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9章启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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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末海雾尽散，海东海峡迎来全年最安稳的风候。
    连日晴空无浪，洋流平缓往复，行船老工与近海渔民皆言，此旬乃是跨海渡兵的绝佳窗口期，无暴风、无骤雨，足以承载千舟齐发、大军登岸。
    对马岛总行辕，一改往日松弛闲适。
    齐王赵霆褪去多日宴饮慵懒，屏退所有伴侍之人，撤去帐中丝酒乐舞。一身亲王制式鎏金重甲覆身，甲叶层层叠叠，打磨得寒光凛冽，肩吞兽首威严沉肃，腰悬佩刀，身姿挺拔如松。
    往日闲散嬉闹的气质尽数收敛，此刻端坐中军帅位，神色冷峻，不言不笑，全然是执掌万军、决断征伐的统帅姿态。
    军议已定，号令传彻两岸。
    壹岐岛港内，蓄势数月的战船尽数起锚，船身坚甲护住船舷，挡得住流矢碎石，为运兵船队劈开海路。紧随其后的运兵巨船依次驶出港湾，帆篷尽数张开，乘着平稳海风，向着九州北岸滩头稳步挺进。
    本次抢滩先锋，共计五千人。
    这五千甲士，皆是天汉大一统后裁汰冗兵、精挑细选的职业精锐战兵，绝非临时征召的乡勇农夫。人人身披精制厚重甲，负重披甲可行急军，体魄、耐力、搏杀技艺皆经层层筛选。每名甲士身佩大盾一柄、改良照门强弩一副，弩机经过迭代打磨，精准度、射程、穿透力皆远超旧式秦弩，远可定点狙杀，近可结阵肉搏，攻防一体，进退有度，是天汉跨海征伐的核心尖刀力量。
    九州北岸，沿岸数十里长墙静立海面之侧。
    墙高两丈有余，是田嵩耗费数月，征调全岛民力武士修筑的第一道沿岸防线。墙后密密列阵值守的，皆是海东轻足武士。
    轻足武士甲胄单薄，轻便灵活，擅山地近海游走奔袭，唯独短板极致鲜明：护甲难扛重甲劈砍，肉身难御强弩贯体，远射唯有祖传长弓，射程与精准度，远不及汉军改良强弩。
    待汉军船队抵近滩头，长墙之上瞬间弓弦齐鸣。
    箭矢破空而出，铺天盖地扫向近海舟船与即将抵岸的甲士。
    登陆的汉军甲士训练有素，无半分慌乱。前排瞬间立起大盾，层层相连、环环相扣，结成密不透风的盾墙。轻薄箭雨撞在重甲与坚盾之上，大多弹落坠地，极少数穿透缝隙的箭矢，也难以破开厚重甲叶，仅造成微不足道的轻伤。
    未待箭势衰竭，汉军阵中强弩已然还击。
    持弩甲士半蹲站稳，依托精准照门校准方位，瞄准墙垛、墙头、箭孔处暴露身形的轻足武士。一声声短促机括响动，弩矢破空疾飞，落点精准无比，但凡露头张弓的海东武士，尽数被一箭击穿躯体，坠落下墙。
    不过数轮齐射，长墙之上的反击火力便被彻底压制。
    带队的汉军都尉见时机成熟，挥手传令。
    数十架云梯迅速架起，搭在两丈高的土石长墙之上。身披重甲的精锐甲士踏着云梯稳步攀墙，近身之后便是残酷贴身肉搏。重甲碾压轻甲，制式军兵碾压零散武士，墙顶守兵节节败退，根本无力阻拦汉军推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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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多时，长墙中段被硬生生撕开一道宽阔缺口。
    大批汉军甲士涌入墙内，滩头防线彻底崩塌。
    墙后值守的轻足武士，并未陷入溃逃慌乱。
    这是田嵩早定的守御方略，不争一线滩头的生死，只借长墙迟滞敌军、消耗锐气。号角声响，各处武士交替掩护，井然有序向后撤退。他们甲轻身捷，熟稔本地地形，奔走速度极快，反观汉军重甲沉重，追击之时始终慢上半拍，只能衔尾跟进，却无法近身截杀。
    汉军都尉见敌军一触即退、全线后撤，下意识认定是守兵溃败，当即督军全军追击，意图趁势掩杀，彻底击溃北岸守军。
    五千重甲精锐列阵推进，一路追出二十余里。
    越往内陆深入，地势越发开阔，山林错落，地势层层抬升。又追数里，前方地平线上，一片连绵成片的土石戍堡群赫然映入眼帘。
    堡垒依山势而建，错落排布、互为犄角，墙体厚实坚固，堡口架设着床弩、连弩等重型守城军械。皆是田嵩借鉴中原守城工艺，提前数月修筑成型的第二道纵深防线。
    都尉行进的脚步骤然顿住，心头瞬间清明。
    这不是溃败，是蓄谋已久的诱敌深入。
    五千孤军，无攻坚器械、无后续援兵、无粮草补给，深入陌生腹地，直面完备的堡垒防御体系。堡中重型弩械射程远超单兵弓弩，一旦强行强攻，必遭惨重伤亡。
    更凶险的是夜色将至，孤军悬于敌境，周遭皆是暗藏的武士势力，一旦被合围夜袭、四面扑营，五千精锐必将陷入绝境。
    常年征战的职业素养，让他瞬间做出决断，绝不贪功冒进。
    “全军止步，结圆阵，稳步回撤滩头！”
    军令层层传达，追击的汉军即刻收势，阵型丝毫不乱，转身结阵后撤。身后尾随窥探的轻足武士，始终不敢近身缠斗，只能远远跟随观望。
    直至日暮时分，五千重甲精锐尽数退回海岸长墙之内，无一大股折损，稳稳守住了来之不易的滩头阵地。
    此时，壹岐岛第二批运兵船队已然跨海抵达。
    一万名后续精锐甲士顺利登陆，与先头五千先锋合兵一处，滩头汉军兵力骤增至一万五千人。
    立足已稳，无需再贸然突进。
    汉军深谙中原步步为营、扎营立寨的野战古法。合兵之后，全军即刻分工作业，依托夺取的沿岸长墙为天然屏障，就地开挖深壕、夯筑土垒、竖立拒马。
    自壹岐岛转运而来的粮草、工具、建材源源不断送上滩头，日夜不休修筑营寨壁垒。
    短短一日之间，原本临时抢占的滩头战场，被硬生生打造成壁垒森严、壕沟纵横的永久登陆基地。
    田嵩预设的第一道梯次防线已然失效，诱敌疲敌的战术未能奏效，反而让天汉大军稳稳扎根九州本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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