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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暗夜余波(第1/2页)
凌烽松开手,那条漏网之鱼的躯体便软软地滑落在地,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彻底没了声息。密林中重新归于死寂,只有夜风穿过树冠时发出的沙沙声响,以及远处偶尔几声不知名的夜鸟啼鸣。月光从枝叶的缝隙中洒下几缕银白的光线,落在地面上那具僵卧的躯体上,也落在凌烽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
这名男子能够熟练使用狙击步枪,对于潜行之术更是掌握得无比精湛,在密林中隐匿时展现出的耐心和心理素质都远超常人。他当然不会是一个寻常之辈,而是一个精通于杀人之道的行家。那七名在废弃工厂中咬破毒丸服毒自尽的亡命之徒跟他必然是一伙的,隶属于同一个团队——一支训练有素、纪律严明、悍不畏死的职业队伍。
这些人性情残忍,视人命如草芥,却又极为果断坚决。他们悍不畏死,为了达到目的可以不择手段。而一旦行动失败了,也绝不会苟且偷生——那七个人在凌烽返回废弃工厂的前一刻便同时咬破了口中预藏的毒丸,干脆利落地结束了自己的生命,不给任何人从他们口中撬出幕后指使的机会。这种手段在道上被称为“封口”,是最高级别的保密措施,通常只有那些在国际上臭名昭著的雇佣兵组织或杀手集团才会使用。
所以,凌烽心知刚才即便是将这个男子活捉也没有任何意义。只要对方被擒获,意识到自己已经无路可逃,他必然会像那七个同伙一样咬破藏在口腔中的毒丸自尽。与其费尽力气抓一个注定会自我了断的俘虏,还不如干脆利落地结束这场战斗。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留活口——对于这种人,留活口毫无价值,反而多一分风险。
啪——
凌烽点上了根烟,深深地抽了一口。打火机的火苗在黑暗中一闪而逝,映出他那张冷峻而棱角分明的脸。青灰色的烟雾从他嘴角缓缓逸出,在清冷的月色中袅袅升腾。他眼中精芒闪动,如暗夜中两点寒星,脸色却是冷若坚冰,不带任何表情。
他真是没有想到,林家会暗中动用如此卑劣的手段来对付柳如烟,同时也将矛头对准了他。劫持柳如烟的父母作为要挟,雇人潜伏在柳家老宅迷晕柳如烟,在君悦大酒店大张旗鼓地举办婚礼逼其就范——这一系列操作环环相扣,滴水不漏,绝非临时起意,而是经过了周密的策划和准备。
如果他猜得没错,今晚林飞宇原本的计划是这样的:先胁迫柳如烟在婚礼上就范,等生米煮成熟饭、一切都尘埃落定之后,林家便会立即派出这股亡命之徒对他进行暗杀。这个狙击手之所以会在君悦大酒店附近埋伏,绝不仅仅是为了阻止他带走柳如烟——那枚子弹对准的是他的心脏,而不是他的腿。他们要的是他的命。只要他一死,就再也不会有人为柳如烟出头,柳如烟就会彻底沦为林家砧板上的鱼肉,任其宰割。
“林家公子?既然你已经活腻了,那就别怪我了。”凌烽口中呼出最后一口烟气,将烟蒂在脚下碾灭,声音冷得像冬日里结了冰的刀锋,不带任何感情的波动。
他掏出手机,给叶曼语拨打了电话。电话那头很快就接通了,叶曼语的声音带着几分急促和疲惫,显然正在处理废弃工厂那边的现场。凌烽言简意赅地将这边的情况说了一遍——有一名漏网的劫匪同伙在北莽山一带的山林中被他追上,双方发生了正面交火,此人已经毙命。他把具体的位置坐标告诉了叶曼语,让她派人过来处理后续事宜。
“什么?北莽山那边还有这股劫匪的一个同伙?已经死了?我现在就派人过去。”电话中,叶曼语的声音明显拔高了几分,带着压抑不住的诧异。
凌烽挂断了电话。方才通话中他已经得知,叶曼语已经率领刑警队的人赶到了北郊外的那个废弃工厂,正在处理那边七名劫匪服毒自尽的现场,同时给柳乘文夫妇和上官天鹏、吴翔、李漠等人做笔录。今晚这件事的动静太大,涉及绑架、胁迫、枪击、自尽,连刑警队大队长都亲自出动了。
凌烽转身走出密林,跨上机车。腰侧那个贯穿的枪伤在方才与那名狙击手的搏斗中又撕裂了几分,暗红色的血迹沿着他的腰际缓缓渗出,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怪兽的引擎在夜色中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车灯亮起,他拧动油门,朝着北郊外废弃工厂的方向飞驰而去。
没一会儿,凌烽便骑车赶至废弃工厂。远远地就看到大批警车将此地包围了起来,红蓝相间的警灯在夜色中不停地闪烁着,将整片荒凉的厂区映照得光怪陆离。警戒线已经被拉起,几名穿着制服的警员在警戒线外值守,阻止无关人员靠近。叶曼语也正在其中,她穿着一身笔挺的警服,正俯身在临时支起的折叠桌前,对柳乘文、杨岚和柳乘风等人做笔录,同时也在询问着上官天鹏、李漠、高云等人的证词。
轰——
怪兽那特有的宛如野兽咆哮般的机车引擎声由远及近,声浪滚滚,吸引住了场中所有人的注意。一个个人纷纷转头朝着声音来源的方向看去,只见一道雪亮的车灯光柱从道路尽头飞速逼近,随即那辆造型彪悍的重型机车稳稳地停在了警戒线外。车上那道挺拔如山的身影跨下车来,正是凌烽。
“凌烽——”
柳如烟第一个看到了凌烽。她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喊出了他的名字,然后提起婚纱的裙摆,赤着脚在粗粝的水泥地面上飞跑起来,朝着他冲了过去。她身上那件雪白的婚纱在这片被警灯照得忽明忽暗的荒凉厂区中显得格外醒目,像是一朵在黑暗中倔强绽放的白玫瑰。
“怎么了?”凌烽看着她跑过来的样子,微微皱了皱眉。她脸上还残留着干涸的泪痕,眼眶红红的,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受惊过度的小鹿。
“凌烽你是不是受伤了?你伤口在哪儿?让我看看。”柳如烟跑到他面前,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臂,急切地上下打量着他。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那双烟波渺渺的眼眸中满是掩饰不住的焦急和心疼。
凌烽脸色微微一怔。他腰侧的确是被一枚狙击弹头穿过,伤口到现在都还没有完全凝固,腰侧的衣服上更是一片殷红。在废弃工厂门前的灯光映照下,那片血迹虽然已经在深色衣料上干涸成了暗褐色,但依然触目惊心。
“我没什么事。”凌烽随口说道,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柳如烟哪里肯信他的话。她借着旁边警车闪烁的灯光,一眼就看到了凌烽右侧腰部那片被鲜血浸透后又干涸了的暗红色印渍。那印渍从腰侧一直蔓延到腰后,足足有一个巴掌那么大。她的瞳孔骤然放大,檀口张成了惊恐的圆形,花容失色地惊呼道:“你还说没事!你、你真的受伤了——这是不是被子弹打到的?不行,你立刻要去医院!”
她一边说着,一边手足无措地想要伸手去查看凌烽的伤口,又怕自己的动作会弄疼他,手指悬在半空中微微颤抖着,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吴翔、上官天鹏、李漠、高云等人也纷纷围了上来。他们之前已经从柳如烟婚纱上的血迹和凌烽独自骑车离开的行为中猜到凌烽可能受了伤,此刻看到凌烽腰侧那片触目惊心的血迹,一个个都紧张万分,将他团团围住,七嘴八舌地询问着他的伤势。
“凌哥,你这伤得不轻,得赶紧处理!”上官天鹏第一个开口,声音中满是焦急。
“凌大哥,让我看看伤口——这确实是弹伤,得马上消毒止血!”吴翔凑近看了一眼,脸色立刻变得凝重起来。
“你受伤了?还是弹伤?”叶曼语也走了过来。她那张英气十足的鹅蛋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之色,目光在凌烽腰侧那片暗红色的血迹上停留了片刻。叶曼语虽说平时跟凌烽见面就拌嘴,两人针尖对麦芒,恨不得见面就掐,但此刻看着凌烽那受伤的部位,她仍是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了真切的关心之意。再怎么说,凌烽这次受伤也是因为协助警方追查这群亡命之徒才遭遇的。
“我说了我没事。”凌烽被她这个眼神看得有些不太自在,轻描淡写地摆了摆手。然后他话锋一转,将话题引向了正事,“叶警官,这边的情况你处理得如何了?”
叶曼语迅速收敛起那份关切,恢复了刑警队长应有的专业和干练。她沉声说道:“已经确认过了,那七名劫匪的确是服毒自尽,死因初步判断为***中毒,毒丸是提前藏在口腔内的。他们的身份来历还需要进一步查明,我已经让技术科的人采集了指纹和DNA样本,回去后会进行数据库比对。事情的原委我已经通过询问受害者及目击证人了解清楚,此案警方会正式立案调查。”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柳如烟,语气中多了几分公事公办的严肃:“至于柳小姐所说的被林家胁迫嫁入林家一事,以及指控这些劫匪与林家有关——目前而言还没有确凿的证据可以直接证明林家与这群劫匪之间存在雇佣关系。这七个人全部自尽,唯一的活口也已经在北莽山被你击毙,线索到这里就断了。不过我已经让人去传唤林家的林飞宇到案接受调查,一定会将此事追查到底。”
“行吧。”凌烽点了点头。他心中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警方办案讲究的是证据链的完整——什么人、在什么时间、通过什么方式、雇佣了什么人、支付了多少酬金——每一条都需要有实实在在的证据支撑。但如今随着那七名劫匪服毒自尽,唯一的活口也被他亲手了结,此事早就死无对证。林家那边在行动之前一定已经将所有可能指向他们的线索全部清理干净了,甚至那名狙击手和七名劫匪的酬金也是通过某些无法追溯的渠道支付,比如境外匿名账户或者加密货币。要想通过司法手段制裁林家,恐怕是难如登天。
“林家的林飞宇劫持柳如烟,并且亲口以柳如烟父母的安危来逼迫柳如烟就范,这是如烟亲身经历的确凿事实。”凌烽沉声说道,目光中闪过一丝冷意,“林家的人潜入柳家,劫持一个毫无反抗能力的女人,并且以她父母的性命相威胁,逼迫她违心嫁入林家。这也是板上钉钉的犯罪行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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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事实果真如此,自然是触犯了法律。”叶曼语点头说道,语气严肃,“我已经派人去传唤林飞宇到案。柳小姐需要随我们回警局一趟,跟林飞宇进行当面对质,将此事调查清楚。如果柳小姐的指控属实,林飞宇将面临相关罪名的起诉。”
“我会去跟林飞宇对质。”柳如烟毫不犹豫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种压抑已久的坚定和决绝。她等了这么久,终于有机会堂堂正正地站出来,指认那个用最卑劣手段试图毁掉她一生的人。但很快,她的眼神又柔软了下来,目光重新落在凌烽腰侧那片血迹上,语气转为满是心疼的关切,“可是凌烽你受伤了,你快去医院一趟吧。这伤口要是不及时处理,感染了可就麻烦了。我看着你这伤口,心里比什么都难受。”
“如烟,你先随着叶警官去一趟警局。你将事情的经过,以及林飞宇如何威胁你的一言一行全都如实地讲出来就行。”凌烽语气平静地安排着,像是在交代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至于我的伤势,我去武馆处理一下就行。武馆里有现成的外伤药,都是祖传的方子,处理这种伤比去医院还管用。”
“凌大哥,那我们赶紧回武馆吧。武馆有现成的外伤药,止血散、生肌膏都是现成的,那效果绝对不会比医院的治疗效果差。”吴翔连忙接口说道。他生怕凌烽再磨蹭下去,伤口出血会更多,恨不得现在就把他架上车。
凌烽点了点头,转向叶曼语说道:“叶警官,那后面的事情就交给你处理了。这些劫匪肯定与林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绝不可能凭空冒出来。此外,柳如烟的父母被劫持一事也是疑点重重——柳家家主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是不是与林家暗中勾结,还望叶警官你多加留意,尽力查明。”
“凌烽,你、你休要血口喷人!”一旁的柳乘风听到凌烽当众点他的名,顿时气急败坏地跳了起来,声音尖锐而颤抖,脸上阵青阵白。
凌烽眼中目光猛地一沉,如两柄寒刃般刺向柳乘风。那目光中蕴含的冷意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降了温,他冷冷说道:“信不信我现在就让你闭嘴?如果你有半点良心,现在坦白交代或许还能争取到宽大处理。继续执迷不悟跟林家搅在一起,到头来怎么栽的都不知道。你自己好好掂量。”
柳乘风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可一接触到凌烽那森冷如刀的目光,他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喉咙,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一个字也没敢再往外蹦。他可是亲眼见识过凌烽的手段——那七名手持凶器的亡命之徒在凌烽面前连还手之力都没有,更别说他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中年人了。
“凌烽,你要去武馆那我也跟着你去。我要亲眼看到你伤口处理好了我才放心。”柳如烟忽然开口,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坚决。
凌烽皱了皱眉,看着柳如烟那双哭得红肿却满是倔强的眼睛,沉吟了片刻,终究还是点了头:“行吧,那你上我的车。叶警官,你先处理这里的事情。一个小时之内我带着柳如烟去警局找你,绝不会耽误她做笔录。”
“好,我在警局等你们。”叶曼语点了点头,目光在凌烽和柳如烟之间扫了一个来回,没有多说什么。
“天鹏、翔子,我们走。”凌烽招呼了一声。
上官天鹏和吴翔等人纷纷点头,各自上了他们的车。几辆车的引擎在夜色中相继响起,车灯亮起,与凌烽一同先驱车离开了这片荒凉的废弃工厂,朝着凌家武馆的方向飞驰而去。后视镜中,废弃工厂门前红蓝相间的警灯越来越远,逐渐化作夜幕深处几个微弱的光点。
“凌烽,你的伤口还疼不疼?”
柳如烟坐在机车后座上,双手紧紧环抱着凌烽的腰身。她仍旧穿着那一袭白色的婚纱,裙摆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她的脸贴在凌烽的后背上,声音轻柔而小心翼翼,像是怕大声一点就会加重他的疼痛。
凌烽闻言,嘴角勾起一抹熟悉的弧度,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正经的笑意:“你说呢?要是疼了,你打算怎么安慰我?呃——你再抱近一点,再贴紧一些,哎好像还真没那么疼了。”
柳如烟脸色一怔,旋即听明白了凌烽话中的弦外之音。她的脸颊一下子涨红了起来,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她咬着嘴唇,没好气地轻轻在他后背上拍了一下,嗔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说这种话!你知不知道我看到你衣服上那片血迹的时候,整个人都要吓晕过去了。”
“这真不是开玩笑,我说的都是实话。”凌烽一本正经地说道,但嘴角那抹笑意却怎么都藏不住。
柳如烟忍不住捏着粉拳在他后背上轻轻捶了一下,力道小得像是在给他挠痒痒。然后她的语气忽然低沉了下来,带着深深的自责和难过,声音都有些哽咽:“我真是笨。你载着我中途急刹车、猛拐方向那时候,肯定是出事了,对不对?可我当时却傻乎乎地没有意识到,还以为你只是换条路线。我坐在后面那么久,都没有发现你在流血。如果我能早一点发现,也许你就不用在带着伤的情况下跑那么远的路,还要跟那个人在林子里搏斗。”
“好了,别自责了。这点伤对我来说早已经是家常便饭,真的没什么。”凌烽的语气难得地认真起来,带着几分宽慰,“在海外那些年,比这重的伤我也挨过不知道多少次,还不是照样活蹦乱跳的。回头去武馆敷上一些药,过两天就没事了。倒是你——今晚经历了这么多,从被劫持到被逼婚,从看到父母平安到发现我受伤,情绪大起大落了好几次,才更让人心疼。”
柳如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将脸埋在他的后背上,默默地点了点头。她的双手却是抱得更紧了,整个人都紧紧地贴在了他的背上,再也没有任何距离。
凌家武馆。
凌烽刚骑着怪兽来到凌家武馆门前,口袋里的手机就响了起来。他掏出手机一看,屏幕上显示的是秦明月的名字。他微微愣了一下,还是滑动了接听键。
“喂,明月吗?”
“凌烽你在哪里?刚刚小果给我打了电话,说如烟出事了——是不是真的?你现在跟她在一起吗?”电话那头,秦明月的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焦急和担忧。
“我刚回到凌家武馆,如烟确实是跟我在一起,现在已经没事了。”凌烽语气平稳地回答道。
“你等着,我现在就过去武馆一趟。”秦明月说完这句话,似乎已经拎起包准备出门了。
“等等,明月你要是过来的话,顺便带上你的一套衣服过来吧。”凌烽看了柳如烟一眼,对着电话补充道,“拿过来给如烟换上。她现在还穿着一身白色的婚纱呢,总不能穿着这身衣服到处跑。”
“啊?行,那我找一套衣服带过去。”电话中,秦明月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很快反应过来,干脆利落地答应了下来。
凌烽放下手机,将机车停在了凌家武馆门前的专用车位上。武馆的大门还亮着灯,暖黄色的灯光从窗户中透出来,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温暖而踏实。
“凌烽,明月她也知道今晚发生的事情了?”柳如烟从机车上下来,轻声问道。她的声音中带着几分忐忑,毕竟今晚的事情牵扯到了太多,她还没想好该怎么跟秦明月解释自己穿着婚纱被凌烽从婚礼现场带走的细节。
凌烽点了点头,语气自然地说道:“她知道了,小果跟她说的。想必一会儿明月会跟小果一起过来吧。我已经让明月拿套衣服过来给你换上,否则你一直穿着这件婚纱也太不方便了,总不能穿着婚纱去警局做笔录。”
柳如烟轻轻嗯了一声,心中涌起一股暖流,默默想着——这家伙平时看起来大大咧咧、什么都不在乎,但关键时刻却是出奇地细心。他居然还能想到让秦明月带衣服过来给她换,这种细致入微的体贴,往往比任何豪言壮语都更让人动容。
凌烽推开武馆大门,走进了训练大厅。吴翔跟陈启明已经从武馆的药房里取来了急救药箱,里面有凌万军根据凌家祖传的外伤药方亲手炼制的各种外伤膏药——止血散呈暗黄色的细粉末,带着一股浓郁的药草味;生肌膏则是深褐色的膏状物,散发着淡淡的麝香和没药混合的独特气味。这些祖传的外伤药对于各种刀伤、枪伤、跌打损伤都有着极为显著的治疗功效,在凌家历代传承中经过了无数次实战检验。
凌烽在椅子上坐下,将身上那件已经被鲜血浸透又干涸、变得硬邦邦的衬衣缓缓脱下。枪伤的伤口在干涸的血水凝结之下,将他腰侧的皮肤与衣服的布料紧紧黏合在了一起。他脱衣服的时候不可避免地牵扯到了伤口,已经凝固的血痂被撕开,殷红的鲜血又从伤口中缓缓渗了出来,沿着他腰侧那道结实的肌肉线条向下流淌。
柳如烟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整颗心都随着那缓缓渗出的鲜血而揪紧刺痛起来。她下意识地用双手捂住了自己的嘴,不让自己发出惊呼声。那伤口虽然不大——只是一个直径不到一厘米的圆形贯穿伤——但周围的皮肉都被子弹高速旋转时产生的热量烧灼得微微外翻,呈现出一种让人不忍直视的暗红色。她想着凌烽此刻肯定很疼吧,因为她光是看着都感同身受般觉得疼痛难忍了。
但凌烽的表情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只是微微皱了皱眉,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不以为意的笑意。
吴翔熟练地打开药箱,先用消毒酒精给伤口周围的皮肤仔细消了毒,然后将止血散均匀地洒在伤口上,再涂上厚厚一层生肌膏,最后用干净的纱布将伤口包扎好。整个过程一气呵成,显然平时没少处理这类外伤。柳如烟始终守在旁边,一双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吴翔的每一个动作,像是生怕他手重了一点弄疼了凌烽。直到伤口完全包扎好,她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那感觉就像自己也挨了一刀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