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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5章入关(第1/2页)
中军大旗缓缓转向赤谷城方向。
赵括亲领这支主力拔营启行。一路旌旗迤逦,辎重车队拖在阵列后段,士卒脚步放缓,处处透出久战疲敝之态。
沿路高地、远林之中,潜藏着大夏斥候眼线。赵括心知这些暗探正在瞭望,一举一动都会传回隘口城关。他并不刻意遮掩撤军姿态,营盘一处接一处向后挪移,后撤沿途还特意散落废弃粮袋、破损箭囊,刻意做出力竭退兵的假象。
大军维持后撤行伍,一步步远离乌尊达那要塞。
就在这时,数骑快马自隘口方向疾驰而来,穿过后撤行伍,直扑中军。骑士浑身汗透,到赵括马前翻身下马,伏地禀报。
“陛下!捷报!伏兵于谷道发难,乌鞮领两百死士趁乱夺下瓮城,整座隘口已然拿下!”
话音落下,周遭将校无不一震。
赵括端坐马上,等候多时的消息终于传到耳中。他当即扬声传令:
“全军即刻停止后撤,掉头折返,往关口进发。”
原本朝向赤谷城的浩荡行伍顷刻调转矛头,方才还在做退兵姿态的大军,全速向着刚刚易手的雄关开进。
折返的汉军主力列成严整阵型,稳步开入乌尊达那要塞。
城关内外血迹已经清整完毕,乱尸、弃械与散落辎重尽数归类堆存。厮杀戾气渐渐消散,高墙甬道之间,只剩铁甲行阵沉稳的步履回响。
此番夺关格外利落。大夏守兵仓皇溃退,镇将弃城遁逃,始终来不及纵火焚仓、毁坏守备。城防工事、囤储库房、车马营棚全部完好留存,几乎未遭人为破坏。
汉军各部依令分区入城,进退井然。前锋甲士先行占据四城墙垛、角楼哨塔与城门要道,接管要塞防务;中军步卒紧随其后,分路接管城内各处要害。
第一队直奔仓廪。大夏历年囤积的粮窖、谷仓、干草棚与军械库房铁门紧锁、封皮完好。守仓士卒逃命之际,未曾损毁分毫。汉军逐间核验清点,成堆粟谷整齐码垛,粮袋层层堆叠,干燥无霉,储量充盈。随军粮官当场登册记录,此番一战,不额外征调粮草,便尽得大夏东境要塞数年积蓄。
第二队接管军械库房。大夏精工打造的皮甲、铁胄、长戈、环首刀成架陈列,成捆箭矢堆满屋角。随军工匠逐一查验,大半军械可直接列装复用。城外收拢的驮马牲畜牵入城内马厩,统一登记归入军资。
第三队沿街清肃街巷,收拢零星降卒,规整营房民居,严令禁止私取劫掠。
赵括带着中军亲卫缓缓入城,行至要塞中心校场。高墙巍峨,仓廪充盈,军械如山,粮草盈库,这座大夏扼守东方的门户重镇,完好落入掌控。前几日还需要舍命强攻、以血肉相搏的天险,此刻已然易主。大胜既定,军资满载,前路豁然敞开,大夏东境门户再无屏障。
要塞镇将议事堂通体巨石垒砌,墙身厚重敦实,是大夏早年修建的石构屋宇,并非临时营帐。屋舍背靠内城高台,门前是平整校场。
羽林卫率先进驻石堂,接管防务,清走大夏镇将遗留的案牍、甲仗,收拾堂内杂物。内侍与掌旗属吏紧随其后布置行辕陈设。
这处厅堂本就是大夏东境总督议事之所,四壁留存浅淡彩绘,绘着河谷城邦、骑兵征战的卷涡纹样,墙面边角嵌着打磨光洁的浅色石料。堂侧沿墙排布矮木座,铺厚羊毛毡垫,供属官列席。堂前石台安放一具高背坐具,两侧伸出宽厚扶手,扶手端头雕刻卷涡纹饰,木胎历经长年摩挲,包浆温润厚重,正是昔日镇将理事主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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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林卫并未拆去这具旧坐,只清扫干净,铺上帝王随身毡褥;后方石墙钉挂隘口与大夏东境城邦舆图,石案依次摆好文牍托架、军图简册、传令铜铎与信符匣,不置繁丽珍玩,尽数是战事调度所需器物。
里外巡检三遍,布设妥当,羽林卫校尉在阶下躬身复命,禀报行辕安置完毕。
赵括这才带着贴身亲卫拾阶登上石砌台基,踏入石堂。脚步落于平整石地,声响低沉。他抬眼环顾巨石高墙与壁上异域彩绘,和中原木构殿宇温润气质截然不同,石墙自带肃冷厚重之感,别有风味,眼底掠过一丝新奇。
行至主位,他抬手抚过坐具靠背,顺势落座。身子微微下沉,腰背向后轻靠,双手搭在两侧扶手,微调坐姿。一旁贴身亲卫静静侍立,留意他神色。
赵括语气松弛,如同近侧闲谈,没有朝堂之上的凝重:
“想不到一处边境镇将的议事厅堂,座椅竟造得这般考究。”
他抬手轻叩扶手,感受木胎扎实质感。
“比军中席地毡垫,或是行军大帐简易坐榻,要舒服许多。”
身侧亲卫躬身回话:
“陛下这是大夏官署固有规制,此地权贵议事多用这类高坐器具。”
赵括指尖仍搭在扶手卷涡雕纹上,望着壁上舆图缓缓点头,神色满意。
“石屋坚固,坐具趁手。此地做我临时行辕,刚刚好。”
这座曾经调度大夏东境防务的石砌议事堂,就此成为赵括经略大夏本土的指挥中枢。
不多时,乌鞮接到接见诏令。他整束还带着硝烟血痕的甲胄,解下腰间短刃,顺着指引穿过一重又一重护卫阵列。
跨进石堂,乌鞮抬眼望见高座上的赵括。旧坐铺着厚毡,帝王安坐其上,两侧亲卫垂手侍立,四壁舆图舒展。
乌鞮快步趋前,双膝重重磕在石面,脊背挺直,高声叩拜。
“臣乌鞮,参见天可汗!”
堂内一片肃然。
赵括目光落于阶下之人,笑意浮上眼底。谷道伏兵只能困敌,真正锁死胜机、借乱夺取瓮城的,正是眼前这名敢临机决断、不墨守旧令的猛士。两百死士搏命一击,换来了东境天险洞开,这份功劳无可替代。
赵括身子微微前倾,双手搭在扶手雕纹之上,语声平和,自带帝王分量:
“乌鞮,此番夺关,你居首功。论功行赏,金银、封地、部曲,但凡心中所想,尽可直言。”
乌鞮闻声抬首,迎上高座帝王视线,面上不见对财帛疆土的渴求,神色赤诚。
“天可汗威略远播,臣上阵搏杀,所求从来不是金帛土地。臣唯愿长侍天可汗身侧,驱驰效命。”
赵括听闻龙颜大悦,沙场敢死之士易得,兼具勇略、敢于临机决断,又一心归附的良将难遇。他稍稍坐直身子,声音清晰传遍石堂:
“既如此,朕便赐你入值亲卫。可愿?”
乌鞮胸中激荡,头颅重重叩向石地,声线铿锵,没有半分迟疑。
“臣愿!愿以血肉之躯,护持天可汗。”
石砌厅堂之内,回声淡淡荡开。
东境雄关已定,天险尽入掌控,这一战脱颖而出的悍将,自此归入帝王最核心的护卫阵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