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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丛林砺锋(第1/2页)
接下来的日子,江海市显得格外的平静。青龙会覆灭之后,江海市的地下势力格局经历了一段短暂的动荡期,但随着警方的持续打击和各方势力的重新洗牌,局面逐渐稳定了下来。江山会和铁狼帮虽然还在,但也收敛了许多,不敢在这个风口浪尖上冒头。整座城市像是暴风雨过后的海面,虽然底下仍有暗流涌动,但至少表面上恢复了风平浪静。
凌烽也自此过上了真正意义上的平静生活。这种平静是他回到江海市之后最想要的东西——没有枪林弹雨,没有阴谋算计,没有生死搏杀,只有日复一日的训练、教学和陪伴家人。有时候早上醒来,听着窗外桂花树上的鸟鸣声,看着阳光透过窗帘洒在地板上的光斑,他甚至会产生一种错觉,觉得自己一直都是生活在这里的,那些在海外漂泊、在战场上拼杀的日子只是一场过于漫长的噩梦。
生活虽说平静,但他却很忙碌。每天在凌家武馆和秦氏集团之间来回奔波,上午去武馆指导吴翔、李漠、上官天鹏他们备战武道大会,下午赶到秦氏集团训练高云等保安。这两拨人底子不同、训练方向也不同,需要他根据各自的特点制定不同的训练方案。常常是一天下来,他身上的训练服湿了干、干了湿,回到家往沙发上一躺就不想动弹。但这种忙碌让他感到充实——看着身边的人一天天进步,那种满足感是任何物质享受都无法替代的。
这一个星期下来,吴翔、铁牛、陈启明、李漠四人的实力已经取得了明显的进步。经过凌烽反复的打磨和修正,他们的攻防体系变得越来越完善,攻杀而出的招式已经很难找到明显的破绽和漏洞。吴翔的盖手六合拳攻中有防、防中带攻,拳势连绵不绝却又不失变化;陈启明的炮拳在刚猛之中多了几分柔韧,出拳不再是一味地猛打猛冲,而是学会了收放自如;铁牛的步法比之前灵活了许多,虽然距离“敏捷”还有差距,但至少不再是站在原地挥拳的活靶子;李漠的体能分配更加合理,不再一上来就全力抢攻,学会了在持久战中保存实力。
这是对他们自身攻势的一种完善,从原来的漏洞百出到现在攻防兼备,他们的实战能力已经有了质的飞跃。只要接下来自身的力道和招式的运用不断提升,他们的实力还会再上一个台阶。武道大会的日期越来越近,但凌烽对他们的进步速度还算满意。
至于秦氏集团保安部那边,高云他们这些保安也已经熟练掌握了三大类基础拳法和两大基本腿法的运用。直拳、勾拳、摆拳加上横扫腿和侧踢腿,这五种最基础也最实用的攻防技术,他们每个人都能打得有模有样了。高云的直拳已经有了几分凌烽的影子,出拳干脆利落,力道也足;方侯的勾拳角度刁钻,常常能在实战对练中出其不意地命中对手;龙飞的摆拳发力越来越顺畅,已经能打出几分横向破空的气势;王博的腿法进步最快,他的横扫腿扫出去虎虎生风,侧踢腿的力量也在稳步提升。
他们的天赋并不算好,这一点凌烽心里很清楚。如果放在血狱那种地方,这样的苗子可能连第一轮筛选都过不了。但他们极为勤奋努力,每天的训练量都超出了凌烽的要求。凌烽让他们一天练一千组拳法,他们就自觉练到一千两百组;凌烽让他们扎马步三十分钟,他们硬是咬牙坚持到四十分钟。训练室里那面被汗水反复浸透的墙皮、擂台上磨得发白的帆布地面、每个人拳面上厚厚的老茧,都是他们努力的见证。这点让凌烽为之欣赏,也让他更加坚定了要把这些人培养出来的决心。
这天的周末,江海市北郊的北莽山。
北莽山连接秦岭余脉,北靠出海口,连绵的山峦起伏不定,逶迤连绵,雄壮巍峨,气势磅礴。远远望去,山峦层层叠叠,墨绿色的原始森林覆盖着整片山脉,像是大地披上了一件厚重而神秘的墨绿色斗篷。山间云雾缭绕,偶尔有鹰隼从云端掠过,发出一声清越的啼鸣,在山谷间久久回荡。这片山脉远离城市的喧嚣,保留着最原始的生态面貌——参天的古木遮天蔽日,林间藤蔓交错,地面上覆盖着厚厚一层落叶和苔藓,踩上去软绵绵的,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草木的清新气息。
这是一片原始的山脉森林,平时罕见人迹。偶尔有徒步爱好者或探险队在浅山区活动,但深入山脉腹地的人寥寥无几。然而这一天,在这片山脉深处,却有一道道人影如渊渟岳峙般整齐一致地站立着。他们穿着统一的训练服,一个个神情肃穆,目光坚定地望向前方。尽管周围是鸟鸣虫叫的自然交响,但这里却安静得只能听到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和众人均匀的呼吸声。
在他们的面前站着一道挺拔伟岸的身影,身上的气息沉凝如山、厚重万分,正是凌烽。他负手而立,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脸,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在每个人的脸上停留片刻,仿佛在确认他们的状态和决心。他身后是莽莽苍苍的原始森林,脚下是松软的落叶层,晨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冠洒下来,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风从山谷中吹来,带着松脂的清香和溪水的凉意,拂过他棱角分明的脸庞。
站着的这道身影赫然正是凌烽。在他的面前列队站着的则是高云、龙飞、方侯、陈德胜、王博等秦氏集团的保安。他们站得笔直,双手紧贴裤缝,目光平视前方,经过一个多月的训练,身上已经隐隐有了一股子精悍之气。
此外,凌家武馆的吴翔、李漠、陈启明、铁牛还有上官天鹏也都在场。他们站在保安队伍的旁边,同样神情专注地看着凌烽,等待着今天的训练内容。
“这个北莽山是一片原始森林,今天我把你们召集到这里来,就是要教给你们真正实用的战斗技巧。”凌烽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山林中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他的目光从每一个人的脸上扫过,语气不急不缓,带着一种让人无法质疑的笃定和权威,“决定战斗胜负的因素很多,不仅仅是依靠自身实力的强大。你一个人再能打,面对三个、五个甚至更多的对手,如果不善用环境,照样会吃亏。这当中还有环境地形的因素——地形可以成为你的障碍,也可以成为你的武器,关键在于你懂不懂得运用。一个合格的战士,就要懂得利用周边的环境地形,把这些变成自己的战斗工具。”
他的目光转向高云他们,继续说道:“你们现在已经掌握了最基本的拳脚之术,并且练习得很好。这一个月来的努力我都看在眼里,每个人的进步都实打实的。但你们个体的战斗力仍然有很大的提升空间,单打独斗不是你们的长处。所以今天我要教给你们团队作战的能力。你们唯有形成一个整体,懂得彼此配合,利用各自的优势融入到团队当中去作战,才能发挥出最强的战斗力,才能战胜那些单打独斗比你们强大得多的对手。”
他停顿了一下,让这句话的分量在每个人心中沉淀下来,然后继续说道:“一些兵团为什么强大?不是因为他们每一个单兵都是绝世高手,而是因为他们形成了一个整体。他们是整体在作战,而并非讲究个体的单打独斗。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有自己的职责,相互配合、相互掩护、相互支援,这样才能形成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你们就是一个整体,我所要做的,就是让你们这个整体拧成一股绳,发挥出你们各自的优势。”
高云他们纷纷点头,一个个脸上都带着激动和亢奋的神色。他们切身体会地感受到了自身的变化——一个多月前,他们连凌烽那轻轻一拍都扛不住,一个个跌倒在地;而现在,他们不仅能站稳了,还学会了基础拳法和腿法。这种不断变强的感觉真的很好,就像是一块璞玉在不断地被打磨,虽然过程很疼,但每磨去一层粗糙的外壳,内里的光泽就更亮一分。如今凌烽要教给他们更高层次的团队作战技巧,他们自然是兴奋不已。
随后,凌烽的目光转向吴翔、李漠他们,说道:“翔子,李漠,你们几个也加入高云他们的队伍。这种丛林作战的经验,对你们的武道修行同样有帮助。武道不仅仅是擂台上的拳来脚往,更是对自身反应、判断和适应能力的全面提升。学会了利用地形作战,你们的实战能力会更全面。”
吴翔等人纷纷点头,走过去与高云他们站在了一起。两支队伍合并之后,人数达到了近二十人,站成了整整齐齐的两排,在莽莽苍苍的原始森林映衬下,倒也有了几分精干队伍的气势。
“假设我们现在就是一支战队,由我来统领你们作战。前方就是一个敌对势力的据点,我们需要在不惊动外围岗哨的情况下,尽可能接近目标,然后发起突然袭击。”凌烽伸手指向密林深处,沉声问道,“换做你们,该怎么杀上去?”
此话一出,场中所有人都面面相觑。即便是李漠这种有过擂台实战经验的人,也是一脸的茫然之色。李漠的确有很多对战经验,大大小小的擂台赛打过不下百场,但那都是在擂台上——四四方方的拳台,四周有围绳,裁判站在中间,规则明确,环境单一。可眼前这片莽莽苍苍的原始森林,到处都是参天古木、藤蔓灌木、高低起伏的地形,哪里有半点擂台的样子?类似这种丛林作战,他可是从来没有经历过,当然也就没有任何经验可言。
“发现前面的目标当然是要冲上去。但怎么个冲法就大有讲究了。”凌烽看着众人茫然的表情,耐心地解释道,“这涉及到埋伏、潜行、队形展开等多方面的技巧。一般而言,要分成三队从中间和左右两侧同时切入,形成合围之势,将目标的退路全部封死。合围的好处是让对方腹背受敌、首尾不能兼顾。但这需要每一队都能悄无声息地抵达预定位置,在这个过程中不能暴露自己——哪怕只有一个人暴露了,整个行动就可能功亏一篑。”
他抬起手,指了指周围茂密的森林:“你们看这片林子——树、石头、灌木丛、沟壑、坡地,这些东西都可以成为你们的掩体。在丛林中移动,永远不要把自己暴露在开阔地带超过三秒钟,每移动一段距离就要找到下一个掩体。你们跟在我的后面,跟我潜行。我怎么做,你们就怎么学。看清楚我是如何利用丛林中的林木、地形作为掩体,秘密潜行前进的。”
场中之人纷纷点头,他们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这种战术技巧他们从未接触过,但光是听凌烽简单描述,就足以让他们心驰神往——悄无声息地渗透、神不知鬼不觉地接近、然后一击必杀。这简直就跟电影里的特战行动一模一样。一想到自己也能学到这样的本领,每个人的血液都隐隐有些沸腾。
“开始,跟在我后面。”
凌烽开口,他身形一动,朝前潜行而去。
他的身形矫健如猎豹,充分运用了四周的地形地貌以及林木作为遮掩。他的脚步落在地上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厚厚一层落叶在他的脚下仿佛变成了消音地毯,每一次落脚前脚掌先着地、然后整个脚掌缓缓落下,将重量均匀地分散开来,避免了踩断枯枝时发出的脆响。他时而利用一株三人合抱的古树作为掩体,将整个身体隐藏在树干后面,只露出半边脸观察前方的情况;时而借着地形就地一翻,身体像一根滚动的圆木般从一处土坡滑到另一处灌木丛后,动作流畅自然,没有任何多余的停顿。行动的时候悄无声息,就像一阵风穿过林子,明明人就在那里,却很难被察觉。
跟在他后面的众人看得目瞪口呆——凌烽身形的每一次移动都借助了不同的掩体,而且每次移动的路线都是精心计算过的,确保在任何角度都不会暴露在开阔地带。他的身体始终与掩体保持贴合,移动的时候像是一条贴着地面游走的蛇,静止的时候像是一块融入环境的石头。看着就像是一头在丛林中生活了多年的猎豹,正悄无声息地朝猎物逼近过去,每一步都带着致命的威胁。
这样的潜行身法堪称是神乎其神。吴翔、李漠、高云等人看得心惊不已——他们意识到,就算是前方有人已经发现了凌烽的身影,想要持枪瞄准射中他也几乎不可能。因为凌烽每一次的潜行都不会让他的身体暴露在掩体之外超过那转瞬即逝的时间,他的移动轨迹飘忽不定、不可预测,时而左时而右,时而快时而慢,有时还会故意停顿几秒,让你以为他会从某个方向出现,结果他却从另一个完全意想不到的方向冒了出来。这种行踪的不可预测性,让任何试图瞄准他的人都无从下手。
这里面的学问就很大了。如此丰富的经验,没有成百上千次的短兵相接、枪林弹雨的战斗,根本无法练成。这是凌烽在多年海外生涯中,用一次次的实战和一颗颗子弹换来的宝贵财富。每一个看似简单的战术动作背后,都可能关联着某次任务中血与火的教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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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翔、李漠、上官天鹏、陈启明、铁牛以及高云等人一开始根本跟不上凌烽的身形。凌烽的动作太快、太自然了,那些复杂的战术动作对他来说就像是呼吸一样本能,但这些年轻人却需要在大脑中反复琢磨、在身体上反复练习才能勉强模仿。有好几次,龙飞试图模仿凌烽就地一滚的动作,结果滚歪了方向差点撞到树上;王博学着凌烽贴在树干后面,却露出了半个肩膀在外面;铁牛最夸张,他试图从一处灌木丛跑到另一处掩体,结果脚下一滑整个人趴在落叶堆里,弄出了老大的动静。
凌烽没有催促他们,更没有责备。他知道这些东西不是一朝一夕能学会的。因此每一个动作,他都会耐心地重复做上七八遍,从不同的角度、用不同的速度演示,让每个人都能看明白、学着做。有时候他会停下来,走到某个学员身边,手把手地纠正他的动作——脚应该踩在哪里,身体应该怎样倾斜,重心应该放在前脚还是后脚。直到确认每个人都已经掌握了要领,才继续朝前潜行。
这样的训练对于吴翔等人的身法敏捷度、随机应变的反应能力等等,都有着极大的提升。在丛林中不断地移动、隐藏、观察、判断,这些能力会在潜移默化中影响到他们自身的武道修为。一个在复杂地形中能够灵活机动、精准判断的人,上了擂台之后面对对手的攻势,他的反应速度和判断力自然会比常人更胜一筹。
凌烽就这样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教导着吴翔、上官天鹏、李漠、高云等人。期间他还不断地停下来讲解要领,从如何选择掩体,到如何判断风向避免被对手的警戒犬嗅到气味,再到如何根据声音判断对手的位置和距离。他把潜行和隐藏的知识拆解成一个又一个具体的要点,确保每个人都能够理解并记住。这些东西对于这群年轻人来说完全是全新的领域,他们的眼睛里满是好奇和渴望,像是一块块干燥的海绵被扔进了水里,拼命地吸收着每一个知识点。
任何一次行动以及对抗都会用得上这方面的知识。就算是在城市中的高楼大厦、街头巷尾也一样——城市里同样存在着地形地貌,同样存在着不同的掩体。一堵墙、一个垃圾桶、一辆停着的汽车、一个拐角、一间商铺的门面,这些东西都可以成为掩护。这跟利用丛林中的地形地貌以及林木作为掩体,道理是一样的,都是利用环境来保护自己、隐藏行踪,大同小异。
凌烽这样的训练目的,就是为了让他们日后遇到任何突发情况、需要行动的时候,不至于乱作一团、跟无头苍蝇一样往前冲。他要培养的是一支训练有素、行动一致的队伍——知道什么时候该隐蔽,什么时候该移动,什么时候该进攻,什么时候该撤退。这样的队伍,才能在真正的实战中以最小的代价取得最大的战果。
毫无疑问,这样的训练很累,也很苦。学员们需要在丛林中不断地来回奔跑、潜伏、攀爬,往往一个看似简单的匍匐前进动作,吴翔、高云等人都需要练习十几遍才能掌握要领。丛林中闷热潮湿,蚊虫肆虐,地面上全是枯枝落叶和尖利的小石子。一趟训练下来,每个人身上都沾满了泥土和枯叶,手臂和膝盖上全是擦伤和淤青,脸上被树枝划出了一道道细小的血痕。
因此没多久,他们一个个都满身大汗,训练服早已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呼吸也开始变得粗重起来,一个个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但他们没有一个人喊累,没有一个人喊苦,咬着牙继续跟随着凌烽一遍遍地练习潜行之术。龙飞的膝盖磕破了皮,血渗了出来,他只是随手抹了一把就继续训练;方侯的手掌被树皮划了一道口子,他在溪边洗了洗就当没事人一样回到了队列中。这份拼劲和韧劲,是这一个多月来被凌烽一点一点锤炼出来的。
到了中午时分,凌烽已经带领着身边这些人来回练习了好几遍。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但眼中却闪烁着充实的满足感。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正上方,阳光穿过层层叠叠的树冠洒下来,在地面上投下大大小小的光斑。林间的温度渐渐升高,鸟鸣声也变得稀疏起来,只有知了不知疲倦地叫着。
凌烽在一块较为开阔的平地上停了下来,这里有一条清澈的山溪流过,溪水在石头间跳跃着发出清脆悦耳的水声。他示意大家休息,弯腰从溪边捧起一捧凉水洗了把脸,然后对着众人说道:“先休息吧。喝点水,吃点东西补充体力。但休息的时候脑子别闲着,好好地回味一下你们刚才学到的要点。一会儿后继续练习,直至你们完全掌握。”
众人如蒙大赦,纷纷找地方坐下。有的靠在树根上,有的直接盘腿坐在地上,有的跑到溪边洗了把脸又灌满了水壶。凌烽从背包里拿出水和干粮分给大家,众人一边补充能量,一边在脑子里反复回想刚才学到的每一个动作细节。
“凌哥,我怎么感觉你什么都会啊?”上官天鹏一屁股坐在地上,拧开水壶盖子灌了一大口水,抹了把嘴角的水渍,忍不住开口问道。他是上官家的少爷,从小锦衣玉食,在南少林学了五年武艺,自认为见多识广。可这一个多星期跟着凌烽训练,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懵懂无知的小学生,每天都有新的东西让他大开眼界,“不管是武道实力,还是这种丛林战术,你都神乎其神,堪称是深不可测。我以前在南少林的时候,那些师父们教的是拳法、内功、禅理,可从来没人教过我怎么在树林子里潜伏前进。凌哥,你以前在国外到底是干什么的?要是个平常人,不可能有这样的本事。”
“凌哥,我也是很好奇。”李漠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擦着额头上的汗水,接过了话头。他的目光中带着几分探寻的意味,这个问题已经在他心里憋了很久了,“你对擂台上的事情非常熟悉,教我们的时候指出来的那些问题,每一个都说到了点子上。可这种丛林作战的技巧,你也同样熟悉得不能再熟悉。我就纳闷了,凌哥你以前到底是干什么的?你说你在海外待过,但总得有个具体的经历吧?”
凌烽正在溪边洗手,听到这话抬起头来。他喝了口水,从口袋里掏出包烟,自己叼上一根,然后把烟盒朝众人扬了扬。几只手伸了过来,他挨个分了一圈,上官天鹏接过烟时嘿嘿一笑,掏出打火机帮凌烽点上。
凌烽深深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青灰色的烟雾在斑驳的树影中袅袅升腾,片刻便被山风吹散。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了几秒,目光似乎穿透了眼前这片层层叠叠的森林,望向了某个遥远得看不清的地方。那是加勒比海的某个无名小岛,是东欧某个战火纷飞的小镇,是西伯利亚终年冰封的荒原,是中东黄沙漫天的戈壁。那些画面在他的脑海中飞速掠过——枪炮声、爆炸声、战友的呐喊声、子弹划破空气时尖锐的呼啸声,还有那些再也回不来的人的脸。
“我的过往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他终于开口,声音平淡,像是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故事。他把烟灰弹在脚边的石头上,继续说道,“就是在海外那些年,带着一帮兄弟出生入死,常年在各个地方奔波。久而久之,也就学会了一些在复杂环境下保全自己和完成任务的方法——不管是丛林、荒漠、沼泽还是冰原,每到一个地方就得在那个地方活下来、完成该做的事。经历得多了,也就慢慢会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场中之人一个个听得入了神,连手中的干粮都忘了吃。凌烽说得轻描淡写,就像是在说今天早上吃了什么早餐一样随意。但认真的想一想,他口中的“经历得多了”背后是怎样的惊心动魄——什么样的人需要常年在各种极端环境中奔波?什么样的人需要学会在各种复杂地形中潜行隐蔽?什么样的人会把自己的过往归结为“带着一帮兄弟出生入死”这么简单的一句话?倘若不是经历过一次次凶险绝伦的生死考验,又怎么可能积累到这样丰富无比的战术经验?他轻描淡写的背后,隐藏着多少惊心动魄的故事,又有多少次与死神擦肩而过。
“凌大哥,那你以前的生活,都是在那种很危险的环境中度过的?”吴翔问道,语气中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探寻。他不是在打听隐私,而是发自内心地想要了解这个他无比敬重的人。
凌烽抽了口烟,将目光从远处的山峦收回,落在眼前这群年轻的脸上。他看到的是一双双纯净而热切的眼睛,带着好奇、带着敬佩、也带着对未来的憧憬。他笑了笑,说道:“差不多吧。说起来那段岁月是我最难忘的一段岁月。跟自己的弟兄并肩作战,历经血与火的考验,然后在战斗的间歇坐下来一起喝酒唱歌,那是何等的豪情万丈。当然,偶尔闲下来的时候,兄弟们也会一起出去放松放松,过过平常人的生活。总之那段日子啊——痛并快乐着。”
他说到“弟兄”两个字的时候,眼中闪过一丝极淡极淡的黯然,快得几乎没人注意到。但那双握过无数次枪、无数次刀的手,在那一瞬间微微收紧了一下。那些弟兄们如今散落在世界各地,有些已经再也见不到了。魔王佣兵团——那个曾经让整个佣兵界闻风丧胆的名字——如今只剩下十几个人还在坚守。
“这么说凌大哥你还有很多传奇的过往吧?能不能说给我们听听?”陈启明满眼期待地问道,他甚至把手里的干粮都放下了,整个身体微微前倾,生怕漏掉凌烽的任何一个字。
“对啊对啊,凌哥你给我们讲讲呗,说说你以前那些厉害的事。”上官天鹏也迫不及待地凑了过来,一屁股坐到凌烽旁边,那架势就像是要听睡前故事的孩子。他以前在南少林的时候最喜欢听师叔师伯们讲那些武林前辈行侠仗义的故事,但那些都是老掉牙的段子了,哪有凌烽亲身经历的来得刺激。
凌烽将手中的烟头在石头上碾灭,随手丢进旁边的垃圾袋里。然后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沾的泥土,目光从众人期待的脸上一一扫过。沉默了片刻后,他说道:“说我的往事对你们有什么用?听了也不会让你们的拳法进步一丁半点。你们现在要做的是好好练,你们哪天也做出几件让我刮目相看的事来,那才是最重要的。武道大会就在眼前了,到时候翔子、阿明、铁牛、李漠你们几个要是在擂台上打出威风来,那才叫真本事。高云你们也一样,等你们真正能独当一面了,那才是对我的回报。一个个全都给我站起来,接着继续训练。”
“凌哥,这屁股都还没坐热呢。”上官天鹏苦着脸说道,手里还捏着半块没吃完的干粮。
“真要是在实战中,敌人能给你多喘一口气的时间就不错了。让你们坐下来喝水吃东西已经是很宽裕的条件了,知足吧。”凌烽沉声说道,语气虽然严厉,但眼神中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都起来,跟着我继续训练。你们一个个可都要给我练扎实了,别到时候遇到真格的就手忙脚乱,那可就是丢我的脸。”
当即,吴翔、上官天鹏、李漠、铁牛以及高云等人纷纷站起身,收拾好各自的水壶和背包。他们虽然身体还很疲惫,但眼神中却没有半分退缩和懈怠。这一个多月的训练不仅锻炼了他们的身体,更磨砺了他们的意志。他们知道凌烽的严厉是为了他们好,每一次精疲力尽的训练之后,他们都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进步。
众人迅速列好了队,再次齐刷刷地站成两排,在这片莽莽苍苍的原始森林中,等待着凌烽的下一个指令。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冠洒在每一个人坚毅的脸上,汗水沿着他们的鬓角滑落,但没有一个人去擦。山风吹过,林涛阵阵,远处的溪水在石头间跳跃着发出永不疲倦的声响。
凌烽站在队列前方,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脸。他看到的是疲惫却坚毅的眼神,是沾满泥土却依然挺拔的身姿,是湿透的训练服下绷得紧紧的肌肉。这些年轻人正在他手里一点一点地蜕变,就像一块块粗糙的铁矿石在熔炉中被烧得通红,然后被一锤一锤地锻造成锋利的刀剑。
“接下来,继续跟我练。今天天黑之前,我要你们每一个人都能独立完成一次完整的潜伏前进。动作不标准没关系,反复练,练到标准为止。现在,整队,出发。”凌烽一声令下,再次带领着众人投入到了丛林潜行的实战训练当中。
一道道身影在密林中快速而安静地移动着,脚步踩在落叶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偶尔夹杂着凌烽纠正动作的喝声和学员们喘息的声音。山风将这些声音卷起,送向远处层峦叠嶂的山谷之中,消散在无尽的林海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