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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9章幻境(红(第1/2页)
二月红在桂树下站了片刻,伸出手接住一朵从枝头落下的桂花。
花瓣落在掌心里小得几乎看不见,但那一丁点金黄落在他的皮肤上。
他合拢手指,将花瓣轻轻握在掌心。然后他听见了脚步声。
从回廊那头传来,带着懒洋洋的从容。
他认得那个脚步声。
在长沙无数个午后,他坐在戏园子后台卸妆的时候,这道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二月红不用抬头就知道是谁来后台找他聊天了。
回廊转角处走出一个人。
浅青色的旗袍,袖口滚着一道白色的边,旗袍下摆绣着一枝斜逸的桂树枝,金线绣的桂花疏疏落落地沿着衣摆往上蔓延,每一朵都绣得极精致。
头发比平时挽得随意,只松松地在脑后绾了一个髻,鬓边别着一枚银质的小桂花发夹。
一对小巧的珍珠耳坠在耳垂上轻轻晃动。
她手里端着一只白瓷碟子,碟子里搁着两块桂花糕,还冒着若有若无的热气。
是张泠月。
她站在回廊下,歪着头看向二月红,眼里映着桂花树影和正午的阳光,眼角那颗泪痣在斑驳的光影中一闪一闪的。
她看见二月红站在桂树下,便弯起眼睛笑了一下。
“你回来啦。”
那个笑容不是二月红熟悉的客气微笑,也不是在矿山外头她歪着脑袋看齐铁嘴时那种半是好笑半是无语的玩味笑容。
带着嗔怪,亲昵和理所当然。
二月红愣住了。
这个场景,这个对话,这个语气,都像是他们已经是多年的……夫妻?伴侣?
他无法确定,但那种自然而然的亲昵,那种毫不设防的温柔,是二月红在真实的泠月身上从未得到过的。
“怎么站在这儿发呆?”她端着桂花糕走过来,
“挺好的。”二月红听见自己的声音回答她,语气也是前所未有的放松和温柔,“台下的人很喜欢。”
张泠月闻言微微一笑,伸手替二月红理了理并不凌乱的衣领,指尖轻轻划过他的锁骨,带着一种让人心尖发颤的温存。
然后她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桂花开得正好,我让人摘了些做糕点,你尝尝。”
白瓷碟子递到他面前,热气蒸腾间花香和米香搅在一起,钻进鼻腔里甜得让人指尖发软。
二月红的心跳漏了一拍。那个吻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的花瓣,却在他心里激起了层层涟漪。
手不自觉地抚上被她亲过的地方,指尖触到的皮肤微微发烫。
二月红低头看着那碟桂花糕,然后抬起眼看着面前的人。
二月红是一个观察力极细的人,梨园名伶的眼力是用来在台上瞬间捕捉搭档微表情的,幻境在细节还原上做得再逼真,也骗不过一个靠观察吃饭的人。
可眼前她的温度,她的气息,她指尖划过锁骨时的触感,全都真实得不可思议。
真实到二月红此刻什么都不愿意想,只想在这个院子里多待一会儿,多看她几眼,多听她说几句话。
他伸出手从碟子里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
咽下那口糕,对着她点了点头:“很好吃。”
张泠月的笑容又亮了几分。
她伸手拉住他的袖子把他从桂树下拽到廊下,按在一张竹椅上坐下。
竹椅扶手上搭着一块半旧的绣垫,绣样是鸳鸯戏水,针法不算精湛但配色雅致,看得出是用了心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59章幻境(红(第2/2页)
她在他对面坐下来,把另一块桂花糕也推到他面前,自己却不吃,只是托着腮看院子里的桂树,嘴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说着话。
“今天的戏唱得怎么样?台下人多吗?有没有人刁难你?”
二月红看着她的眼睛,没有立刻回答。
他在台上唱了十几年的戏,什么样的眼神都见过,仰慕的、痴迷的、嫉妒的、敷衍的。
二月红把第二块桂花糕也吃了。
接下来的日子过得很快,快得像是一折被剪掉了所有过场的折子戏。
每一天幻境都给二月红安排一帧新的画面,每一帧都精准地踩在他心里最柔软的那根弦上。
他跟着张泠月去城里的集市买菜,她挽着他的手臂在菜摊前挑挑拣拣,拿起一棵白菜对着阳光看了看又放下,嫌叶子不够嫩。
卖菜的大婶操着一口地道的长沙话打趣她说“夫人眼光真好”,她也不否认,抿着嘴笑。
二月红在一旁看着,心想这样平静的生活好像也不错。
他们一起去戏园子,他上台唱戏,她就坐在二楼最正中的那间包厢里,手里摇着一把团扇。
那间包厢从来都是留给她的,张泠月偶尔来听戏的时候也坐过,但每次都是和九门的人或张隆安他们一起,包厢里人多热闹。
而现在那间包厢里只坐了她一个人,隔着半个戏园子,他能感觉到她的目光始终落在他身上。
他唱到最动情的那一段时不由自主地抬眼朝包厢的方向看了一眼,正对上她弯弯的笑眼。
那一刻他差点忘了词,好在他唱了十几年的戏,身体比脑子更可靠,本能地接上了下一句。
……
二月红带她去了红家祠堂。
祠堂里很安静,供案上摆着红家历代当家的牌位,檀香在炉中缓缓燃烧。
他在供案前跪下,她也跟着跪下,安静地学着他的样子双手合十。
他向先祖禀告,说他即将迎娶一位女子,她叫张泠月,她是他此生唯一想娶的人。
张泠月跪在他旁边,侧过头来看他,那双桃花眼被祠堂里烛火映得微微发红。
她悄悄伸出手,用小拇指勾住了他的小拇指。
祠堂的烛火跳了跳,将并排跪着的两个人的影子投在青砖地面上,影子靠得很近,近得分不清哪一部分是谁的。
每一个画面都真实到让二月红恍惚——恍惚觉得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不是梨园名伶的风光无限,不是红家当家的责任在肩,只是一个普通人,守着一个院子,守着她。
二月红知道眼前的一切都是假的。
但他闭上眼睛的时候,竟然产生了一种连他自己都觉得荒谬的念头——如果可以一直这样演下去,他是不是可以假装不知道。
不知道这一切都是假的,不知道眼前的张泠月是假的。
……
提亲的日子,他换上了一身新做的长衫,远看朴素近看精致。
二月红在廊下站了许久,才鼓起勇气推开那扇门。
张泠月坐在窗边,穿着一件他从未见过的旗袍,发髻上别着一朵刚从树上摘下来的海棠花,花瓣上还带着露水。
她听到他的脚步声抬起头来,先看了一眼他的衣裳,然后看了一眼他手里捧着的红漆木盒,脸上的表情从好奇变成了期待。
“愿意嫁给我吗?”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