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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八章幽影随波(第1/2页)
“噗通！哗啦——！”
两道身影几乎不分先后地重重砸落在下一个落脚点上。这次是一块真正的、黝黑的礁石，坚硬而湿滑，表面覆盖着厚厚的、墨绿色的滑腻苔藇。撞击的力道让苏晓左肩的伤处传来撕裂般的剧痛，眼前猛地一黑，喉头涌上腥甜。身旁的女子更是闷哼一声，身体软软地歪倒，被苏晓用尚能活动的左手死死拽住，才没滑入水中。
两人瘫在冰冷湿滑的礁石上，剧烈地喘息着，如同离水的鱼。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腔的灼痛和喉咙的干涩。汗水、湖水、血水混合在一起，浸透了单薄的衣物，紧贴在冰冷的皮肤上，带来刺骨的寒意和粘腻的不适。
脚下这块礁石不大，仅能勉强容两人蜷缩而立。四周是墨黑的、深不见底的湖水，在头顶灰白天光的映照下，泛起幽幽的、令人心悸的粼光。距离对岸那道巨大的裂缝和光明，似乎并没有因为刚才的跳跃而明显拉近。希望依旧遥远，而危险，如影随形。
苏晓强忍着眩晕和剧痛，挣扎着坐起，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水面。刚才在跳跃的瞬间，她眼角余光似乎又瞥见了水下那道巨大的、模糊的阴影，在更远一些的地方缓缓游弋。它没有靠近，但那种冰冷的、被注视的感觉，从未消失。
“你……没事吧？”苏晓侧头，看向身旁蜷缩着、脸色惨白、嘴唇不住哆嗦的女子。她的墨蓝色眼眸中，惊惧尚未完全褪去，疲惫却已深入骨髓。
女子缓缓摇了摇头，想要说些什么，却只发出嗬嗬的气声。她紧紧抱着怀中的“光锤”，琥珀的温润光芒似乎是她此刻唯一的依靠。她的目光，茫然地望着对岸的光明，又恐惧地瞥向脚下幽深的湖水。
“休息……一下。”苏晓低声道，声音沙哑得厉害。她知道，以两人现在的状态，强行继续跳跃，风险太大。体力、伤势、精神，都需要短暂的喘息。而且，她必须观察，判断下一个落脚点的情况，以及……水下那东西的动向。
她缓缓挪动身体，让自己靠在礁石相对高一些、干燥一些的背面，尽量减少暴露在水面之上的面积。女子学着她的样子，蜷缩着挪了过来，紧紧挨着她，身体依旧在微微颤抖，传递着冰冷和恐惧。
寂静。只有微弱的、从裂缝吹入的风声，轻轻拂过水面，带起细微的涟漪，拍打着礁石，发出空洞的“啪嗒”声。这寂静，比任何声音都更令人不安。
苏晓的右手，麻木感已经蔓延到了肩胛。她尝试着活动手指，动作滞涩无力。伤口周围的青黑色范围似乎扩大了一些，肿胀也更明显了。毒性在扩散。她必须尽快处理，否则这条手臂可能就真的废了，甚至危及生命。
她咬了咬牙，用左手艰难地解下腰间那个皮质小袋。倒出里面那三颗暗红色的、温润的晶石碎块。入手是恒定的、微弱的暖意，隐隐有能量波动。这东西……能用吗？怎么用？
她回忆起在“镇魂”石门前，琥珀、短刃、她的血三者共鸣的情景。这晶石，与那些东西同源，或许……也有某种特殊的能量**？
死马当活马医。
苏晓用左手握住一颗晶石，尝试着，将一丝心神沉入其中，引导着体内那微弱的、来自琥珀的暖流，去接触晶石。
起初，毫无反应。晶石只是静静地散发着微温。
但当苏晓掌心的伤口（虽然包扎着，但血腥气依旧）无意中触及晶石表面时——
“嗡……”
一声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颤鸣，从晶石内部传来！同时，晶石表面那暗红的色泽，仿佛被点燃了一般，微微亮了一下，流淌出一丝极其稀薄的、暗红中带着金芒的光晕！一股比琥珀的暖流更霸道、更灼热，却也更精纯的能量，顺着苏晓的掌心伤口，猛地钻了进去！
“呃啊——！”
苏晓浑身剧震，闷哼一声！那能量如同烧红的烙铁，蛮横地冲进她的手臂经脉，与那正在蔓延的阴寒麻痹之毒猛烈冲撞！冰与火的交锋，带来难以形容的剧痛，让她的整条右臂都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额头青筋暴跳，冷汗如雨下**！
但，伴随着剧痛的，是那种深入骨髓的阴寒与麻痹感，正在被这股灼热的能量强行驱散、焚化！伤口周围的青黑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肿胀也开始消退！虽然过程痛苦无比，但效果却立竿见影！
身旁的女子被苏晓突然的剧烈反应吓了一跳，墨蓝色的眼眸中充满了惊慌。“你……你怎么了？”
“没……事……”苏晓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脸色苍白如纸，身体因为剧痛而微微痉挛。她死死握着那颗晶石，忍受着能量冲刷带来的痛苦，感受着右臂的知觉和力量，正在一点点地恢复**。
这过程持续了大约几十息。当晶石内部的暗红光芒彻底黯淡下去，变得如同普通石块般灰暗时，那股灼热的能量也终于平息了。
苏晓长长地、颤抖地吁了一口气，全身仿佛虚脱了一般，瘫在礁石上，但右手的麻木感已经大大减轻，虽然依旧酸软无力，伤口也还在作痛，但至少，那种冰冷僵硬、仿佛不属于自己的感觉消失了。毒性，被暂时压制住**了。
“这……是什么？”女子看着苏晓手中那颗已变得灰暗的晶石碎块，又看了看她明显好转的右臂，眼中充满了好奇**。
“不知道。”苏晓摇了摇头，将剩下的两颗晶石小心收好。“但……有用。”她活动了一下右手的手指，虽然还不灵活，但已经能握住东西了。这让她心中稍定。
休息了片刻，恢复了一丝力气。苏晓重新将注意力投向湖面和对岸。她必须规划下一步的路线。
目光在湖面上仔细搜寻。距离脚下礁石大约三四丈的地方，似乎有一片颜色略浅的水域，下面隐约有什么东西的轮廓，看不真切，但似乎面积不小。再往前，大约七八丈，又是一个模糊的黑点，可能是另一块礁石或残骸。而对岸，至少还有三四十丈的距离**。
这段路，看起来更加凶险。距离更远，落脚点更不确定，而且……她的目光，再次落在了远处那道缓缓游弋的巨大阴影上。它似乎一直在那里，不远不近，如同最有耐心的猎手，等待着猎物露出破绽**。
“我们……要怎么过去？”女子也看着前方漫长的水面和那道阴影，声音中带着绝望**。
苏晓沉默了。硬闯？以她们现在的状态，成功的几率微乎其微。等待？这湖中的东西，会给她们时间吗？而且，体力和体温，都在不断流失**。
就在这时，她的目光，无意中扫过脚下礁石旁的水面。那里，漂浮着几根从上游冲下来的、粗大的朽木，被湖水泡得发黑，随着微弱的水流缓缓移动**。
一个念头，如同电光石火般在她脑海中闪过**。
“或许……我们不一定要跳过去。”苏晓低声道，目光紧紧盯着那些浮木**。
女子不解地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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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晓伸出左手，用暗蓝色短剑的剑尖，小心地勾住了最近的一根浮木，将它慢慢拉了过来。浮木很粗，约有大腿粗细，长度超过一丈，虽然腐朽，但看起来还算完整。
“抱住它。”苏晓对女子说道，自己也调整了一下姿势，用左手和恢复了一些知觉的右手，一起抱住了浮木的一端**。
女子虽然不明白苏晓的意图，但还是顺从地抱住了浮木的另一端，将“光锤”小心地夹在身体和浮木之间**。
“听我说。”苏晓的声音低沉而急促。“等下，我们一起，慢慢滑下水。抱紧浮木，用它的浮力。然后……我们不是跳，而是……蹬。用脚蹬后面的礁石，让浮木带着我们，向前面那片浅水区漂过去。动作要轻，要慢，尽量不要发出大的水花。”
这是一个更冒险、更需要技巧和运气的方法。但也是目前看来，唯一可能让她们相对“平稳”渡过这段长距离水域的方法。利用浮木的浮力，减少体力消耗，降低落水的风险，也许……能避开水下那东西的注意？
女子的眼中闪过深深的恐惧。主动下水，进入那片可能隐藏着怪物的湖泊？但她看了看苏晓坚定的眼神，又看了看前方漫长的水面和对岸的光明，最终，她用力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已多了一丝决绝**。
“我……听你的。”她的声音依旧颤抖，但已不再犹豫**。
“好。”苏晓深吸一口气。“记住，抱紧。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松手。眼睛看着前面，不要看水下。准备——”**
两人调整好姿势，身体紧贴浮木，双脚抵住身后礁石湿滑的边缘**。
“三、二、一——下！”
随着苏晓一声压抑的低喝，两人同时用力，身体顺着浮木，缓缓地滑入了冰冷刺骨的湖水中！
“嘶——！”
冰寒瞬间包裹全身，让两人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但她们死死抱着浮木，将身体的大部分重量都压在了上面。浮木微微向下一沉，但很快又浮了起来，承载着两人的重量，在水面上微微摇晃。
成功了！至少，没有立刻沉下去。
“蹬！”苏晓低喝。
两人的脚在礁石上用力一蹬！浮木带着她们，缓缓地向着前方那片颜色略浅的水域漂去。
动作很慢，很轻。水花被控制在最小。两人屏住呼吸，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注意力高度集中，感受着水流的方向和浮木的平衡，同时，耳朵竖得笔直，捕捉着水下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动静**。
墨黑的湖水，在身下无声地荡漾。那道巨大的阴影，似乎还在远处，没有靠近的迹象。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却更加强烈了，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黑暗的水下，冷冷地看着这两个闯入者。
时间，在这种极度的紧张和缓慢的移动中，仿佛被拉得无限长。每一秒，都是煎熬。冰冷的湖水不断带走体温，手臂和身体因为长时间的紧绷而开始酸痛麻木。对岸的光明，似乎依旧遥远**。
就在她们即将接近那片浅水区时，异变陡生！
身下的浮木，突然猛地向下一沉！仿佛有什么东西，从水下狠狠地撞了一下！紧接着，一股巨大的、阴冷的力量，缠上了苏晓的小腿，并开始用力地将她向水下拖拽！
“啊——！”女子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
苏晓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来了！终究还是来了！
她毫不犹豫，左手松开浮木，反手握住暗蓝色短剑，对着水下那缠住自己小腿的东西，狠狠地刺了下去**！
“噗嗤！”
短剑刺入了什么湿滑坚韧的东西！一股墨黑的、腥臭扑鼻的液体瞬间涌了出来！那东西吃痛，猛地收缩了一下，但并没有立刻松开，反而缠得更紧了！同时，更多的、滑腻的触感，从四周的水下涌来，似乎有更多的东西被吸引了过来！
是那种较小的“噬魂鳅”！不止一条！
“抱紧浮木！别松手！”苏晓对着惊慌失措的女子厉喝一声，同时，她的右手（恢复了一些力气）也松开了浮木，摸向了腰间的黑色短刃！
水下的搏杀，瞬间爆发！昏暗的光线下，只能看到水面剧烈地翻腾，墨黑的液体不断涌出，将周围的湖水染得更加污浊！苏晓的身体在水中挣扎，左手短剑，右手短刃，疯狂地挥砍、刺击着那些缠上来的滑腻身躯！每一次攻击，都带起一股腥臭的液体，但那些东西的数量似乎越来越多，攻击也越来越疯狂**！
女子紧紧抱着浮木，脸色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墨蓝色的眼眸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泪水混合着湖水不断流下。她看着苏晓在水中拼命挣扎，看着那些墨黑的液体不断涌出，看着远处那道巨大的阴影似乎也开始向这边缓缓移动……绝望，如同这墨黑的湖水，将她彻底淹没。
就在这时，她怀中的“光锤”，那枚琥珀，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猛地亮了起来！淡金色的光芒骤然变得明亮而灼热，如同一轮小太阳，从她怀中迸发而出，将周围数尺的水面都照得一片金黄！
“嘶——叽——**！！”
那些缠在苏晓身上、正在疯狂攻击的“噬魂鳅”，被这突然爆发的强烈光芒一照，发出一片尖锐刺耳的痛苦嘶鸣！它们仿佛遇到了克星，身上冒出阵阵青烟，纷纷惊恐地松开了苏晓，向着四周黑暗的水下仓皇逃窜！
甚至连远处那道缓缓靠近的巨大阴影，也似乎停顿了一下，然后，开始向着更深、更黑暗的湖心方向，加速游去，很快消失不见！
光芒来得突然，去得也快。几息之后，琥珀的光芒恢复了之前的温润柔和。但水面上，只剩下剧烈喘息的苏晓，和抱着浮木、惊魂未定的女子。那些恐怖的生物，已不见踪影。只有水面上漂浮的几段墨黑的残躯和浓重的腥臭味，证明着刚才那场短暂而凶险的搏杀**。
苏晓挣扎着重新抱住浮木，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脸色苍白如鬼。她的身上又添了几道新的伤口，鲜血不断渗出，但都是皮肉伤，不及小腿上那几道被勒出的深可见骨的瘀痕和牙印触目惊心。但至少，她还活着。
“你……你没事吧？”女子颤抖着声音问，泪水还在不断流。
苏晓摇了摇头，想说什么，却只是剧烈地咳嗽了起来，咳出几口带着血沫的湖水。她看了看怀中光芒已恢复正常的琥珀，又看了看前方那片近在咫尺的浅水区**。
“走……继续……”她喘息着，用尽力气，再次用脚蹬了一下身后（那里已没有礁石，但微弱的反作用力依然让浮木向前移动了一点），带着女子，向着那片浅水区，也是向着对岸的光明，继续缓缓漂去**。
湖面，重新恢复了平静。只有一根浮木，载着两个伤痕累累、奄奄一息的女子，在朦胧的灰白天光下，向着希望与未知，艰难地前行。
第二百二十八章，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