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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章魔虚罗(第1/2页)
【远处，在那座由无数苍白且畸形的巨大动物骸骨堆叠而成的王座之上，两面宿傩缓缓地抬起了头。】
【他那双猩红色的眼眸中，罕见地带着一种仿佛刚刚从深沉到几乎化不开的梦魇中苏醒过来的混沌与迷茫。】
【他微微眯起眼睛，视线穿过了那令人作呕的暗红色血池，落在了前方那片格格不入的光景，以及站在那里的你的身上。】
【宿傩的眉头紧紧地皱在了一起，显然这位千年前的诅咒之王，在睁开眼的第一时间并没有弄清楚当下这诡异到了极点的状况。】
【毕竟，从某种微观的因果层面上来说，他确实是刚刚才“苏醒”过来。】
【而且，这绝对不是一次符合常理的正常苏醒状态。】
【因为在此之前，那十九具大圣咒骸对于宿傩手指上所蕴含咒力的利用方式，仅仅只是将其作为一种高危的“咒力电池”。】
【大圣们只是在物理和结界的层面上，将其不断散发、溢出到空气中的那部分庞大咒力做了一个收集、储存并加以榨取利用，所以，这种行为在本质上是完全没有触及到、也没有动用到宿傩手指核心深处的灵魂碎片的。】
【对于这根手指而言，它仅仅只是经历了一次从封印木盒，转移到了咒骸体内的“搬家”而已，依旧处于一种被镇压的封印休眠期。】
【咒骸那冰冷的棉絮与人造核心，根本没有提供给他任何可以用来“受肉”的肉体土壤，自然也就无法触发底层的束缚，不会使其中沉睡的宿傩灵魂自主苏醒。】
【所以，此刻的宿傩，是真切地感受到了自己是因为一种“非受肉”的、粗暴到无法理解的外部灵魂力量无为转变给强行惊扰、撕扯，才被迫苏醒过来的。】
【这让他感到了一丝久违的诧异。】
【而苏醒后第一时间映入他眼帘的，是如此罕见甚至可以说是荒谬的状况，他那象征着绝对暴虐与死亡的生得领域，竟然正在与一片散发着腥臭的幽暗下水道强行接壤，那片下水道里布满了粗大生锈的水管。】
【这种完全超乎常理的光景，更加让他那还未从千百年沉睡中彻底重启完毕的古老头脑感到了深深的困惑，从而在脸上流露出了那种夹杂着茫然与审视的复杂表情。】
【你并没有理会宿傩的困惑。】
【你迈开脚步，从那幽暗潮湿的下水道边缘，缓步跨入了那片被浓稠血池所覆盖的生得领域当中。】
【你的鞋底踩在粘稠的血液上，荡起一圈圈猩红的涟漪，但你的神色却平静得如同在自家后花园散步。】
【你微微扬起头，仰视着高坐在骸骨王座之上的宿傩，一边不疾不徐地走向他，一边用一种平淡到近乎随意、像老友重逢般的口吻对他开口说道。】
【“还真是好久不见了，宿傩。”】
【“......”】
【听到你的声音，宿傩并没有做出任何激烈的回应。】
【他只是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你，那双充满恶意的眼眸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正在快速地分析着当下的状况。】
【首先，他能够确信一点，眼前这个灵魂气息完全陌生的小鬼，绝对认识他。】
【结合此刻这两种截然不同的生得领域强行缝合在一起的怪异光景，宿傩那多疑的性格让他第一时间联想到了那个活了千年的阴谋家。】
【他在心底冷笑了一声，这该不会是羂索那家伙又在暗地里搞的什么无聊把戏吧？】
【这和之前羂索那个混蛋承诺给他的复活剧本可完全不相符。】
【但是，这个猜想仅仅在他的脑海中存留了不到半秒钟，就被他自己给无情地推翻了。】
【因为，凭借着他对灵魂和结界术的感知力，他清楚得不能再清楚地察觉到了，你们两个人的生得领域，此刻并不是在进行那种你死我活的“碰撞”与“挤压”，而是在进行一种更加深层、更加违背常理的......融合！】
【然而，更让他感到匪夷所思的是，能够做到这等连他都觉得不可思议的事情的你，身上所散发出来的灵魂波动，却又意外的“弱小”。】
【这种反差大到让人几乎失语，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诧异。】
【正当宿傩收敛了思绪，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残忍的笑，打算开口厉声问清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到底是谁、究竟是在自不量力地做什么蠢事之前，你却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直接开口发言打断了他刚刚酝酿出的威压。】
【“你看到我出现在这里，居然依旧能够那么冷静地坐在那个破骨头堆上。”】
【“看起来，你是真的完全那时候发生的事情啊。”】
【听到你这句话中毫不掩饰的轻蔑，宿傩那高傲的自尊终究还是没有忍住。】
【他冷哼了一声，身形瞬间化作一道残影，直接从那高高的骸骨王座之上一跃而下，重重地砸在了血池之中，溅起一片猩红的浪花。】
【他微微佝偻着身子，那四只眼睛死死地锁定着你，同时对你开口，发出了如同极北寒冰般冰冷刺骨的质问。】
【“喂，不知死活的小鬼，你到底在胡言乱语些什么？”】
【面对这令人窒息的恐怖杀气，你却依旧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
【你停下了脚步，隔着十几米的距离与他对视，相当平静地抛出了那颗足以让任何知情者震撼的炸弹。】
【“当然是......我将你的二十分之一的灵魂，从一个叫做虎杖悠仁的少年体内，彻彻底底地抹除掉的这件事。”】
【“......”】
【短暂的死寂在血池上空蔓延。】
【对于宿傩而言，比起去仔细思考你口中所提到的那个叫做“虎杖悠仁”的陌生人名究竟是谁，以及关于你那大言不惭的“抹除了本大爷二十分之一灵魂”的狂言到底是什么情况，他那刻在骨子里的暴虐本能率先做出了反应。】
【首先，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你这个莫名其妙闯入他生得领域精神空间的小鬼，那种自始至终都高高在上、甚至带着一丝悲悯的傲慢态度，已经让他不爽到了极点！】
【没有任何预兆，宿傩的手指在虚空中漫不经心地轻轻一划。】
【一道无形无迹的斩击「解」瞬间撕裂了空气，带着尖锐的呼啸声，以超越了肉眼捕捉极限的速度，狠辣无情地直接瞄准了你的双脚斩去！】
【他要先废掉你的行动能力，让你跪在血泊中，再慢慢拷问出他想要的情报。】
【下一秒，那道无形的斩击精准无误地命中了你。】
【“铛！”】
【一声沉重得如同金石交击的巨响，在这个空旷而诡异的融合空间当中猛烈地回荡开来。】
【血池的水面被气浪割裂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然而，当气流散去，宿傩的目光却微微一凝。】
【站在原地的你，身体不仅没有被切断，甚至连一丝一毫的伤痕都没有留下。】
【这一切，自然都在你的计算之内。】
【因为你早就通过无数次的模拟和实战，对宿傩这种一言不合就用斩击打招呼的恶劣个性了如指掌。】
【所以，早在跨入他领域的那一刻，你就已经直接在体内高速运转了生得术式「幻影夜行」，将「颠倒」给复刻了出来，并且将其处于时刻发动的待机状态，安静地等待着他的攻击。】
【至于你为什么不选择用「幻影夜行」直接去复刻宿傩他自己的斩击术式，然后像以往一样，直接利用你开发的术式反转「凪昼禁行」来将他的攻击禁止、无效化呢？】
【原因很简单，那是因为宿傩的术式从来就不止「解」这一种使用方法。】
【就算你精准地针对「解」做出了概念上的禁止，他依旧可以在极近距离内，通过接触释放出能够根据咒力差距调整威力的「捌」来进行更加致命的攻击。】
【在没有完全摸清对方底细的情况下，贸然封印一种攻击手段并不是最稳妥的选择。】
【所以，在当前这种状况下，直接复刻能够颠覆因果将“伤害”概念进行反转抵消的「颠倒」，从而能够同时无死角地防御「解」与「捌」的突袭，才是你盘算出的最优解。】
【但是，世事往往伴随着等价交换。】
【相对的，即便此刻存在于宿傩这片生得领域之中的，仅仅只是灵魂状态的你，但你为了防御而强行切换了「幻影夜行」所运转的术式内核，这就不可避免地导致了，在外界的现实身体里，那原本正在强势推进着你们两人灵魂深层融合的「无为转变」，因为失去了术式支撑而暂时停滞了运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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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你并不慌乱。】
【因为最初那至关重要的“连接桥梁”已经成功搭建完成，否则你的意识也根本不可能实体化出现在这片血池之中。】
【所以，只要度过了眼前的试探，你随时可以再次切回「无为转变」，继续进行那疯狂的灵魂受肉融合。】
【你微微低下头，十分随意地拍了拍裤腿上刚刚被宿傩的「解」所瞄准的位置，仿佛那里只是沾上了一点灰尘，然后抬起头，用一种毫无波澜的语气平静地说道。】
【“原来在纯粹的灵魂状态下，释放术式抵抗攻击是这种微妙的感觉吗？”】
【“不过说实话，倒是你一开始居然没有直接瞄准我的脑袋或者心脏等要害，这让我挺意外的。”】
【“看起来诅咒之王，也打算稍微耐下性子，和我谈谈了吧？”】
【宿傩没有立刻接话，他的眉头微微皱起，那四只眼睛中闪过一丝危险到刺目的精光。】
【相比起你这具在他看来犹如纸般脆弱的灵魂与微弱的咒力总量，你刚刚所展现出的那诡异术式的防御效果，确实让他感到了深深的意外。】
【因为你防御得实在是太轻松了，轻松到了连一丝多余的咒力涟漪都没有产生，这完全违背了他对咒术常理的认知。】
【而就在这个时候，更奇妙的变化发生了。】
【因为你是以「无为转变」作为媒介，以一种霸道得不容商量的方式强行开启灵魂融合来进行反向的“受肉”，凭借着此刻二者灵魂之间那条已经贯通的无形连接，你脑海中少量而表层的信息与记忆，开始如同涓涓细流一般，不受控制地顺着连接，往宿傩的意识那边进行传递。】
【不过请注意，这种记忆的流动是绝对单向的。】
【因为你借用「无为转变」所构建的仪式，本质上是你在主导、逼迫宿傩的灵魂对你这具肉体进行“受肉”。】
【否则如果你能让记忆变成双向流通，那你也就不用在这里大费周章地逼迫宿傩自己开口吐露秘密了。】
【而这些单向流动的记忆，也是基于你时间线上最新发生的记忆开始流动的。】
【于是，少量关于你最近行动的画面，突兀地闪现在了宿傩那古老的脑海当中。】
【他看到了现代都市的钢铁丛林；他知晓了关于这个时代一些基础的情报；他明白了是你，这个叫做李舜辰的怪物，正在通过一种能够完美复刻其他任何术式的离谱生得术式幻影夜行，复刻并释放了那个触及灵魂本源的术式无为转变，从而正在现实中强行推进着你们两人之间的灵魂融合；甚至他还在记忆的边缘，看到了那个正守候的白发男人五条悟。】
【如果换做是以往那个暴虐无常的诅咒之王，单单是你刚刚将他的攻击完美无效化，加之你那从头到尾对他毫无尊敬、甚至居高临下的态度，就已经足够成为让宿傩暴怒、继续发动狂风骤雨般的进攻直到将你彻底削成人棍的理由了。】
【但是，宿傩并没有这么做。】
【相反他越是读取那些涌入脑海的零碎记忆，那刻在骨子里对“咒术”的狂热求知欲与好奇心就越是被极大地勾起。】
【这种对未知术式的探索欲，硬生生地压制住了他杀戮的冲动，使得他没有继续动手，而是安静地站在血池中，一边快速阅读着你那不断传来、时间线不断倒推的记忆，一边在心底重新评估你的价值，准备开始对你发问。】
【然而就在他翻阅记忆的过程中，一个突兀得近乎荒诞的画面，突然闪过了宿傩的脑海。】
【那是关于你不久前刚刚跨入新的一年时，脑海中那个名为“系统”的存在，以及关于那次抽卡，那张散发着微光的幻痛诱导打击[R]卡片的清晰记忆。】
【接收到这段完全超越了千年咒术常识、甚至超越了现实维度的记忆，即便是见多识广的诅咒之王，也忍不住浑身一震，整个人为之一愣。】
【他那充满威严的脸上首次露出了近乎呆滞的表情，以至于他根本没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直接在空旷的血池中，用一种自我怀疑到了极点的语气，自言自语地念叨出声。】
【“抽卡......系统......卡片......？这......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你听到宿傩那充满了迷茫与震撼的失态话语，脸上却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意外。】
【毕竟，当你决定开启灵魂链接的那一刻，这一切的记忆暴露，就都在你那严密的意料与算计之中了。】
【你就是要用这些超越他认知维度的信息，去震慑他去打乱他那从容。】
【你根本没有打算去好心回答宿傩关于“系统”的疑问。】
【相反，你冷酷得没有一丝温度地利用了宿傩此刻那被彻底吊起的好奇心与认知空白，直接反客为主，抛出了那个你一直深藏在心底、最为核心的问题。】
【你直视着他的四只眼睛，声音低沉而肃穆，仿佛在进行一场神圣得不容亵渎的质问：】
【“告诉我，宿傩。”】
【“你......真的是这世上最强的存在吗？”】
【“......什么？”】
【宿傩从那种对未知事物的震撼中猛地回过神来，他的眉头立刻拧成了一个死结。】
【这其中，不仅包含着对你竟然敢无视并拒绝回答他问题的不满与愠怒，更包含着对于你在这个节骨眼上，竟然问出这种在他看来犹如孩童般幼稚、毫无意义的问题的不满到了极点。】
【“老子是不是最强......还需要向你这个乳臭未干的小鬼证明吗？！”】
【宿傩的声音低沉得仿佛在咆哮。】
【但你根本不在乎他的愤怒，因为你此刻的态度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你之所以关心宿傩到底是不是“最强”的存在，绝不是像那些无聊的古代术师那样，仅仅是出于一种想要挑战最强者、以此来彰显自己武力值的虚荣与狂热。】
【你有着更加深远、更加冷酷的考量。】
【你要确切地知道，如果宿傩真的如传说中那般，是这千年来屹立在咒术巅峰、无可逾越的最强存在，那么达到他那种令人绝望的强度，是否能够拥有足够的伟力，去实现你那一直以来想要彻底终结世界诅咒循环的终极夙愿？】
【如果连宿傩这种被冠以“最强”之名的怪物，他所能达到的力量上限，也不足以支撑你那宏大到想要重塑世界底层逻辑的计划；或者说如果连这个千年前的老古董，都不知道在过去的历史长河中是否还有什么能够让人打破界限、变得更加强大的禁忌之法......】
【如果这两个问题的答案都是否定的，那么你就会立刻、毫不犹豫地停止向这个“依靠吞噬宿傩变得更强”的方向继续探索。】
【因为你是一个绝对的实用主义者，只要确认这条路对你最终的夙愿没有实质性的帮助，你就绝对不打算在这个所谓的诅咒之王身上，继续浪费哪怕一秒钟的宝贵时间。】
【而看着眼前这个因为觉得问题荒谬而选择满脸戾气、无动于衷的宿傩，你叹了一口气。】
【既然言语无法沟通，你便直接选择了采取一种更加直观、更加暴力的办法来逼迫他正视你的问题。】
【在宿傩震惊的目光中，你再度在体内强行切换了「幻影夜行」所复刻的术式核心。】
【你将术式从主防御的「颠倒」，丝滑得没有一丝凝滞地切换到了那个禅院家代代相传、甚至曾与六眼同归于尽的终极术式，「十种影法术」。】
【伴随着咒力的疯狂涌动，你脚下那原本猩红的血池水面上，突然如同墨汁般迅速晕染开了一片巨大而幽深的黑色阴影。】
【那片阴影在血水中翻滚、沸腾，散发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神圣与毁灭交织的气息。】
【你看着宿傩那渐渐变得凝重的眼神，平静地吐出了那个名字。】
【“魔虚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