
“九哥,六哥,你们可算回来了。情况怎么样?今晚怎么干?”高大成急吼吼地迎上来。
“把家伙收了。”梁承烬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倒了杯凉水一饮而尽。
“不干了?”赵简之愣住。
“干,但换个地方。”郑耀先拉过黑板,拿起粉笔在上面画了个草图。
他把大丰粮行的位置标出来,画了个大大的叉。
接着,在地图另一端,日租界的边缘,画了一个圈。
“这是哪?”高大成凑近看。
“黑田贤二的临时住所,樱花公馆。”郑耀先敲了敲黑板。
赵简之倒吸一口凉气。
“去那?那可是鬼子窝!大丰粮行的药不拿了?”
“药?那是个要命的铁王八壳子。”梁承烬把粮行的布防情况简单说了一遍。机枪阵地,暗桩,交叉火力。
屋里安静下来。高大成捏着抹布的手停在半空。
“这狗娘养的,够阴的啊。咱们要是去了,不得被打成筛子?”
“他想包我们的饺子,我们就去抄他的老底。”
梁承烬手指点在樱花公馆的位置上。“今晚八点,大成,你带几个兄弟去城西货场。多开两辆卡车,把车灯打得亮亮的。装作集合准备行动的样子。记住,演得像一点,让外围的眼线看清楚你们的脸。”
“明白!”高大成拍胸脯。
“简之,你带剩下的人,跟我去樱花公馆。”梁承烬安排道。
“九哥,樱花公馆防卫森严,就算黑田把主力调走,留守的人也不少。咱们怎么进去?”
“走下水道。”
梁承烬拿出一张泛黄的图纸,摊在桌上。
“这是前清时候修的排水系统图。樱花公馆下面,有一条废弃的暗渠,直通公馆的后花园。”
郑耀先看着图纸,挑起大拇指。
“老九,你连这玩意都能搞到。我算是服了。”
“黑田贤二喜欢玩阴的,我们就陪他在地底下走一遭。”
梁承烬收起图纸。
“今晚,我要让黑田贤二知道,惹了锄奸队,是什么下场。”
夜幕降临。
天津城华灯初上。租界区霓虹闪烁,歌舞升平。
而城西的废弃货场,几辆卡车引擎轰鸣,车灯将空地照得通明。
高大成站在车头,大声吆喝着手下搬运木箱。
暗处,几双眼睛死死盯着这里,随后悄悄离开,奔向公用电话亭。
同一时间,大丰粮行周围的暗桩全部进入战备状态。
机枪手趴在屋顶,手指搭在扳机上。
黑田贤二坐在几条街外的指挥车里,听着手下的汇报,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膝盖。
“城西货场?看来他们上钩了。”黑田贤二用日语低语。
而在日租界边缘。
一个不起眼的下水道井盖被悄然顶开。
梁承烬率先钻出地面,身手敏捷地翻过樱花公馆的铁栅栏。
赵简之和几名队员紧随其后。
公馆内巡逻的卫兵并没有意识到,死神已经从地下爬了出来。
梁承烬打了个手势。队员们散开,融入夜色。
一场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黑田贤二的完美计划,即将迎来最致命的一击。
梁承烬贴着墙根,避开探照灯的扫射,向公馆的主楼逼近。
手中那把折叠刀,在月光下泛着森冷的光。
今夜,不见血,不收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