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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春的风带着料峭的寒意,卷着巷口老槐树的第一拨新芽往院里钻。李阳蹲在天井里翻土,铁杴插进冻得发硬的泥地,发出「咯吱」的脆响,惊得檐下新筑的燕巢里,两只燕子扑棱棱飞起来,绕着桂棱阿暖的枝桠打了个旋。
「慢着点,别惊着燕子。」安瑜抱着刚会坐的念禾站在廊下,手里织着小袜子。念禾穿着嫩黄色的袄子,像团刚滚出笼的窝头,小手攥着安瑜垂下来的毛线,含在嘴里「咂咂」地啃。李阳直起身,用袖子擦了擦额角的汗:「这土冻了一冬,得翻松点,不然种不上菜。」他往手心啐了口唾沫,铁杴又「哐当」一声扎进土里。
念安背着个小竹篓从外面跑进来,篓子里装着半筐野菜,绿油油的,沾着露水。「爸爸看!我挖的荠菜!」他把篓子往地上一墩,野菜撒了满地,其中几株还带着没拔净的根须。李阳放下铁杴,弯腰捡起一棵:「不错啊,没挖着苦菜。」念安得意地挺起小胸脯:「王奶奶教我认的,锯齿边的是荠菜!」
安瑜笑着摇头:「看把你能的,快去洗手,我给你做荠菜团子。」念安「哎」了一声,蹬蹬蹬往井台跑,木盆撞在石头上发出「哐当」响。念禾在安瑜怀里扭了扭,小手指着念安的背影,嘴里发出「咿呀」的声音,像是在喊哥哥。
「这丫头越来越机灵了。」李阳凑过来,用没沾泥的手背碰了碰念禾的脸蛋,「昨天是不是又抓着你头发不放?」安瑜嗔了他一眼:「跟你一样,手欠。」话刚说完,念禾突然一把揪住李阳的胡子,拽得他「哎哟」一声,逗得安瑜直笑。
晌午的太阳爬到头顶时,李阳把菜畦整得平平整整,分成四小块,用小石子在埂上做了记号。「左边种黄瓜,右边种豆角,」他蹲在畦边给安瑜比划,「中间这两块种菠菜和小白菜,够咱娘仨吃的。」安瑜抱着念禾蹲下来,念禾伸出小手去抓泥土,被她赶紧按住:「这可不能吃,有虫虫。」
李阳从屋里拿出菜种,用手指在土里戳出小坑,念安凑过来,学着他的样子往坑里丢种子,结果大半都丢到了坑外。「傻小子,得往坑里放。」李阳握住他的小手,把种子一粒一粒送进土里,「你看,这样菜才能长出来。」念安似懂非懂地点头,突然指着菜畦边的冰棱草喊:「草!」
经过一冬的雪藏,冰棱草非但没枯萎,反而抽出了更密的藤蔓,银蓝色的叶片缠着桂棱阿暖的新枝,连去年埋下的草籽都冒出了嫩黄的芽。「这草真能活。」安瑜拨了拨草叶,「等夏天开花了,摘几朵晒乾,给你泡茶喝。」李阳「嗯」了一声,心里却想着另一件事——得给这共生的植物搭个新花架,去年的竹架被雪压弯了,配不上如今这旺势。
下午,李阳扛着斧头去后山砍竹子。念安非要跟着,扛着把比他还高的小柴刀,一步一趔趄地跟在后面。山路还留着残雪,李阳走几步就回头看一眼,怕儿子摔着。「慢点,踩着我的脚印走。」他在前面踩出个深坑,念安果然踩着坑往前走,嘴里喊着「爸爸等等我」。
砍竹子时,李阳特意挑了根最直的,打算给念安做个竹马。念安蹲在旁边,用小柴刀在地上划来划去,突然喊:「爸爸,蘑菇!」李阳低头一看,雪化的地方冒出几簇灰扑扑的蘑菇,伞盖还沾着泥。「这是冬菇,能吃。」他放下斧头,小心翼翼地把蘑菇摘下来,放进念安的小竹篓,「晚上给你炒蘑菇吃。」
回到家时,安瑜正在给念禾喂奶。小家伙吃得香,小脚丫蹬着安瑜的衣襟,像只快活的小青蛙。李阳把竹子靠在墙上,从篓子里拿出冬菇:「今晚加个菜。」安瑜抬头看他,见他裤腿沾着泥,袖口划了道口子,赶紧问:「没摔着吧?」
「没事,被树枝刮了下。」李阳满不在乎地摆摆手,拿起竹子开始削,「给念念做个竹马,比去年的木马还结实。」念安凑过来,眼睛瞪得溜圆:「要带缰绳的!」李阳笑着点头:「必须带,还给你刻个虎头缰绳。」
灶房里很快飘起香味,安瑜把荠菜团子蒸在笼屉里,又炒了盘冬菇,油星溅在锅底,发出「滋啦」的响。念禾躺在小摇篮里,李阳新刻的冰棱草花纹在夕阳下泛着光,她啃着自己的小拳头,看着灶台上跳动的火苗,小嘴巴「吧嗒」个不停。
吃饭时,念安抱着竹马不肯放,李阳只好把他的碗放在竹马背上,让他一边玩一边吃。念禾坐在安瑜怀里,小勺子沾了点米汤,她伸出舌头舔了舔,立刻笑出了声,口水顺着下巴滴在安瑜的衣襟上。「这丫头随你,爱吃甜的。」李阳给安瑜夹了个荠菜团子,「多吃点,你最近总说累。」
安瑜咬了口团子,荠菜的清香混着麦香在舌尖散开。「明天去镇上扯块布吧,」她咽下团子说,「给念禾做件新褂子,去年的小了。」李阳点头:「再给你买块花布,做件夹袄,春天穿正好。上次看见块粉的,上面绣着桃花,你穿肯定好看。」
念安突然指着门外喊:「燕子!」三人抬头望去,两只燕子正衔着泥往巢里飞,夕阳把它们的翅膀染成了金红色。「燕子回来了,说明天要暖和了。」安瑜说,「等天再暖点,带孩子们去河边挖沙子。」李阳眼睛一亮:「再带上渔网,说不定能捞几条小鱼给念念玩。」
夜里,念安抱着竹马睡着了,口水把竹马的虎头缰绳浸湿了一小块。李阳坐在灯下给竹马上清漆,安瑜则在旁边缝补他刮破的袖口。「你说,秋天的时候,菜畦能收多少菜?」安瑜突然问,针线穿过布面,留下整齐的针脚。
「至少够咱吃一冬的。」李阳把清漆刷得均匀,「到时候给王婶送点,她上次还送咱萝卜乾呢。」他放下刷子,拿起安瑜缝补的衣服看了看,针脚比他刻的花纹还细密,「你这手艺,不去绣坊可惜了。」
安瑜笑着摇头:「在家绣也一样,给孩子们做衣裳,比绣那些卖钱的花样舒心。」她把衣服叠好,放在樟木箱里,「对了,周叔说他家的桃树开花了,明天去借点桃花,给你泡茶喝,败火。」
李阳凑过来,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搁在她发顶:「有你在,啥火都败了。」安瑜的脸颊发烫,把他的手拉开:「别闹,孩子醒了。」话虽如此,却往他怀里靠了靠,闻着他身上的松木味,心里踏实得很。
窗外的燕子巢里传来轻轻的啾鸣,桂棱阿暖的新叶在风里晃,冰棱草的藤蔓又往高处爬了寸许。李阳看着这满院的生机,突然觉得日子就像这春天,看着慢悠悠的,却藏着股子往上长的劲儿,不知不觉就绿了枝头,暖了人心。
第二天一早,李阳带着安瑜和孩子们去镇上。念安坐在牛车上,抱着竹马,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念禾躺在安瑜怀里,小脑袋随着牛车的晃动一点一点的,像只瞌睡的小猫。牛车碾过石板路,发出「咯噔咯噔」的响,惊得路边的野花颤巍巍地晃。
到了镇上,李阳先把牛车拴在布庄门口,抱着念安往里走。布庄的掌柜见了他们,笑着迎上来:「李阳兄弟,来给孩子扯布?」李阳点头:「给小的做件褂子,再给我媳妇扯块花布。」
安瑜抱着念禾,目光落在那块粉色的桃花布上,指尖轻轻拂过,布料的柔滑像春水。「就这块吧。」她轻声说,脸颊有点红。李阳赶紧让掌柜的量尺寸,又给念禾挑了块鹅黄色的细布:「这色显白,衬咱闺女。」
从布庄出来,李阳买了串糖葫芦给念安,又给安瑜买了块麦芽糖。念禾盯着糖葫芦流口水,安瑜只好把麦芽糖递到她嘴边,小家伙舔了舔,立刻皱起眉头,惹得两人直笑。「这丫头,跟你一样不爱吃甜的。」李阳打趣道,被安瑜拍了下手。
路过玩具摊时,念安被个拨浪鼓吸引了,非要买。李阳刚要掏钱,安瑜拦住他:「家里不是有吗?去年庙会买的那个还新着呢。」念安立刻噘起嘴,眼圈红了。李阳赶紧说:「买,给妹妹也买一个,让她俩换着玩。」
回家的路上,念安一手举着糖葫芦,一手摇着拨浪鼓,念禾则抱着新拨浪鼓,啃得津津有味。安瑜靠在李阳肩上,看着两个孩子,又看了看手里的花布,突然觉得这日子像幅刚上好色的画,鲜活得让人舍不得移开眼。
牛车刚进巷口,就看见王婶站在门口等。「你们可回来了,」她手里拎着个竹篮,「刚蒸的槐花糕,给孩子们尝尝。」安瑜接过篮子,香气扑面而来,槐花的甜混着麦香,像把春天的味道都装在了里面。
「快进屋坐。」安瑜热情地招呼,王婶摆摆手:「不了,我家老头子还等着吃饭呢。对了,后日是春分,来我家吃春饼啊,我让老头子烙薄点。」李阳赶紧答应:「一定去,给您带点新摘的荠菜。」
院子里的燕子又开始忙了,衔来的泥落在巢边,像给燕巢镶了圈黑边。李阳把新做的花架搭在桂棱阿暖旁边,冰棱草的藤蔓很快就缠了上去,银蓝色的叶片在阳光下闪,像撒了把碎钻。安瑜抱着念禾站在花架下,念安举着竹马在旁边跑,笑声惊飞了枝头的麻雀。
李阳看着这一幕,突然觉得,所谓的圆满,大概就是这样了——有个人陪着,有两个孩子闹着,有片院子种着菜,有株植物缠着枝桠,日子像刚出锅的槐花糕,暖烘烘的,甜丝丝的,咬一口,全是春天的味道。而灶房里温着的米酒,正冒着袅袅的热气,把这满院的春光,都酿成了醉人的暖。
傍晚时分,李阳把最后一块清漆刷在竹马上,念安已经迫不及待地骑了上去,在院里跑来跑去,嘴里喊着「驾驾」,竹马的轮子碾过青石板,发出「咕噜咕噜」的响。安瑜坐在廊下,给念禾试穿新做的小褂子,鹅黄色的布面衬得孩子的小脸更白了,她低头在念禾脸上亲了口,突然听见李阳喊:「安瑜,快看!」
她抬头望去,只见夕阳的余晖落在花架上,桂棱阿暖的新叶和冰棱草的藤蔓交缠在一起,像幅流动的画。而在画的中央,李阳正举着念安,让他够花架顶上的新芽,父子俩的笑声混着燕子的啾鸣,像支最动听的歌。安瑜笑着站起来,抱着念禾往他们走去,晚风拂过她的发梢,带着桂棱阿暖的清香,和冰棱草的微凉,像极了他们此刻的日子,有暖,有凉,有吵,有笑,却怎么也过不够。
而花架下那盆共生植物的根部,新的嫩芽正悄悄破土,在暮色里,顶开了一块小小的泥土。
谷雨这天的雨,是缠缠绵绵的丝线,从天亮织到日暮。李阳坐在廊下刨木板,打算给念安做个小书桌。刨子划过木材,卷起的木花像一朵朵白色的浪花,落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很快洇出深色的印记。
安瑜抱着念禾坐在窗边做针线,念禾的小脚丫蹬着她的膝盖,手里攥着半截线头,含在嘴里「唔唔」地哼。窗台上的冰棱草喝足了雨水,银蓝色的叶片愈发透亮,顺着窗棂往下垂,像道流动的帘子。「慢点刨,」安瑜抬头看李阳,「别让木花溅到眼里。」
李阳「嗯」了一声,手里的刨子却没停:「赶在麦收前做好,让念念跟着你认字。」他往木板上钉了颗钉子,固定住画好的线,「王婶说她孙子都能背《三字经》了,咱念念也不能落后。」
念安背着小书包从外面跑进来,书包上绣的虎头被雨水打湿,软塌塌地贴在布面上。「娘,我背会《静夜思》了!」他甩掉脚上的泥鞋,光着脚往屋里冲,带进来的雨水在地上踩出一串小脚印。安瑜赶紧放下针线迎上去:「慢点跑,当心滑倒。」
李阳放下刨子,把念安抱起来举过头顶:「咱念念这么厉害?给爸爸背一个。」念安搂着他的脖子,奶声奶气地背起来:「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背到「低头思故乡」时卡了壳,急得小脸通红。安瑜笑着提醒:「低头思——」「故乡!」念安立刻接上,得意地拍起手。
雨越下越大,敲在屋檐上「噼啪」响,像在给念安的背书打节拍。李阳把念安放在学步车里——这学步车如今成了念禾的专属,念安早就跑得比兔子还快——自己则继续刨木板。安瑜端来杯热茶放在他手边:「歇会儿吧,喝口茶暖暖。」
茶是去年的老茶,混着晒乾的桂花,泡在粗瓷碗里,浮起一层金黄的沫。李阳喝了一大口,暖意顺着喉咙往下淌,驱走了雨天的湿寒。「后日去给麦囤补补吧,」安瑜突然说,「去年的旧囤有点漏,别让新麦受潮了。」李阳点头:「我明天就去镇上买些竹篾,顺便给念念买本《三字经》。」
念禾在学步车里咿咿呀呀地叫,小手抓着车栏上的红绸子不放。安瑜走过去,把她抱起来换尿布,小家伙不老实,蹬着小腿踢翻了旁边的针线笸箩,线轴滚得满地都是。「你这丫头,跟你哥哥一样皮。」安瑜笑着点了点她的额头,念禾却咯咯笑起来,小手抓住安瑜的头发往嘴里塞。
李阳看着娘俩闹,手里的刨子慢了下来。他想起念安这么大时,也是这样抓着安瑜的头发不放,安瑜疼得龇牙咧嘴,却舍不得打他一下。如今添了念禾,家里更热闹了,炕头总是挤挤挨挨的,饭桌上的碗筷摆得整整齐齐,连夜里的咳嗽声都成对——念安一咳,念禾准跟着哼唧,像两只互相应和的小猫。
傍晚雨停时,李阳把木板刨得平平整整。他用尺子量了又量,在板面上画出格子,打算做个带抽屉的书桌,让念安放笔墨纸砚。安瑜在厨房做晚饭,锅里炖着腊肉炖萝卜,香气混着雨后泥土的腥气,在院子里漫开。
念安蹲在花架下,看冰棱草的叶片上滚来滚去的水珠,突然喊:「爸爸,草开花了!」李阳走过去,果然看见藤蔓顶端顶着几个细小的花苞,银蓝色的,像藏着星星。「等花开了,爸爸给你做个花环。」他摸着念安的头说,念安立刻拍手:「给妹妹也做一个!」
吃饭时,念安非要坐在新做的书桌旁,李阳只好把他的小碗放在桌面上。念禾坐在安瑜怀里,小勺子敲得碗沿叮当响,安瑜喂她吃了口萝卜,她却吐了出来,小嘴撅得能挂油壶。「这丫头,跟你一样挑嘴。」李阳打趣道,安瑜瞪了他一眼,却把自己碗里的腊肉夹给了他。
夜里,两个孩子睡熟后,李阳坐在灯下给书桌装抽屉。安瑜靠在他旁边纳鞋底,线绳穿过厚厚的布底,发出「嘶啦」的轻响。「你说念念上学后,会不会像你小时候一样逃学?」安瑜突然问,针尖在油灯下泛着光。
李阳手里的锤子顿了顿:「逃学就揍他屁股。」话虽如此,嘴角却带着笑,「不过咱念念懂事,肯定不会。」他想起自己小时候,为了去河里摸鱼,谎称学校放假,被他娘追着打了半条街,如今想起来,倒成了笑谈。
安瑜把纳好的鞋底放在桌上,拿起另一块继续纳:「明天去周叔家借点麦种吧,咱后院的地也该种麦子了。」李阳点头:「顺便问问他麦囤咋补,我上次补的总觉得不结实。」他把抽屉安好,试着拉了拉,「咔嗒」一声,顺滑得很。
窗外的桂棱阿暖在夜风中轻轻晃,新叶上的水珠滴落在青石板上,发出「滴答滴答」的响,像个温柔的闹钟。李阳放下锤子,伸了个懒腰:「明天我早点起,先去补麦囤,再去借麦种。」安瑜「嗯」了一声,把他的手抓过来,放在自己手心里焐着:「这天还凉,别穿太少。」
李阳反手握住她的手,她的指尖带着纳鞋底的茧,却比任何丝绸都让他心安。「等麦收了,给你扯块好布,做件新衣裳。」他轻声说,「上次在布庄看见块湖蓝色的,上面织着水波纹,像贝加尔湖的颜色。」
安瑜的眼眶有点热,她知道李阳总记着她随口说的话。那年在贝加尔湖,她指着冰面下的波纹说「真好看」,他就记到了现在。她把脸贴在他的胳膊上,闻着他身上的木屑味:「不用总给我买东西,家里的衣裳够穿。」
「给你买就穿。」李阳把她搂得紧了些,「我挣钱就是给你和孩子们花的,不然挣着还有啥意思?」油灯的光晕在两人脸上晃,把影子投在墙上,像幅揉皱了又展平的画。
天快亮时,书桌终于做好了。李阳把刻刀和锤子收拾好,走到床边看安瑜睡得正香,眉头微微蹙着,许是在做什么梦。他轻轻给她掖了掖被角,又走到两个孩子的小床前,念安抱着竹马,念禾攥着布偶,兄妹俩的呼吸均匀而绵长,像两缕缠绕的丝线。
他走到院子里,雨后的空气带着青草的香。花架上的冰棱草花苞又鼓了些,桂棱阿暖的枝桠上,挂着几滴晶莹的水珠,在晨光里泛着七彩的光。李阳蹲下来,看着那盆共生的植物,突然觉得它们像极了自己的家——桂棱阿暖是安瑜,温柔而坚韧;冰棱草是他,看似不起眼,却紧紧缠着她;而那些新抽的嫩芽,就是念安和念禾,在他们的庇护下,一点点往上长。
他转身往柴房走,要去拿补麦囤的工具。刚走到门口,就听见屋里传来念安的哭声,紧接着是念禾的哼唧,像两只刚醒的小鸟在叫。李阳笑着摇摇头,加快了脚步——新的一天开始了,他得赶紧补好麦囤,还得去借麦种,去镇上买《三字经》,日子虽然忙,却像这雨后的春天,处处都透着盼头。
而花架下的冰棱草花苞,在晨光的轻抚下,正悄悄裂开一道细缝,像个即将睁开的眼睛,等着看这院子里,又将上演怎样的热闹与温柔。