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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几息,已经足够。
“走。”
夜塍拉着谢无妄踏上魔气通道。
谢无妄一只脚迈入空间裂缝,动作却停了一下。
他回头看向竞技场。
楚若烟正在维持阵法,凌霄忙着重整剑阵。沈清辞则站在原地,始终没有出手。
两人的目光隔着翻涌魔气撞在一起。
谢无妄想说声抱歉。
沈清辞几次为他挡下凌霄,曾经的维护并非作假。可他的身份、来历与经历,从头到尾都建立在谎言上。
千言万语到了嘴边,只剩一个轻轻的点头。
算是道歉,也是道别。
沈清辞手中的剑仍旧垂着。
他没有阻拦,只看着那个披着黑色外袍的身影被夜塍拉入裂缝。
凌霄挣脱阵法干扰,一剑斩来。
魔气通道随之收缩。
最后一道剑光擦过裂缝边缘,没能伤到两人。黑色裂缝在竞技场上空迅速合拢,只留下一圈混乱的空间余波。
清虚门弟子立刻搜寻气息。
楚若烟的阵法却已经将残留魔气分散到了数十个方向,一时间根本无法判断去向。
空间乱流只维持了十几息。
谢无妄被夜塍拉着冲出另一端时,双脚刚落地,便看到了不远处缓慢旋转的秘境出口。
他们已经到了边缘区域。
距离离开太虚秘境,只剩最后不到百丈。
“到了。”
谢无妄才吐出两个字,身旁的人却松开了他的手。
夜塍向前走了半步,身体忽然失去支撑,单膝重重跪在地上。
大股魔气从他体内失空溢出。
黑色魔纹越过脖颈,迅速爬上左侧面颊。他双手撑着地面,指尖陷入石层,喉间溢出一声压抑不住的闷哼。
“夜塍!”
谢无妄立刻蹲下,双手按住他的胸口,将所剩无几的灵力全部送入他体内。
万魔噬体却像一张无底深渊。
灵力刚刚进入经脉,便被翻涌的魔煞吞噬干净。夜塍心脉中的噬渊残魂受到化神力量刺激,正疯狂冲击封印。
“别管我。”
夜塍抓住谢无妄的手腕,艰难抬头:“先出去。”
谢无妄的手在发抖,输送灵力的动作却没有停。
“闭嘴。”
第218章秘境出口前的危机
黑色魔纹还在蔓延。
它们从夜塍的面颊钻入眼角,又沿着肩颈向胸口扩散。每一道魔纹亮起,都有一股暴虐气息撞向谢无妄掌心。
谢无妄的灵力已经近乎枯竭。
可他不敢松手。
一旦失去外力压制,噬渊残魂很可能趁机冲破心脉封印。到那时,即便夜塍还能保住意识,身体也会被上古天魔侵站大半。
“系统,检测他的状态。”
【检测中……】
【目标当前状态:万魔噬体重度反噬。】
【噬渊残魂活跃度:78%。】
【建议立即停止使用化神境力量,并在一刻钟内离开秘境压制区域。】
谢无妄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出口。
百丈距离,对平日里的两人不过几息。
可现在夜塍连站起来都困难。
身后还有清虚门追兵。空间裂缝能甩开他们一时,却不可能彻底隐藏位置。凌霄手中有寻魔镜,迟早会沿残留魔气追过来。
“起来。”
谢无妄将夜塍的一条手臂架在肩上,试图把人拉起。
夜塍刚一用力,体内魔气便再度失空。
轰的一声,周围数丈地面向下塌陷。谢无妄被气浪推得后退,掌心与夜塍胸口短暂分开。
失去灵力压制的刹那,魔纹直接覆盖了夜塍半张脸。
那只猩红眼瞳深处,浮出一团浓得化不开的黑影。
不是夜塍。
是噬渊。
谢无妄后背一冷,立刻重新按住他的心口。
“看着我。”
夜塍的目光没有聚焦。
他像是陷入了某种混乱,五指死死抓住地面,手臂青筋绷起。喉间滚出的声音,也掺杂着一道陌生低哑的嘶吼。
“滚……出去……”
这句话不知是在对谢无妄说,还是在驱逐体内的噬渊。
谢无妄用灵力呼唤血契。
手腕上的灵魔纹亮起,却只能勉强维持夜塍的意识,无法压制那股反噬。
身后远处已经出现灵力波动。
追兵要到了。
谢无妄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牙关一点点咬紧。
痛觉转移每日只能使用一次。
方才替夜塍挡下凌霄那一剑时,他已经动用过。正常情况下,今日不可能再次开启。
但生死血契正在强烈共鸣。
他能感觉到夜塍承受的痛苦,也能顺着血契触盆到那股反噬。只要不发动完整能力,仅将一小部分痛苦主动引入自己体内,或许还能做到。
代价无法估算。
谢无妄没有时间犹豫。
他咬破食指,将血按在自己手腕的灵魔纹上。
“痛觉转移,逆向连接。”
【警告!今日能力使用次数已耗尽。】
【强行连接可能造成神魂损伤。】
“开启。”
【是否确认?】
“确认!”
血色光芒从两人手腕同时亮起。
生死血契被强行扩张,夜塍体内的一部分反噬顺着连接涌来。
谢无妄只觉得有无数根稍红的长针,同时刺入经脉。
他眼前顷刻模糊,胸口像被一只手撕凯,神魂深处也传来难以忍受的剧痛。
万魔噬体的痛苦远超寻常伤势。
即便只转移了很小一部分,也让他的膝盖重重砸在地上。口中涌出腥甜,他死死咬住牙,才没有当场昏过去。
【警告!承受痛苦等级:SSS级。】
【神魂负荷已超出安全范围。】
【请立即中断连接!】
“再撑一会儿……”
谢无妄按在夜塍胸口的手没有松开。
血契分走一部分反噬后,夜塍身上的魔纹扩散速度明显减慢。藏在猩红眼瞳深处的黑影也被重新压了回去。
他的意识逐渐恢复。
最先看清的,是谢无妄毫无血色的脸。
紧接着,他便感觉到了血契另一端传来的痛苦。
那是万魔噬体的反噬。
本该只属于他的痛苦。
“你做了什么?”
夜塍一把扣住谢无妄的手腕,发现灵魔纹正在反向吸收魔煞,脸色比方才更加难看。
“你用了痛觉转移?”
怒意从猩红眼底升起,却又被更深的心疼压住。
“谢无妄,停下!”
“没时间吵了。”
谢无妄强行切断连接,身体向前一晃,额头差点撞上夜塍肩膀。
夜塍伸手接住他。
反噬并未完全消失,可经过短暂分担,夜塍已经重新夺回身体控制权。面颊上的魔纹仍在,却不再继续扩散。
“你知不知道这样会伤到神魂?”
“知道。”
谢无妄喘了口气,撑着夜塍的手臂站起来:“可不这样做,你连路都走不了。”
“本尊说了让你先走。”
“我费这么大力气找灵石和阵法增幅器,就是为了把你从噬渊手里救回来。现在离出口只剩百丈,你让我丢下你?”
谢无妄狠狠瞪他一眼:“你是不是疼傻了?”
夜塍被堵得无话可说。
远处传来的灵力波动越来越近,依稀能看见几道御剑而来的身影。
谢无妄架住夜塍的手臂。
“还能走吗?”
夜塍反手扶住他的腰,将大半重量收了回去。
“扶好自己。”
“你脸都白成这样了,还跟我逞强。”
“至少比你好。”
两人谁也没力气再争,互相支撑着向秘境出口赶去。
百丈距离变得格外漫长。
谢无妄每走一步,经脉中的刺痛都会加重。夜塍也在强行压制体内魔煞,黑色血液顺着唇角落在衣襟上。
出口的光芒越来越近。
五十丈。
三十丈。
十丈。
谢无妄已经能感受到外界涌入的气息。他咬紧牙关,正准备一口气冲出去,脚步却停住了。
出口前站着一个人。
谢云裳穿着谢家宗门服饰,长发被风吹得微乱。她手中握着一枚白色玉佩,正一动不动地看着他们。
那枚灵脉感应玉佩已经亮得刺眼。
如此近的距离下,谢无妄灵脉中的血脉气息再也无法遮掩。
谢云裳的视线落在他脸上,又慢慢移向那只光的玉佩。
她眼圈一点点红了。
“哥哥?”
声音很轻,像是害怕惊散眼前的人。
“是你吗?”
第219章兄妹重逢
谢无妄站在原地,脑中一片混乱。
否认。
只要说自己不是,再利用出口处的灵力波动扰乱感应,或许还有机会蒙混过去。
也可以编一个谢家旁支的身份。
甚至可以趁谢云裳情绪不稳,直接冲出秘境。
可这些念头只存在了几息。
谢无妄看着她通红的眼睛,想起清虚门中那几次若有若无的维护,也想起她被困在北区禁制时,自己终究没能转身离开。
这个妹妹没有参与谢家的替嫁。
在原主被当成弃子送入魔界后,她也是谢家少数真心寻找过他的人。
灵脉感应玉上的光芒越来越亮。
血脉之间的共鸣已经给出了答案。
谢无妄缓缓收起易容术。
柔和的眉眼逐渐褪去,露出原本清俊的少年面容。长发依旧散着,身上还披着夜塍的黑袍,看起来狼狈至极。
“是我。”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谢云裳眼里的泪立刻涌了出来。
她丢开手中灵剑,几步冲到谢无妄面前,伸手便要抱住他。
黑色魔气却先一步升起。
半透明屏障挡在两人之间,将谢云裳推得向后退了半步。
夜塍虽然气息不稳,身体仍本能地挡在谢无妄身侧。猩红眼瞳冷冷盯着来人,掌心魔气没有半点收回的意思。
谢云裳这才看清夜塍的脸。
那张脸比悬赏画像更具压迫感。
“魔尊……”
她下意识握住腰间剑柄,却在看见夜塍扶着谢无妄腰侧的手后,生生停住动作。
“放她过来。”
谢无妄低声道:“她不会伤我。”
夜塍没有收回屏障。
谢无妄抬头看他:“夜塍。”
两人对视一息。
夜塍最终还是撤去魔气,只是扶着谢无妄的手没有放开。
屏障消失的那一刻,谢云裳再次冲了上来。
她双臂紧紧抱住谢无妄,力气大得像是怕他再度消失。积压许久的眼泪全落在黑色外袍上,身体也控制不住地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