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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流逝，三个月在波澜不惊地滑过去了。
这段时间没有什么大事发生，日子安静得像是被什么东西按住了暂停键，
只是屏幕上的数据在一天一天地变。
星图上那片五十光年的边界线在缓慢地充实起来，
新建的雷区和武装要塞骨架已经铺了一小半，灵织群在那片空域里均匀散开，
像一层正在缓慢织密的灰白色网格，一点一点把那些空隙填满。
第四轮扩张那边，第一批运输舰早已经抵达各自的目标恒星系，
灵织群在着陆当天就展开了工作，零的汇报里偶尔会附几个影像，
画面里那些灰白色的金属雾包裹住整片矿区，
从高空看过去像是一层极薄的银灰色覆膜贴在地表上，
然后七天之后就变成了一大片整齐的金属建筑群。
灵源二代的框架设计也在这段时间里往前推了几步，
林叶几乎没离开过主控室旁边的研究室，
大部分时间都趴在那一堆关于恒星级无线供能平台的设计图上。
灵源二代的概念框架已经搭好了，
但是场波在恒星辐射环境下的衰减曲线一直没跑出让他满意的结果。
他试了好几种共振频率的组合，
又换了三版接收阵列的排布方式，每次模拟结果都差了那么一点点。
那一点看着不多，但放到天文单位的尺度上就是天壤之别。
此刻他正盯着屏幕上那组刚跑完的模拟曲线，手指搭在茶杯边缘没有动。
曲线的末端在距离恒星约零点零二天文单位的位置就已经开始明显衰减，
和他预想的覆盖整个恒星系还有相当长的距离。
他正要伸手把参数面板调出来再改一轮，零的声音突然在侧后方响起来。
语调还是那么平，但措辞比平时更直接一些。
【老板，边境方向出现新的情况。】
林叶的手在屏幕前面停了一下，然后把茶杯放下，转过身：“说。”
零没有多作铺垫，主屏幕角落那面原本显示着灵源二代结构图的页面被最小化，
一张星图在几秒内铺满了整个视野。
图上标注着太阳系半径五十光年的边界线，
一条浅蓝色的虚线从星图边缘往内延伸，标注着“航迹预测”四个字。
【在五十光年边境线上，星锁网络捕捉到一组曲率航行信号。
舰队规模不大，约二十艘，但航行速度很高，达到一千倍光速。】
林叶的视线在那个“一千倍光速”上停住了。
他的手指从茶杯边缘收回来，搭在桌面上。
“一千倍光速？你确定？”
【确定，信号特征明确，波形稳定，没有波动，
确实是持续一千倍光速的曲率航行状态，已经持续了相当一段时间。】
零说着，把波形图单独切了出来。
林叶盯着那幅波形图看了好几秒，波动幅度很均匀，
衰减曲线也异常平直，和他见过的任何曲率航行信号都对不上。
银梭III型已经是他目前最快的引擎，
极限速度也只能摸到一千两百倍光速的边，但只能作为应急使用几十分钟，
对方却能用一千倍光速做常规巡航，这个差距不寻常。
“它们的航向呢？”
零把那条预测航线延伸到了太阳系的方向。
【到目前为止没有变过，延伸线末端落在太阳系内部。
按照当前速度计算，预计一分钟后穿过边境线。】
林叶没有立刻回应，他靠在椅背里，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搭着，
目光从波形图上移开，落在那条笔直的航线延伸线上。
他清楚零的做事逻辑，一般情况下，像遇到这种未经许可闯入的舰船，
零根本不会来问他，直接拦下就是了。
星锁网络覆盖范围在这三个月时间内已经铺到了五十光年的边境线上，
不管对方速度多少，只要进入干扰场范围就会自动触发强制拦截程序。
但零没有这么做，而是过来询问他，
这说明零判断这件事不简单，需要他来做决定。
零这个判断逻辑没有问题，
星环联合体的八大创始成员每一个都是三级后期巅峰文明，
他之前在星寰港的信息节点上看到过相关公示，
这些文明的地位类似于商会的股东，掌握着联合体的规则制定权。
如果来者真是星环联合体的人，那拦截的方式和态度就需要慎重一些。
“你判断它们是来干什么的？不会是帮夸尔出头吧？”
林叶问了一句。
零的回答很快：
【从星环联合体以往的仲裁记录来看，
联合体只有在冲突直接威胁到贸易节点安全、或攻击其巡逻舰队时才会介入调解。
夸尔和我们之间的冲突发生在边境线外，不涉及任何联合体管辖的港区或航线，
也没有攻击过联合体的巡逻舰队，因此联合体介入仲裁的可能性不高。】
林叶听着，眉头没有动，但手指在扶手上停住了。
夸尔上次说要向星环联合体申诉，
他当时根本没当回事，那话听起来更像是在虚张声势。
但是现在星环联合体那边真的派人过来了，
难道夸尔那边的申诉真的被受理了？
应该不会吧，零刚才的分析也能说得通。
星环联合体不以干涉内部事务见长，
他们更在乎的是贸易网络的稳定和安全。
那么，如果对方这次来不是为了仲裁，又是来干什么的？
零像是猜到了他的疑问，接了一句：
【还有一种可能，他们是来邀请的。】
“邀请什么？”林叶偏过头看了零一眼。
【邀请人类文明加入星环贸易联合体。】
【从目前的公开信息判断，星环联合体的扩张方式不是武力征服，
而是通过贸易和通行便利来吸引新成员，他们不强迫文明加入，
但会主动接触那些已经具备跨星际航行能力的三级文明，提供加入的选项。】
林叶没有马上接话。
他把这个可能性在脑子里翻来覆去掂量了几遍。
星环联合体主动派人过来邀请，这听起来比夸尔告状成功要合理得多。
不过，虽然加入星环联合体意味着他的势力可以得到更广泛的星际承认，
接入联合体内部的贸易网络和信息渠道，
但他对这个组织的内部规则了解得还不够深，
在没有搞清楚权利和义务之前，他不想让局势变得被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