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4章江山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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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04章江山美人(第1/2页)
    “传我的军令，送回给何真。”赵括缓缓开口，语气已经恢复帝王决断时的沉稳，“不必急于追剿森纳帕提所部。命他全军就地紧盯，一刻不能松懈，仔细探查敌军后撤之后新的屯兵所在。”
    他稍作停顿，继续吩咐。
    “把对方各处营寨布防、粮草囤积之地一一查实，再派人踏勘周边山川道路，绘成精细地形图，连同探查所得，一并快马送回行宫。敌兵弃山口而走，必是寻好了平地布阵之处，我要清清楚楚看见他整条防线摆在何处。”
    斥候领命退去之后，殿内重新安静下来。
    赵括把刚刚送来的军情简牍放到案边，转头看向身侧的塞拉。方才聊完开伯尔山口古往今来的征战，他心中还挂念山口以南那片广袤的印度大地。
    “方才你说起亚历山大南下入印，我心中有一事想问。孔雀王朝，你可细细讲一讲它的来历？”赵括说道。
    塞拉闻言微微颔首，从容开口。
    “陛下，在这王朝兴起之前，印度之地并非一体。恒河两岸大小邦国林立，彼此攻伐不休，一城一邦各自为政，常年战火不断。直到那旃陀罗笈多起兵，局面才彻底改变。”
    赵括微微挑眉：“旃陀罗笈多？这王朝为何要以孔雀为名？”
    “这便是最有意思之处。”塞拉轻声解释，“传说他出身的家族，本就是专门为王宫饲养孔雀的，族名便与孔雀相关，待到他夺得天下，后人便把这一统印度的帝国唤作孔雀王朝。此人极有谋略，趁着亚历山大从东方退兵、马其顿留守兵力不稳之时起兵，赶走希腊驻军，又接连吞并周遭诸国，一路打下大片疆土，是这片土地第一位真正的雄主。”
    赵括又问：“那这位开国君主之后，江山又是如何传下来的？”
    “旃陀罗笈多之后，王位一路传到阿育王手中。”塞拉继续往下说，“阿育王便是孔雀王朝最出名的君主。早年他四处用兵，征伐四方，几乎把印度大半土地纳入版图，帝国达到鼎盛。只是连年厮杀之后，他后来转而推崇教化，少动刀兵。”
    说到此处，塞拉稍稍压低声音。
    “只是阿育王一死，帝国便开始慢慢松动。原本预定继承大位的儿子鸠那罗遭人构陷，双目失明，再也不能临朝。大臣权衡之后，便拥立阿育王的孙子达沙拉沙登上王位，也就是如今印度这片土地上的君主。”
    赵括神色一动：“这位达沙拉沙，此人本事如何，帝国还能不能像阿育王在世之时那样调动大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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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便是最关键之处。”塞拉说道，“达沙拉沙继位之时年纪尚轻，难以牢牢压住地方。阿育王留下的庞大帝国本就靠着先王的威望维系。等到他一离世，不少远方的领地已经生出异心，渐渐不再完全听从王都号令。如今的孔雀帝国，看着版图依旧辽阔，实则内里已经慢慢松散，远不及阿育王全盛之时那般强大。”
    相处的时日越久，赵括便越能看清塞拉独有的风姿。
    中土女子多是柔婉眉眼，面皮温润，而塞拉生得一副远西城邦的容貌。鼻梁高挺，轮廓分明，最叫人留意的是那双浅蓝色的眼眸，一动一转之间鲜活透亮，不似中原常见的瞳色。殿中那些希腊雕像赵括早已看过数回，石匠一刀一刻所追求的完美形貌，仿佛尽数落在了她的身上。
    不只是面容。她身形舒展，骨肉匀称，正如同殿侧石像所展现的那般，带着一种自然饱满的美感，和中原女子惯常的纤细柔弱全然两样。
    往日远远相望，只觉容貌殊丽。如今朝夕相对，灯下、晨光里屡屡相见，赵括越看越是顺眼。这不是寻常艳色，是只属于远西之地的美，鲜活地立在眼前，并非冰冷石刻。
    塞拉见他静静望着自己，不由得微微一笑，眼波流转，那双蓝眸更显灵动。
    中土女子久习礼法，君臣、男女之间分寸森严，纵使再得恩宠，言谈举止之间，总带着一层挥之不去的敬畏。说话多是恭顺应答，少有肆意闲谈，更不敢随意打趣君王。
    塞拉却全然不同。
    待二人熟络之后，她不总守着过分拘谨的尊卑隔阂，言语自在鲜活。偶尔兴致上来，还会带着一点软意向他撒娇，没有中原女子那种事事小心翼翼、唯恐失仪的拘束。
    这一日闲谈间隙，塞拉忽然说起一则远西流传的小故事。
    “陛下，我曾听过一则希腊城邦里的趣事，
    有人问酒馆老板：你家的酒真能叫人忘掉一切烦恼吗？
    老板答道：“可要先说好，酒喝够了，你多半也会忘掉付酒钱。”
    塞拉语声轻快，说完便静静望着赵括。
    赵括起初微微一怔，愣了片刻之后，他忽然朗声大笑。
    天下美人他见过不少，可如塞拉这般，样貌合乎远西雕塑那种浑然天成的美感，又胸中藏万里列国旧事，能同他纵论征战、闲谈趣闻的，唯有她一人。容貌与才智兼备，实在难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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