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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无妄原本想阻止。
可下一刻,他怔住了。
夜塍的笔锋从第二笔末端接入,避开火桥外沿,压着土属性回路斜斜收束,最后准确落在灵心石外环半厘处。
方向对。
位置对。
闭合点也对。
粗糙,生涩,灵力不够纯净。
但这一笔的结构,完全正确。
五行归元核心阵纹微微一震,七彩灵光从灵心石基台外环亮起,稳稳接住了那最后一笔。
沧溟看着阵盘上的闭合数据,半晌没说出话。
赤鸢也愣在门口。
谢无妄靠着石台,脸色苍白,眼睛却一点点睁大。
第236章那一笔
谢无妄靠在石台边,脸色白得吓人,眼睛却死死盯着地上那一笔。
那一笔确实不好看。
灵力笔在夜塍手里显得太细,像一根随时会被他捏断的木枝。落下的线条边缘粗糙,灵墨厚薄不均,收尾处还压出了一点生涩的钝角。
可它接住了。
五行归元核心没有崩,灵心石外环的七彩光稳稳亮着,阵盘上的闭合数值一路跳到安全区。
沧溟盯着阵盘,过了好一会儿才找回声音:“闭合成功。偏差……在允许范围内。”
赤鸢站在门口,表情也有些发怔。
她跟随夜塍两百年,看过尊上抬手斩元婴,看过尊上踏碎魔宫叛乱,看过尊上在万魔噬体发作时咬着牙不吭一声。
唯独没见过他蹲在阵纹前,握着一支灵力笔,小心翼翼地替人补完一笔。
谢无妄喉咙动了动:“你……怎么会记得这个位置?”
夜塍没有立刻回答。
他将灵力笔放回谢无妄手边,指尖还残着一点赤金灵墨。那点灵墨落在他冷白的指腹上,怎么看都不搭。
“看了三天。”夜塍道。
谢无妄怔住:“什么?”
夜塍垂眸看着地上的阵纹,语气依旧平静:“你说过,五行归元最后三笔最重要。本尊不会推演,只记位置。”
沧溟终于明白过来,眼神微微一变。
这几日夜塍坐在角落看阵法书,所有人都以为他只是想看懂谢无妄在做什么。可他不止看书。
他在记。
谢无妄每天落笔,他就看一遍。沧溟校验节点,他也跟着看。谢无妄跟他解释起笔、转折、收束,他没有多问,却一字不落记进了心里。
整整三天。
一个靠杀伐镇压魔界的魔尊,硬是用最笨的办法,把阵法最关键的节点位置背了下来。
谢无妄看着那条粗糙的线,眼眶忽然有些发烫。
他赶紧低头,装作去拿灵力笔,却发现自己的手还有点抖。
夜塍看见了,眉头一皱:“哪里不舒服?”
“没有。”谢无妄声音有点闷,“灵力空了,正常。”
夜塍伸手要扶他,谢无妄却先一步撑住石台,慢慢蹲回阵纹旁。
他盯着夜塍画的那一笔看了许久,忽然笑了一声。
“画得太丑了。”
这话说得很轻,像嫌弃,又像怕声音太重,把心里那点东西碰碎。
夜塍手指顿了一下。
谢无妄没看他,拿起灵力笔,白金灵力顺着笔杆亮起。
他的灵力已经薄得快要见底,落笔却仍旧稳。笔尖压在夜塍那条粗糙线条上,一寸寸重新描过。
粗糙的边缘被灵墨抹平,厚薄不均的地方被校准,钝角被拉成顺滑的弧。
但他没有盖掉原本的线。
那条笨拙的底线仍在下面,像一根沉默的骨,托着上方平滑精准的灵纹。
一粗一细。
一笨拙一精准。
两条线叠在一起,方向却完全一致。
沧溟看着这一幕,忽然收起阵盘。
赤鸢也反应过来,轻咳一声:“我去看看外面灵石补给。”
沧溟点头:“我去复查外环。”
两人一前一后退了出去。
禁室门被轻轻合上。
偌大的禁室里,只剩五方灵石散发着微光。金木水火土五色灵力沿着阵纹流动,映得夜塍的影子沉而长。
谢无妄描完最后一点,才放下笔。
他的胸口还因为灵力枯竭而发闷,可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田满了,胀得发酸。
夜塍站在他身后,没有催,也没有问。
过了许久,他听见夜塍喊他。
“谢无妄。”
那声音落在安静的禁室里,格外清晰。
谢无妄回头:“嗯?”
夜塍看着他,神色比平日更认真。
他本就是极锋利的人,哪怕不动怒,眉眼间也带着久居上位的压迫。可此刻那双猩红眼瞳里没有杀意,也没有惯常的冷硬,只剩一种近乎笨拙的郑重。
“本尊想了很久。”夜塍道,“不知道怎么说。”
谢无妄心口轻轻一跳。
他原本还想用玩笑混过去,可看见夜塍的表情,那些插科打诨的话全卡在了喉咙里。
夜塍似乎真的不擅长这些。
他能下令杀人,能一掌镇压叛乱,能在反噬疼到骨头里时连眉都不皱一下。可让他说一句柔软的话,比让他拆一座仙门大阵还难。
谢无妄没有催,只抬头看着他。
夜塍的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收紧,像是在压住某种不熟悉的情绪。
“本尊不会说好听的话。”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压出来的。
“但是,你要的东西,本尊都会去拿。你怕的东西,本尊都会去挡。”
谢无妄怔怔看着他。
夜塍往前走了一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谢无妄能看见他眼底自己的倒影。那倒影小小的,被一片猩红郑重地盛着。
夜塍低声道:“你……就是本尊的命。”
谢无妄脑子空了五秒。
不是夸张,是真的空了。
系统没有弹窗,阵法没有报错,外面也没人闯进来。禁室安静得只剩五方灵石轻微的嗡鸣。
他看着夜塍,心跳一声比一声重。
这个人是魔尊,是原书里注定灭世的疯批,是所有修真界闻之色变的灾祸。
可现在,他站在自己面前,用最笨、最直、最不留后路的方式,说他是他的命。
谢无妄忽然觉得自己再退一步都像犯罪。
于是他做了一件连自己都没预料到的事。
他往前半步,踮起脚。
夜塍明显没反应过来,猩红眼瞳轻轻一动。
谢无妄在他嘴角边落下了一个极轻极快的吻。
像灵墨沾过纸面,一触即收。
亲完的下一刻,谢无妄整个人从头红到耳根,理智终于回笼,吓得他立刻退后三步。
夜塍站在原地,没有动。
谢无妄手背抵着唇,眼睛乱飘,就是不敢看他。
“这是……”他声音卡了一下,强行找回一点底气,“预付的。”
夜塍仍旧没说话。
谢无妄耳尖红得快滴血,丢下一句:“等阵法完成了,再给你剩下的。”
说完,他转身就逃出了禁室。
门外沧溟刚好站在走廊尽头,看见一道影子飞快掠过,还没来得及开口,人已经没了。
禁室里,夜塍仍站在原地。
过了很久,他才慢慢抬起手,指尖碰了碰被亲到的嘴角。
那一点温度早就散了。
可他的眼瞳亮得惊人。
第237章逃跑之后
谢无妄冲回寝殿时,差点被门槛绊一跤。
他扶着门框站稳,确定身后没人追来,才反手把门关上,整个人往床上一扑,用被子把自己从头到脚裹了个严严实实。
心跳快得像要把肋骨撞开。
系统面板在识海里疯狂弹出。
【心率异常警告。】
【心率持续异常。】
【建议宿主进行深呼吸。】
【检测到宿主体温升高。】
【是否开启紧急冷静辅助?】
谢无妄一条都没看。
他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得几乎听不清:“我疯了我疯了我疯了……”
小黑原本趴在床尾睡觉,被他这一扑震醒了。它抬起脑袋,金色眼睛迷茫地看了看鼓起来的被子,然后优雅地跳上去,用爪子扒拉。
谢无妄伸出一只手,把猫也捞进被子里。
小黑:“喵?”
谢无妄按住它软乎乎的背,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别叫,你主人刚才干了一件很要命的事。”
小黑挣了两下,没挣开,只好在被窝里踩了踩他的胳膊,发出不太满意的呼噜声。
谢无妄闭着眼,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一幕。
夜塍的眼神。
那句“你就是本尊的命”。
还有他自己踮脚亲过去的动作。
他以前也不是没演过亲密戏码。刚穿过来时,为了保命,他抱大腿抱得毫无心理负担,捏着嗓子叫夫君也能叫得九曲十八弯。
可那时候是演。
刚才不是。
正因为不是,才要命。
谢无妄在被子里翻了个身,又被小黑踩住胸口。他痛苦地吸了一口气:“完了,小黑,我好像真的栽了。”
小黑舔了舔爪子,并不关心人类复杂的感情问题。
十分钟后,谢无妄终于掀开被子坐起来。
他头发乱了,衣领也歪了,脸上的红却还没退干净。
系统面板还挂在眼前。
【心率已回落至安全区间。】
【建议宿主补充水分。】
谢无妄面无表情地挥掉面板,抱着小黑坐在床上,开始复盘。
那个吻是冲动。
但他不后悔。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其实说不清。
可能是夜塍在他掉马后没有杀他,反而把他护在身后。也可能是太虚秘境里夜塍敛尽魔气陪他演护卫,明明烦得要命还肯忍着。又或许是反噬发作时,那人疼成那样,还说不想耽误他的进度。
一点一点堆起来,等他反应过来时,已经不是单纯的保命需要了。
谢无妄把小黑举到眼前,认真道:“我对他有意思。”
小黑甩了甩尾巴。
“但是问题很大。”谢无妄把猫放回膝上,眉头皱起来,“阵法没完成,噬渊活性在涨,清虚真人还带着联军压境。这个时候谈感情,听起来像死亡前插旗。”
系统安静如鸡。
谢无妄越想越头疼。
他不是怕承认。
他怕的是承认之后,夜塍会更疯。那人本来就把他看得比自己的命重,如今再加这一层,净化阵稍有危险,夜塍八成能当场拆阵。
谢无妄咬了咬手指,又很快放下。
“不行,得稳住。”他对小黑道,“不能让他觉得我是在交代后事,也不能让他借机停工。感情可以确认,阵法必须完成。”
小黑慢吞吞地打了个哈欠。
就在这时,寝殿门被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